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十月下旬,沧州城一片喧哗。 “燕王威武!威武!”无数的将士在呐喊,震天动地的喊声此起彼伏,阵仗十分壮阔。破败的城墙内外,到处都是燕军步骑在涌动。 燕王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呼后拥中入城,风吹得他的斗篷高高飘起。 战马大摇大摆地向甬道走去,燕王昂首挺胸,抬头看时,城楼上到处都插上了燕军的旗帜。 一众文武跪伏在两边,战战兢兢地发抖。都督徐凯被五花大绑,几个人按着他跪在地上。 张玉脸上红扑扑的,激动地说道:“王爷,城中有大批辎重粮草,这回俺们连粮草都有了!” 燕王十分从容地点了一下头,斜着眼睛瞟了一眼徐凯。 徐凯怒道:“燕逆偷袭,胜之不武!” 燕王脸上顿时露出了讥笑,“就凭你这句话,竟能做都督带兵?” 此番燕军突然攻破沧州,确实用了诡计。燕军一开始是作势要去攻打辽东的,但骑兵突然长驱南下,打了徐凯一个措手不及…… …… “捷报!捷报!燕王大破沧州,生擒都督徐凯!”“捷报……” 三匹战马从北平南北大街上呼啸而过,马背上的骑士当场大喊。这等军情,越宣扬越好,胜利的讯息能稳定北平城之人心。 ……到十二月初,北平城又有了新鲜事儿。 燕军在滑口大破官军,阵斩官军大将孙霖! 一切都顺风顺水,当朱高煦到燕王府见到徐王妃时,也感觉徐王妃不怎么担心了。 毕竟燕王自起兵以来,虽在小处吃过亏,但每逢大战,还从来没输过! 燕王用战绩、坚定了人们对燕兵战力的认可。 官军正如燕王所料,连像样的骑兵都没有,还没开打,就已经在机动上吃了大亏,失掉了战役的主动权。 天气越来越冷了,朱高煦也正好借口严寒,暂停那无奈的练兵任务。 他招募到的都是些军馀和苦力,很多人连射箭都不会,岂是一时半会儿能练出战斗力的? 此时的火器威力还不够强,决定胜负的依旧是冷兵器,将士个人的武力和勇气便很重要了。 几个月前,王贵便在池月观斜对面买了一处破房子。最近朱高煦还带了被子去,主要让王贵守着,他也时不时过去换班。 这种日子过得相当之无聊,朱高煦连池月观门方上、什么位置掉了漆都记得清清楚楚,有时候还会产生幻觉,把那些斑斓的漆想象成各种图案,就像儿时的涂鸦一样。 但这个时代的贵胄们没有的特点、朱高煦恰恰就有,比如足够的耐心、忍耐寂寞的习惯! 前世有个作家说过:寂寞与贫穷总是结伴而行。 这句话,非常适合他以前的处境。 有一天早上,终于发生了点有意思的事。 北平冬天,天亮得很晚,此时天色才刚蒙蒙亮,夜里起了雾,窗户外面的光景更加模糊。 朱高煦守的是下半夜,守了大半晚上已经开始打瞌睡了……若非马车车轱辘“叽轱叽轱”地响,他可能还没发现有马车来了。 朱高煦揉了一下眼睛,从窗户纸上的一个洞看了出去。 毡车停在了池月观门口,一个裹着青色毛皮大衣的人从马车里走了出来,连头上也包裹着青色的缎子,此时背对着这边,看不见脸。 但那人刚刚一走动,朱高煦顿时断定:她就是徐妙锦! 就算穿着大衣,走动的动作和扭动的姿势也能猜出来……徐妙锦送朱高煦出门几次,因为扭腰的姿势太柔美,朱高煦看得很仔细。 果然,等徐妙锦转过身对前面的马夫说话时,那蒙着丝绢的口鼻上面,一双妩媚的杏眼便出现在朱高煦的视线中。 深色的大衣、头巾,让徐妙锦的上半张脸更白,她的皮肤确实白净。 徐妙锦轻声和马夫说了一句话,便转身走向池月观门口。她在门口敲了一下门,忽然又转身四处看了一下,甚至目光向朱高煦这边也扫了一眼! 朱高煦心里顿时一紧,但他还算淡定,外面还没完全天亮,笼罩着雾……这扇窗户又高又小,她若能从窗户上这个小洞发现自己,那当真是灵异事件! 不出所料,徐妙锦看了几眼,等门一开,她便进去了。 朱高煦伸手捂住睡在旁边的王贵的口鼻,王贵很快就醒来了,“呜”地出了一声,瞪眼看着朱高煦,目光渐渐又缓和下来。 “有状况。”朱高煦沉声道。 王贵急忙爬了起来,他没脱衣服的,动作显得很笨拙,马上就瞅过来往另一个小洞上瞧。 这时,外面那辆马车犹自走了。 “去院子里,赶快准备好马车。”朱高煦下令道。 王贵抱拳了一下,没吭声,马上跳下床穿靴子,小跑着出了房门。 朱高煦心道:刚才那辆马车从燕王府来,徐妙锦肯定叫他先回去,约定什么时候来接……接下来徐妙锦有可能会换乘出门。 他没猜错,等了好一阵子,便见道观的门又开了,一辆马车径直从院子里赶出来。 朱高煦沉住气,先等马车出门,看清楚是往左面走,他立刻动作迅速地跳下床,也穿好靴子。然后从墙上取下宽檐大帽戴上,快步走到院子里。 他看了一眼马车前边的马匹和坐到前面的王贵,便没多话,径直掀开油布帘子走了上去。 “从正门出。”朱高煦道,“出门后右转。” 这座破院子的正门,却不对着池月观,在另一条街上。 大门已经开着了,王贵轻轻甩了一鞭,马车便开始动弹。轮子压过门槛,“哐哐”一声,朱高煦在车里也弹了一下。 这辆马车是相当陈旧破烂,王贵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不过正好有用。 车厢里有股子很奇怪的味道,酸臭酸臭的,像旁边坐了一个半年没洗澡的人。 外面又响了一鞭,马车开始朝右磕磕碰碰地转向。 朱高煦挑开油晃晃的脏布帘,往前面看了一眼。他心里也很好奇:徐妙锦这是要去哪? 不管怎样,他心里隐隐有点激动和期待,毕竟王贵和他陆陆续续在破房子里呆了都他娘的两个月了! 若非朱高煦反复思量以前的事,实在很想弄明白除夕那晚发生的事、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估计也受不了,已经放弃了。 但是,人的好奇心和追求真理的欲望确实很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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