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燃烧的是兽血 “林兄弟,上了战场,你这短兵器怕是使着不称手,还是用这个吧。”高酋紧紧随在林晚荣身边,递给他一只明晃晃的钢刀。 靠,你当我是真的要冲锋陷阵啊,我可是个有脑子的人。林晚荣嘿嘿一笑:“高大哥,快将钢刀收回去,小弟见不得这等凶器。” 高酋见他面带笑意,似是没有丝毫惧怕之意,忍不住钦佩道:“大敌当前,林兄弟却能如此沉着冷静,高某实在佩服之至。” 二人说话的时候,白莲军又被李圣的炮火掀翻了几只小船,但他们船众人多,已有数十只冲在最前面的小船到达岸边,数百名白莲军一起杀了上来。 胡不归身经百战,早已将军士们结阵以待,看准敌军冲锋的时机,大喝一声:“放箭!” 神机营的箭矢如纷飞的蝗虫,向抢先登陆的白莲军众人射去,这些时日神机营的苦练终于有了结果,不时有白莲军中矢倒地,凄厉惨叫,不绝于耳。 五轮箭雨过后,抢先登陆的白莲军伤亡惨重,尚在湖中的小船依然源源不断地向前冲来。这次他们学乖了,剩下的几十只船分散着从各个方向攻进,显然是要分散官兵的火力。白莲军伤亡已近三成,但剩余下来的人数仍比官兵多,同时他们的进攻更加疯狂勇猛,移动速度加快,神机营的大炮已经很难见到成效。 林晚荣在高酋的护卫下,离湖中有一段距离,他仔细观察了一阵,才找到那正中处的一艘小船上,人数只有四五人,似乎是白莲军指挥的模样。 “高大哥,我眼神不好,你帮我看看,那船上有没有女子?”林晚荣向高酋道。 高酋也注意到了这艘小船,他凝望一阵,摇摇头道:“似乎没有女子的身影,林兄弟,你要找女子做什么?” 废话,找女子能做什么,当然是做老婆了。得知仙儿不在船上,林晚荣长长的吁了口气,大声对李圣道:“给我瞄准那只船,两炮一起打,一定要打准他,打沉他!” “得令!”李圣大喝一声,迅速调转炮口,瞄准林将军指定的那艘小船,轰隆两炮轰了过去。只可惜那贼首小船移动甚快,这两炮全都落了空。 靠,这些家伙比兔子还狡猾。林晚荣自怀里摸出火枪,远远的瞄准了那船上的几人,只可惜这距离隔着远了些,火枪暂时使不上用处。高酋见他又拿出了那神秘的短武器,疑惑道:“林兄弟,这是什么兵器。” “一种天下无敌的暗器!”林晚荣嘿嘿笑道,他将药弹填装好,仔细检查一阵,又收回了兜里。 高酋疑惑不解,还未说话,却听前面的胡不归大声道:“敌军上岸了,弟兄们准备——” 林晚荣闻言,急忙顺着话音望去,在付出了巨大伤亡的代价之后,白莲军的小船终于靠了岸,军士如潮水般的涌了上来。这些军士头顶上缠着一块白色纱巾,动作迅捷,神情彪悍,一望便知绝非等闲之辈。 我日,这是谁给白莲教设计的发型,没事就装阿拉伯人?林晚荣急忙走到胡不归身前道:“胡大哥,如何了?” 胡不归脸上一阵肃穆道:“林将军,这白莲军训练有素,今日此战殊是不易。但我三军儿郎也非善与之辈,今日定然与他们血战到底,决不退缩。” 别啊,别血战到底啊,打不赢就跑,这才是聪明人,至于什么神机大炮,又笨重又难看,丢了就丢了,大不了让老徐快些转移,这白莲军还能怎的? 他正在胡思乱想间,就听杜修元大喝一声:“变阵——” 几轮箭雨过后,白莲军拼死冲到了官军身前,神机营的箭矢已起不到作用,步营的长枪兵士便是防卫的第一道屏障。 胡不归长刀一指,大喝一声道:“儿郎们,随我冲啊——”他手执长刀冲在最前,随手撂倒两个匪军,满面胡须根根竖起,望着便像是黑面的张飞,气势迫人,好不威风。跟在他后面的却是少年许震,他年纪虽轻,手下却不含糊,长刀翻飞,眨眼已砍翻数个白莲军。跟随在他们身后的,是胡不归特意训练的精兵,以山东兵为基础,混合浙江兵中的佼佼者,二人分为一组,互相配合,是林晚荣三营里战力最为强悍的一镖人马了。 两军接触之下,刀枪相撞的巨响,两军将士的呼喊,一起映入耳膜,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凄厉的惨叫,一个年轻的浙江兵士和一个白莲匪军同时倒了下去,鲜血汩汩流下,染红了江岸。倒下去那兵士的同伴,也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见昨日还在一起说笑的兄弟,眨眼便倒在了刀剑之下,脸上还挂着惊恐与不甘,他似是发了疯般,满目血红,啊地大叫一声,空门大开,手中长刀不顾一切的向对手扑去,将那匪军砍倒的同时,眨眼便已被对手砍倒在地。 