第一章

我从游览车的窗户呆呆地望着外面。 酷热难耐，历史悠久的街道在热气中显得摇曳不定。 今天是高中修学旅行的第一天。 同班同学们完全无视了巴士导游的介绍，吵吵嚷嚷地闹个不停。 反正都是些恋爱话题，或者类似恋爱的谈话在热烈讨论吧。 对于和恋爱无缘的我来说，完全是无关的话题。 突然，旁边的空座位上有人坐下。 “哟，阿呆在干嘛呢？” “是绫啊。啊……在看外面。” “外面？” 在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头茶色短发。她靠近这边的座位，朝窗外看去。她穿着白色短袖衬衫，耀眼得很。 “什么也没有嘛。” 说着，绫转过头来看我。 “呃……” 近距离正面看着绫的可爱脸庞，我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南鸟绫。 茶色短发是她的标志，是同班的女同学。 也是我小学时代的青梅竹马。 绫性格开朗，和她的男孩子气外表一样，深受男女同学的欢迎。 她的脸长得很精致。 她相对显得有点娃娃脸，现在没化妆，所以只停留在“有点可爱的程度”，但如果化了妆，她会立即变成“美人”。 “阿呆，你‘呃’什么，‘呃’什么……” 绫亲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撅着嘴的表情也很可爱。 这种对谁都亲近的感觉，是绫众多魅力之一。 当然，这么多的肢体接触，也就只有我这个青梅竹马和另一个男生有了。 “啊，不好意思……哇！” “啊呀！” 旅游巴士突然急刹车，绫因此靠在了我身上。 看来是观光名物的鹿跑到了路上，司机正在解释。 “绫，没事吧？” “嗯，对不起啊，阿呆。” 绫从我身上离开。 难以置信的柔软感觉从我身上移开。 她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个扣子，似乎能看到里面的衣服。 我赶紧移开视线。 班上的男生曾经悄悄地讨论：“D吧……不，应该有E。” 这也是绫众多魅力之一。 “差不多回到座位上吧？时田不会担心吗？” “啊……今天没坐在一起。” 绫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哦，是吗？” 对于恋爱无知的我来说，完全不懂这表情的意思。 所以，只能做出无所谓的回应。 “嗯……那再见了，阿呆。” 绫带着一丝哀伤的表情，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班上的男生们用目光追随着绫的背影。 绫一直以来都是班里第二可爱的女生。 即使进入了中学，到了男女关系变得疏远的年纪，绫依然和男生们无拘无束地交往。她给每个人都起了自己想的昵称。 如果说一步错了，她可能会变成让人讨厌的家伙，但因为她完全没有那种刻意的感觉，反而深受喜爱。 顺便说一句，我的“阿呆”这个昵称，也是因为绫说“你总是呆呆的”而起的。 后来，又加上了“因为个子高又总是发呆”、 “因为看起来像和尚一样开悟了”的属性，现在全班都叫我阿呆。 正因如此，和每个人都很亲近的绫，吸引了班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那为什么说她是班里第二可爱的女生呢…… “哟，阿呆……刚才和绫聊了什么？” 旁边的空座位上坐下了一个阳光的运动男孩。 是绫的男朋友，时田。 绫是唯一不叫昵称的男生。 “没什么……她只是问我在干嘛。” “那你怎么回答的？” “在看外面。” “哈哈，你真是阿呆啊，呵呵……” 时田笑得很开心，完全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你不坐在绫那边吗？” “啊……跟你说吧，阿呆，最近我们有点不太顺。” “哦……” “喂，给点兴趣啊！” 时田笑着吐槽。 他性格轻松，没心机，适合和绫在一起。 上了中学后不久，同班的时田向绫告白了。 被拒绝了几次，他还是不放弃，终于在第三次告白时，绫答应了他。 那时，绫向我这个青梅竹马咨询了很多事，但对恋爱无知的我，只能随便应付她。 绫和时田吵吵闹闹，最终还是很甜蜜地在一起。 他们在中学是著名的一对情侣，到了同一所高中后，也依然是著名的一对。这就是绫被认为是班上第二可爱的原因。 因为绫有了男朋友，大家不能公开表达喜欢她的心情。 所以大家都会说，“虽然绫很可爱，但我更喜欢其他女孩。” 但对我来说。 从小学开始，她一直是班上最可爱的女生。 ### *** 在著名的佛像前，我一个人阿呆地站着。 本来是要分组活动的，但我实在想一个人待着，所以偷偷溜了出来。 “唉……” 一种不知名的情感化作叹息。 自从在巴士上感受到绫的柔软触感和甜美气息，我的思绪就一直徘徊不去。“不行不行。”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赶走了杂念。 虽然我家并不是寺庙，但因为总被叫阿呆，我渐渐养成了和尚般的心态。“阿呆？” 耳边传来猫咪般的声音。 回头一看，绫站在那里。 她显得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绫……你也一个人吗？” “啊，是啊……稍微。” 绫很认真，这种违背班规的事对她来说很少见。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个……阿呆，能帮我一下吗？” 