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明军前锋刘瑛部,先行出镇西土司府,麾下既有护卫军又有卫所军、共两千人,他们沿着太平江北岸进军。朱高煦也率部随后出发。 朝阳初升之时,将士们正走到一片河滩地;太平江支流在此汇流,形成宽阔的水域。人们无不抬头看着江畔的美妙景色。 在这蛮荒之地,唯一美的,恐怕只有这自然风光了。哪怕现在已入秋季,大地上仍是一派山青水绿的景象。 湛蓝的天空上飘着朵朵白云,白云边缘映着太阳的金光,清澈的水面波光粼粼,江山溅起朵朵白色浪花。 水畔成片的芦苇,白花在风中招展。 天地间一派奇妙而恢弘的绚丽美景。 但是没有人愿意离开大路,去亲近那清爽的江水、碧绿的青山。 水里可能有蚂蟥,有时还能见到鳄鱼出没。 林子里有各种蛇虫,到了晚上蚊子也非常多。 再美的东西,有时候也只能看看而已。 大军越往前走,太平两岸的山势就越来越高了。等到第三日,太平江和江畔的道路,几乎变成了山谷,道路狭窄,水流也明显湍急。 将士们好像与世隔绝了一般,在葱郁的大山中缓缓行进。除了路上的军队,此地已看不见有任何人烟。 ……茂密的山林中,一队明军将士正小心翼翼地摸着前行。 前面的汉子手里拿着一把柴刀,一边砍断挡路的枝叶,一边轻手轻脚地迈着步。 后面一个军士拔开火折子,轻轻吹了几下,见火折子冒烟发光了,他又赶紧盖上盖子。 雨季已经结束,最近雨水少,不过昨夜仍下了一阵小雨。军士们轻轻拨开树枝,树梢上偶尔就会落下一阵水珠,滴在斗笠上“哗哗”作响。 “嘎!”一声鸟叫,树梢深处传来了扑腾的声音。所有人都紧张地循声仰望,很快有人沉声骂了一声:“这牲畜!” 大伙儿偶然找到一处视线好的高坡,爬上去往南看。 人们的目光越过一片稀疏的树梢,就能看到太平江的水面了甚至还听到了依稀的水流声。 看到太平江,军士们安心了不少,至少他们能断定,并没有迷路。 突然,“啪”地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动。 一行人猛然见身边一个军士的斗笠上插上了一根东西,骤然之间好几个人都还没回过神来,因为那中箭的军士连吭也没吭一声。 不过那军士手里的柴刀已“哐当”掉到了石头上,一道鲜血流上了额头。 “有敌兵!”小旗长喊了一声。众人纷纷弯下腰,连滚带爬地溜下山坡。 小旗长急忙从箭壶取了箭矢,躲在一棵树后面,探头看了一眼,见一处树枝动弹,便拉弓“啪”地一声射了一箭。 那边马上传来了一声哇哇的惨叫。 接着林子里弦声“噼里啪啦”一阵响,箭矢在树叶中嗖嗖直飞。 树林中人影晃动,到处的树枝都在动荡。 军士们见状,跟着小旗长调头就往东跑,因为前面的林子里到处都是人,敌兵不止十个八个! 小旗长赶紧将斗笠掀开,把挂在脖子上的宽檐铁盔戴上了。此时林子里“叽里哇啦”地叫喊起来,大伙儿也听不懂土人在喊什么。 几个军士拼命跑了一会儿,小旗长问道:“火折子?” 一个军士答道:“有火!” 小旗长马上从包袱里掏出了一枝粗竹筒,将盖子拧开,叫那军士把火折子拿过来。裹着火药的引线被点燃了,烧得极快。 “砰!”林子里一股火光带着硝烟腾起,一枚烟花冲向了天空。过了一会儿,天上就炸开了烟花,声音在静谧的山林里,十分悠扬。 一刻时间后,太平江北岸的山上,忽然响起了一声碗口铳的巨大炮响。 一枚开花弹在清澈的空气中炸开,黑烟一团,就好像是清水里丢进了一滴墨汁。 大路上的明军前锋将士见状,全部都停止了前进。那开花弹,正是派遣到山上的武将发出的讯息;北边山林里的斥候游勇遇敌不胜,要撤退了! 明军派遣了不少游勇上山,此时要跑路,他们肯定是遭遇了大股土兵进攻。 ……太平江江畔的大路上,道路比较狭窄,前面的将士准备好兵器,严阵以待等在路上;前军要等后面的人先走了,大伙儿才依令陆续后退。 一阵耽搁,这时西边的路上已经出现了汹涌的土兵,甚至一些土人戴着的圆筒帽上、花花绿绿的颜色都看得清了。 明军放箭射住,土人先是陆续跟着,并未冲上来。 