残酷的肉搏战终于开始了,一支官府的杂牌军与白莲教精锐,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些娃娃兵们将要经历生与死的考验,倒下去的永远不会起来了,活着的,就将成为涅盘的凤凰。 林晚荣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真实的拼杀,以前虽然带着洪兴打过架,但那种混混一样的群殴,哪里比的上眼前的情景这般真实壮烈。他虽是早已打定主意,一旦打不过就要逃跑,但是他从来不缺乏热血,望着眼前惨烈悲壮的情景,他有一种被同化了的感觉,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的溶入到这支自己带领的军队之中。若是今日逃了,那便根本就不配做人。 望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孔,望着他们缓缓倒下的身躯,望着他们身上淋漓的鲜血,林晚荣心里仿佛有一团巨大的火在燃烧,他血脉偾张,忽然想要大声喊出来。 他紧紧地咬咬牙,忽然道:“高大哥,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高酋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见他双目通红,浑身像火一般的热烈,忍不住竖起拇指道:“林兄弟,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 林晚荣哈哈一笑道:“高大哥,说的好。今日我要向你交待一下我几个老婆的事情。我有一个老婆在京城,叫做肖青璇,在金陵还有一个小老婆,叫做巧巧,还有,萧家二小姐也和我有勾搭,今日我若是壮烈牺牲了,就请你转告她们,要永远记得我。” 高酋大声道:“林兄弟,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些了。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林晚荣嘿嘿一笑道:“没见过老爷们杀人么?” 他将外套一甩,长刀握在手里,浑身杀气腾腾,大声叫道:“兄弟们,跟我杀啊,谁要是敢后退一步,谁就是孙子养的——” 众人一愣神期间,就见林将军风一般的往前蹿出,直往白莲教中杀了过去。高酋首先回过神来,大叫一声“杀啊——”,便紧紧追随着林晚荣而去。 林晚荣与高酋杀在最前,迎面碰上两个白莲兵士,他一挥手间,长刀带着一阵劲风,便将那两人的脖子活生生的砍断,一股鲜血冲天而起,洒落在他的战袍之上。 见着了这鲜红的热血,林晚荣浑身轻颤,正见眼前的一个年轻的军士,一枪刺穿敌人胸背,自己却被敌军一刀划破肠肚,鲜血与肠子汹涌而出。“啊——”林晚荣大叫一声,长刀疾挥,便已将偷袭的敌军砍为两断。 胡不归与手下众将士见林将军如此勇猛,顿时大受鼓舞,战力倍增,虽是才上战场的新军娃娃兵,却也与敌军杀了个难解难分,双方的伤亡直线上升。一时之间,鲜血遍地,将这微山湖染红了一片。 林晚荣手下皆是弱小的新兵,虽然经过了训练,到底是初次上战场,坚守了半个时辰,便已损耗过半。望着年轻的躯体一个个倒下,望着他们不甘的双眼和痛苦的脸庞,林晚荣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阵阵热血直往脑门冲,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那一股燃烧的兽血,让他再也想不起任何东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我日你祖宗——”林晚荣爆出一阵惊天长吼,双眼血红,长刀挥舞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刀墙,眨眼便已将数人斩与刀下。他内力强横,长刀猛挥,直入敌军内部,凶猛无匹之下,竟无一合之将。高酋浑身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忠勇的护卫他身边,二人便如下了界的杀神般,直入敌阵,所向披靡。