我和绫在大佛背后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我们两人并排坐在长凳上。 “怎么了？和时田发生了什么？” “哇，你怎么知道……” 因为事先从时田那里听说了“我们关系不太好”，所以才问出了这个问题。如果是平时迟钝的我，绝对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实际上，绫没想到我会注意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随即，她那长长的睫毛轻轻地垂下。 “最近，时田他……有点强势。” “强势是指？” “嗯……就是那种、 要求亲密接触的意思……” “……” 我陷入了沉默。 不知为何，大脑无法正常运转，情感无法整理，头晕目眩。 绫似乎因为我的沉默感到了一丝安心，说道：“因为是你，所以我才说。”然后开始坦白她们情侣之间的事情。 她说，中学时因为害羞，约会时她只能牵牵手。 嗯，这我听她说过。 她说，上高中后，虽然一开始拒绝，但最终妥协，开始接受轻吻和轻拥抱。这是我第一次听说。 她说，最近拥抱时被紧紧搂住，接吻时被要求更激烈的吻。 …… 信息量太大，内容太过激，我的大脑几乎崩溃。 而且，胸口莫名地感到疼痛。 为什么，感到无比愤怒。 “……你，不喜欢……吗？” 我勉强问道。 “不知道……虽然不讨厌时田，但他做那些事的时候有点可怕。” “这样啊。” 绫性格意外地纯真。 虽然她能和男生们无拘无束地相处，但一旦被看作恋爱对象或作为女性对待时，她就会像煮熟的章鱼一样脸红。 第一次被时田告白时，她满脸通红，双手慌乱地挥动，然后逃跑了。 第二次告白时，她像坏掉的收音机一样不断说：“不、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所以，当她第三次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答应时，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绫看到我只能说“这样啊”，突然开始道歉。 “对不起！阿呆，突然和你说这些，真是让你为难了。” “不，没事……” “对不起，对不起，不过和你说了这些，感觉好多了，谢谢！” 绫笑着说，她肯定不是这样想的。 虽然看起来她很容易接近人，但实际上她对人的情感非常敏感。 这是只有我知道的绫的魅力之一。 我再次陷入沉默，绫慌忙换了话题。 “对了，阿呆，你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 除了绫，其他人我……没有特别的感觉。 “不，我对这些事不太了解……而且，我无法想象和别人交往……” “太可惜了！” “哈？” 绫突然大声喊道，我也吓了一跳。 她不理会我的惊讶，靠近我。 她的大眼睛盯着我。 “真的很可惜，阿呆！” “什么可惜？” 困惑的我，看到绫握紧拳头，坚定地说。 “阿呆，如果你更主动一些，一定会很受欢迎！” 受欢迎……吗？ 我？ 被称为“稳妥男”，即使和女生单独在一起也不会做出奇怪举动的我？“阿呆的优点，大家都没发现而已！” 绫眼里突然泛起了泪光。 我的优点……她知道吗？ 那一刻，我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种类似喜悦的情感充满了全身。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回应了她。 “是、 是吗。” 我感到脸颊开始发热。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会这么高兴？ “是的，所以，如果你喜欢上了谁，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仿佛被锤子打了一下。 浮躁的情感瞬间消失，仿佛被推入深渊。 后来，我和绫似乎还聊了几句。 我目送她说要回到小组的背影。 不知不觉中，我站在大佛面前，阿呆地望着。 我明白了。 自己发现感情的时间太晚了。 一直以来，我都把对绫的爱意封闭起来。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发现自己一直深深地爱着她。 而现在，已经完全晚了。 尽管如此。 我现在深深爱着绫。 我想要她，渴望她，无法自拔。 我一心一意地向大佛祈祷。 “不管怎么样，请把绫给我……” “——如你所愿。” 我仿佛听到了某个声音，睁开了眼睛。 黑暗笼罩着四周。 然后，又听到了某个声音。 “——已经实现。” 视野突然恢复了。 面前是一个温和的大佛。 幻觉？幻听？ 不，不是。 这大概是某种神的声音。 不知为何，我有这种确信。 神说“实现了”。 但世界并没有什么改变。 绫没有突然喜欢上我。 我也能感觉到这一点。 只有我，发生了变化。 一种类似活力的东西不断涌现。 现在的我，似乎可以做到任何事。 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人能阻止我。 我绝对能得到绫。 这种确信充满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