不多时,山林里一阵嘈杂,许多标枪、石块从一处陡坡扔下来,明军将士被标枪扎中、死伤了数人;大伙儿拿着弓箭火铳,纷纷对着上面还击。 “隆隆隆……”忽然从山坡上滚下来了一枚大石头,明军将士无不侧目。 好在那石头滚到了几棵很近的树中间,忽然卡在了那里,摇摇晃晃地愣是没滚下来,只有一些碎石土块落下来了。 本来是最前方的明军将士,现在落在了后面,他们调头就往东跑;大路上的土人人马尾随其后。 忽然山坡上冲出来一群土兵,路上的土司兵便不要命地冲杀上来,夹击路上的明军将士。 明军步兵组成密集的枪盾阵拒敌,且战且退。正面黝黑的土人士卒怪叫着扑上来,但乱糟糟的人群被长枪刺死无算。 山坡上的土人一边冲、一边不断投标枪扔石块,让明军步阵将士持续伤亡。 敌兵拿着刀枪俯冲近前了,他们先被火铳一阵迎头痛击,不多时便短兵相接。 山谷河畔杀声震天,彼此都在叫喊,然而大伙儿都听不懂喊了甚么。 正面敌兵的象兵也陆续赶过来,他们似乎想从正面击溃明军的阵队。 明军一直都在败退之中,不过此时东面的人马退走后,前锋跑得更快,跑得太快了;土军的大象走得慢,大群人沿着大路,尾随追击到中午,久久未能从正面大破明军。 ……乱糟糟的明军士卒向东跑去,渐渐将一门硕大的火炮露了出来。 那门洪武大炮已经卸下了板车,摆在路中间,黑洞洞的炮口对着路面。 汹涌的土司士卒都盯住了那炮口。 “轰!”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骤然发出! 耀眼的火光从炮口喷射了出来,浓烟滚滚,十分骇人。 山林仿佛在震动,太平江的水面,仿佛也在炮声中颤栗着。 无数的铁丸、石子从火焰中飞了出去,近前的土人士卒倒下了一片,还有很多被吓得摔倒在地。惨叫声、喊声在硝烟深处,就好似鬼哭神嚎。 “轰!轰!轰!”江畔成片的白色芦苇里,片刻后也忽然火光乱闪,炮声震耳欲聋。 路面下方的芦苇里,碗口铳、揣马丹等火炮齐鸣,阵仗简直和火山喷发了一样,似乎整条江边都在放炮。 此地的道路位置高出江畔,芦苇丛中发出的炮弹本来就没准头,仰射的杀伤力实在有限得很,还有揣马丹的射程甚至都可能没那么远。 除了阵仗吓人,这一轮炮击之后,土人军队并没有死伤很多。不过声音太大了,火光乱喷十分恐怖,路上的无数战象有点受不了。 许多战象吓得发了狂,调头就跑,在人群里乱冲,再也不听驯兽者的话。 战象的长牙、鼻子上都绑着利器,发起狂来,人群里简直惨不忍睹,被撞飞的、践踏的土人不计其数。 无数人惊恐失措,有的手脚并用往山坡上爬,有的被挤下了路面,芦苇丛中,土人、放完炮的明军士卒都在跑,简直乱作一团。 “呜……”大象被它们的主人刺伤后发出了悲切的长鸣。山水之间,所有生灵都像得了失心疯一样疯狂。 东边喊杀声骤起,本来还在败退的明军忽然反冲过来了。巨大的鼓声、锣声、号声和人们的喊叫声在山间回荡着,整个山水间都忽然沸腾了。 ……朱高煦骑在他的棕马上,正侧耳听着远处的声音。 这时一骑迎面跑来,骑士还没下马就嚷嚷道:“前锋刘指挥使报!我部已将敌兵诱致设伏处,火炮齐发,惊其象兵,敌大溃!” 众将士顿时哗然,诸将纷纷抱拳道:“王爷神算……”“恭喜王爷首战得胜……” 朱高煦一脸笑容,抬起手道:“仗还没打完,诸位稍安。不过本王看来,思家土司只靠山高路远,真要和咱们拼实力,确实还差了一些!” 听说土司的军队中很多是奴隶,以及劫掠来的村民,其士卒没有人看管时、很难作战;朱高煦认为土司也玩不起来丛林游击战。 这仗不管怎么打,无非就是战场与中原不一样而已。 何况土人军队的军纪较差,一旦溃败,估计重新集结形成战斗力,比明军需要的时间还要长……除非刚才思家的大败、也是诱敌之计,不然在最近这段时间里,敌军别想再有效抵挡明军了! 朱高煦想到这里,便喊道:“去传令刘瑛,继续追击敌兵!” “得令!” 他挥手道:“敲鼓,咱们也要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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