在这种血战中,所谓的武艺技巧早已失去了作用,全凭的是一股耐力与狠劲。 这来袭的白莲精锐,显然没有想到一支老弱病残的杂牌军,竟也会有如此战斗力,双方正胶着不下之时,忽闻白莲教中传出一声大喝,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腾空而起,大声道:“我乃白莲义军第一勇士孟都,谁敢与我一战。” “战你妈个头!”早已杀红了眼的林晚荣大喊道,他掏出怀中火枪,根本不用瞄准,只凭感觉顺势一枪轰出,砰的一声巨响,只见那第一勇士胸前现出一朵巨大的血花,哗啦一下自空中栽了下来。 双方将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第一勇士孟都,怎么还未战上一个回合,就这样被射杀了。 “孟将军死了——”白莲军乍失主帅,顿时陷入巨大的恐慌中,人人脸上流露出惊骇之色。林晚荣愣了一下,老子随便打打,这鸟将军太他妈不中用了。 胡不归见林将军一枪毙了敌人主帅,心里狂喜,大喝道:“林将军神勇,力毙敌酋。敌军必败,我军必胜,冲啊——” 众军士往林将军望去,只见他右手枪左手刀,浑身鲜血染红了战袍,立在那里便如一尊不倒的战神。 “燃烧你们的兽血,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林晚荣沙哑着嗓子叫道,声音中带着一股强烈不可战胜的冷酷味道。 “报仇!”群情大奋的官兵们,如同下了山的猛虎般,疯狂的向白莲军扑去。敌酋被毙,官兵士气正高,白莲军斗志全无,迅速的溃败下来,沦为三营兵士刀下的冤魂。 “林将军,我们的援兵到了——”杜修元浑身鲜血,面色大喜的过来报道。 “来了就来了吧,难道还要老子夹道欢迎不成——”林晚荣将长刀扔到地上,眼中却没有半丝喜色。经此一场拼杀,三营的士兵,六七百的人马,幸存下来的,只有四百人不到。以老弱残兵迎击敌人精锐一千余人,又是在被偷袭的情况下,不仅全歼了敌人击毙敌酋,且己方仅伤亡三百余人,这可以说是一个辉煌的胜利。 但在林晚荣脸上却寻不到一丝的惊喜神色,落入他眼里的,是那阵亡的三百余名兄弟的面孔。他们是如此的年轻,还未品尝过人生的滋味,便已长眠于地下。 前面传来一阵轻轻的抽泣声和一阵怒骂声,林晚荣放眼望去,只见许震浑身是血,正在低头抹着眼泪,胡不归正在一旁大骂着他:“有什么好哭的,打仗么,哪次不死人,要为兄弟们报仇,下次多杀敌就是了——” 林晚荣走过去道:“小许,怎么了——” 许震含泪道:“林将军,我一个总旗的兄弟,全都没了,呜呜——” 许震到底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一个总旗五六十号人,就这么战死了,让他怎能不悲伤。 “你是为国征战的将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胡不归骂道。 “哭,哭咋的了?哪个说将士不准哭,老子也要哭,怎的了?”林晚荣大声吼道,眼圈红了起来。 众将士见林将军双目含泪,也忍不住面现悲凄,今日这一仗之惨烈,让他们一夜之间,由新人变成了老兵。 林晚荣鼻孔一酸,大声道:“杜修元,杜修元——” “末将在!”杜修元急忙道。 “收敛阵亡弟兄们的遗骸,要完完整整,一根头发也不能少,否则的话,军法处置。”林晚荣大声喝道。杜修元急急答应,领命而去。 胡不归走过来道:“林将军,救援我们的骑营副将军翟沧海,已经带领五千人马赶了过来。” 话音未落,便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数不清的骑兵已经冲了进来。行在前面的将军面皮白净,神色倨傲,拨马冲过道:“是你们求援么?” 看他那张脸就不爽,像老子欠他几百两银子似的,林晚荣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胡不归道:“禀告将军,我军方才与白莲军精锐数千人激战,已将匪军尽数全歼,眼下正在清点战果。” “全歼?就凭你们这群运粮草的废物?”那翟沧海和他背后的将官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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