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那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光景。 灰色尽染的天空下，人们聚集在一起,神情庄重，气氛肃穆。 这是被称作青山的土地，即使统治者从日本人变成布尼塔尼亚人，这里的作用也没有变化，这是流下眼泪和祈祷送走完成职责的灵魂的地方。 这几天，同样的光景重复上演着。 丧失生命的不仅仅是军人和恐怖分子。 就在三天前，黑色骑士团和ZERO引发的山崩，吞没了山麓下的城市，以及在那里的民用设施、民房和没能逃掉的人们。 说这是自己一个人的不幸，恐怕是任性的说法。 以前，布尼塔尼亚也对日本做过同样的事。 所以，大家都很明白，这份悲伤与憎恨的循环，就是人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不过，这样的话，至少应该对逝去的人们展现笑颜。 如果说这个世界充满了憎恨与北上，那么至少希望从这个世界解脱了的人们得到安宁的救赎。 祈祷的真正意义就在于此……活着的人们的愿望也在于此。 “他是虔诚的神的信徒，也是我们的好友，对于妻子也是一位称职的丈夫，对于孩子来说也是一位很好的父亲，在此，希望主赐予他安详的长眠……” 在神甫祈祷结束的同时，周围的人们拿起铲子，橘色长发的少女脸上挂着泪很，安静地放置的棺木上，盖上了一层深褐色的泥土。 这时，橘色长发少女的母亲突然从旁边跑出来。 那是一位有着橄榄色头发的妇人，穿着朴素的黑色便服的她，悲伤的面容，看上去非常楚楚可怜，再加上那苍白的肌肤和哀婉的气息，散发着一种令人同情的氛围。 “不，住手啊！” 这是活着的人最真实的悲鸣，未亡人对上天夺走丈夫的控诉。 “不要把他埋了！那样他会很痛苦的！会感到很痛的！所以，请别再让他痛苦了。亲爱的，亲爱的啊……” 精神已经崩溃的母亲被别人拦住，少女，夏莉·菲内特用颤抖的双手从后面抱住她。 “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夏莉抱住母亲，向身后看去。 出现在眼前的，是为她而赶来的朋友们的身影。 学生会长米蕾痛苦地垂下目光，开朗的利瓦尔也咬紧嘴唇，尼娜紧紧抓住制服的裙摆，卡莲像是在忍受着什么似地低着头，朱雀神情严肃地看着棺材，然而。 还有一个人。 他就是少女思念的黑发少年。 他没有与少女四目相望，深色的瞳孔如同背负了世界上所有的罪孽一般暗淡——充满着绝望感。 他一直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 为什么？ 夏莉想要追问。 爸爸是你的部下吧，为什么要杀死他！ 她知道，在那次酒店的绑架事件，救了他们的ZERO，就是这个男人。 她很久以前就知道，爸爸曾经在电话里，说过自己是鲁鲁修大人最忠实的追随者。 她甚至知道，当初父亲带着母亲和年幼的自己来到十一区，也是为了寻找他口中那个大人。 但是，因为夏莉相信对方，相信自己所爱的人，所以，夏莉沉默了。 她从不过问鲁鲁修的真实身份，也不管他在暗地里说什么，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神秘的消失。 但是现在，爸爸死了，她无法再继续沉默下去。 新的墓碑已经被立起来了，葬礼已经结束，前来哀悼观礼的人们也一一散去。 夏莉转身来到了学生会一行的身前，面色忧伤。 看到这样的好友兼姐妹，卡莲下意识的道歉。 “对不起，夏莉！” 不是以卡莲·休妲菲尔特，而是以红月卡莲的身份道歉。 “卡莲为什么要道歉！” 夏莉的眼睛一直盯着鲁鲁修，没有移动。 “我也要道歉，那个……我在酒店劫持事件的时候看电视，还认为黑色骑士团有点帅气，前几天看到成田的事情，还在学校的论坛上发了真厉害的帖子……” 紧接着卡莲之后，利瓦尔也站了出来，他总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但是组织的语言却很混乱。 “那些完全没有关系，这只是一次不幸的事故而已！我完全没有在意！我对成田的事情也……” 父亲在做危险的事情，夏莉很早就知道。 她现在还记得，当接她和母亲去认死者身份的时候，母亲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悲伤，但是眼神却很平静。 刚才的哭诉，也是一样的！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为了那位大人，他们早就准备随时去赴死了！ 但是父亲死亡的事实，对于成为英灵后不久，还没有摆正自己身份的夏莉来说，依然有些残酷。 “夏莉，不要说了！” 米蕾将夏莉拥进了怀里，怜惜不已。 “已经好好哭过一场了吧！现在强忍着，之后会更加痛苦的！” “已经不用了！” 夏莉怔怔的盯着鲁鲁修。 你在痛苦吗？ 鲁鲁修终于抬起头，望向了夏莉,四道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在一起，紧紧的吸住，无法分离。 心在痛，如同尖利的刀刃插在上面一般疼痛。 不过，这也只是幻象。 并不是在做“她决不会说出那种话”这样美妙的空想。 不管是幻象，还是她真的用刀刺过来，自己都没有能力承受。 若有必要，甚至连把刀夺下，反过来刺向她这样的事——都做得出。 已经无法回头了。 没有退路，只有永劫的未来。 所以…… 即使心再痛，我也不会后悔，因为从我选择这条路时开始，我已经无法后悔了！ 忏悔的话之后怎么样都可以，即使我的手上已经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以后，还将沾染更多。 “真是卑鄙！” 突然，沉默的朱雀突然喊出声。 “黑色骑士团，ZERO的做法真是卑鄙，不是自己主动发起，只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搅和局面，以为自己是审判者，对胜利洋洋得意，那样子，什么都改变不了！以错误的做法得到的结果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着毁灭，说的就是现在的夏莉！ 明明知道是爱人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但是，在通过眼神的交流，感受到鲁鲁修内心的痛苦和执着之后，夏莉迷茫了。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她感到自己，依然深爱着对方。 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流，她就想投进爱人的怀抱，大声说出那句话！ “我原谅你！” 但是，朱雀对ZERO的辱骂和斥责，将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了。 啪！ 走到鲁鲁修身边，看着爱人低下头去的痛苦和悔恨，夏莉似乎能清楚的感觉到朱雀的话带给他多大的伤害。 就像一把把尖刀，刺在自己的胸口。 啪！ 转身，夏莉一巴掌甩在了正在义正言辞的诉说着自己感慨和想法的朱雀脸上。 巨大的力道，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个深红的巴掌印。 “呜……” 像个泼妇一样喋喋不休的朱雀顿时愣住了。 其他人也用不解的目光看着夏莉，但是眼中却没有蕴含丝毫责备的意味。 “你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作为EEVEN，却加入军队的你！” “我……” “成田山的战斗，是帝国对你的同胞们发起的战争吧！ZERO曾经救过我们，更救过更多无辜的人！比起在军队里，利用命令的借口制造杀戮的你，他要高贵得多！” “错误的做法，你有什么资格这么批判ZERO，有什么资格说他的做法是错误的！连任何结果都没有的得到的你，有做过什么，有努力过什么？” 说道后面，夏莉的表情已经带上了一丝嗤笑。 “背叛了一切，作为以杀人为职业的人，却在这里大放厥词，将所有的罪和恶都推到一个真正用行动来拯救人们的人身上，只是一个人渣而已！” “好了！” 比起骂人和觉悟，本身作为女孩子，而且还是当事人的夏莉，显然更有资格，更有那个立场。 站在一边的利瓦尔看到朱雀无言以对，甚至羞愧的低下头去，不敢看众人的目光，终于挺身而出，拦在了他身前，挡住了咄咄逼人的夏莉。 不过，利瓦尔只是以为夏莉因为父亲的死而急需发泄，而这个时候朱雀却跳了出来，将责任推到曾经救了夏莉和米蕾她们的ZERO身上，所以才成了她炮轰的对象。 因为利瓦尔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如果说ZERO的做法是错误的，得到的结果也没有意义，那现在在这里，夏莉，米蕾，还有妮娜，都不会站着，而是躺在那片墓地里。 这个朱雀确实太不会说话了，就像夏莉说的那样，身为一个军人，而且还是一个背叛了自己祖国，对同胞挥起屠刀的人，根本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说出那种大义凛然的话。 “夏莉，冷静点，朱雀只是口误而已！” 米蕾责备的看了捂着脸的朱雀一眼，示意利瓦尔把他带走。 见到利瓦尔和朱雀坐上出租车，米蕾也带着妮娜离开了。 墓地里，只留下了鲁鲁修和夏莉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