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黄沙遍及的大地上，白发的男人伫立在一位粉发少女身前。少女表情平和的躺在沙地上，你甚至还能在她的嘴角到微微的笑。如果没有那洁白额头上焦黑的洞的话，你一定会以为她只是想在这里小憩一下。 男人一言不发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女，他的思绪停滞在了顺着少女手指一同扣下扳机的瞬间。【救世】这个词仿佛诅咒一般，驱使着男人如同冰冷的机器一般消灭“神”的使徒，他曾践踏过无数人的理想，亲手掐灭过他人的愿望；而如今，他再一次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战友。 凯文回想起了在消灭约束之律者后爱莉希雅问道自己的“看看他们的脸，凯文，你的眼泪……会结冰吗？”那时的凯文以为，为了【人类】这一族群的延续，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和平生活，他能够抛弃曾经作为【人】的一切情感。 “嘶…嘶…文队长…发……凯文队长，能收到么？”男人腰间的通讯器打破了这周遭的寂静，但凯文仍凝视着少女的“睡颜”没有回话的打算。 “这里是梅比乌斯，我们这里暂时安全了。刚刚我们与第十三律者发生了战斗，律者已经被凯文消灭了。你们派运输机过来回收律者尸体吧，我们也需要撤离。”一只纤细的手把凯文腰间的通讯器摘了下来回答道。凯文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身旁娇小的绿发女孩。 梅比乌斯惊讶的发现，这个身经百战的战士、曾独自消灭了数个律者的人类“最强者”、亲手造成了约束之惨剧而面不改色的男人，如今却有一滴一滴的冰泪正从眼角掉落。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突然觉得这样的凯文就像是一座濒临喷发的火山，只需要一个契机就会喷发出来，即使是有不死之身的自己也不敢断言能从这恐怖的爆发中幸存。 虽然梅比乌斯不太清楚自己被律者重创后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律者已经消灭了，那还是尽快回收律者核心和残骸后返回基地比较好。 想到这里梅比乌斯的视线越过了凯文，看向了倒在地上第十三律者——爱莉希雅。梅比乌斯绕过凯文，打量着地上的律者残骸。虽然现在没有基地的设备，但梅比乌斯凭借着自己对自己身体的改造打算先研究一下。 正当梅比乌斯要蹲下准备翻看律者尸体的时候，一把烈焰大剑擦着梅比乌斯的发梢横在了她身前。梅比乌斯错愕的转过头，天火圣裁的剑柄正在凯文手中，她不知道凯文到底是什么意思。“律者的核心已经被我回收了，至于爱莉的遗体……没有什么研究的必要，就让她在这里安息吧。” 梅比乌斯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凯文：“你疯了吗凯文，一个律者的尸体，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高的科研价值？”“我说了，就让她在这里安息吧。”凯文只是加重了一遍语气重复道。 “唔…”梅比乌斯刚要反驳，就被一声呻吟打断了，一旁昏迷的华正捂着头坐起来。凯文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华，依旧沉默不语。 华捂着脑袋环顾四周，视线很快就看到了躺在一旁地上的爱莉希雅。华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挣扎着起身看向爱莉希雅，焦黑的枪口在少女洁白的额头上如同白纸上墨滴一般醒目。 华的思绪回到自己昏迷前的那一刻。羽渡尘的第零额定功率会将使用者的意识与目标强行绑定在一起，双方会在意识的角斗场里厮杀，除非两个意识同时愿意返回现实，否则就必须摧毁一个意识才能回到现实。 而副作用就是双方的回忆会在链接的过程中冲刷对方的意识，这通常会导致意识的晕眩。羽渡尘会在这个过程中尽量稳定使用者的意识，让使用者在角斗场中占据先机。 正是这个副作用，让华得以窥见了爱莉的身世……还有她的选择。 在一片纯白的意识空间里，华看着眼前和平时无异的爱莉。少女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仿佛接下来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在等着她。 华想说什么，但万千话语又堵在喉头说不出来，她生性木讷，不善言辞。此刻她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什么劝说的话都说不出来，如果能说出来的话……或许就…… 爱莉希雅似乎看出了华的痛苦，她语气依旧轻松：“华，没关系啦。还记得我说的吗？美丽的少女可是无所不能的哦♪华也是美丽的少女哦~所以不要伤心，我会一直一直关注你的哦♪” 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意识的空间里时间几乎是不会流逝的，华在想：如果一直不解除第零额定功率的效果，爱莉的意识就会一直被锁在这里，眼前的少女也就无需面对那消散的结局了。 而爱莉希雅读懂了华的想法，她轻轻的笑了笑：“不行的哦~华，唯独这次…我不能由着你呢。”说完，纯白的空间便破碎开来，随后华的意识便被黑暗包裹…… 华看着少女的遗体，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那些手染无数鲜血的人还心安理得的活着，而爱莉却要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救赎付出生命。 在华的家乡，有着这么一句古语“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华一直深信不疑，可现在，她动摇了。 那如同水晶花般纯粹善良的爱莉却比那些背负无数罪业的人先迎来了终点……华自从加入逐火之蛾成为融合战士后，第一次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啪！”她用力的甩了凯文一个耳光。梅比乌斯惊诧的看着这个脸因愤怒而涨红的后辈，她发现自己有点不认识眼前的华了。这还是那个入队时胆怯到不敢说一句完整自我介绍、听从自己的摆布数次躺上手术床的那个人吗？ 华看着转过头的凯文，还想说什么，但她刚张嘴，羽渡尘的副作用便让她失去意识又昏倒在了地上。 后来，逐火之蛾的运输机将凯文、梅比乌斯还有已经昏迷的华和梅博士连同被带出的数把神之键撤回了基地。而爱莉希雅，第十三律者的尸体则被留在了那里，没有人知道凯文到底说了什么才让梅比乌斯同意。 凯文回到基地，目送华和梅博士被送往医疗部后，一言不发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把自己关在了房间整整两天，没人知道他这两天在房间里干了什么。 两天后，他独自一人前往了至深之处。虽然叫至深之处，这里却一点都不黑暗，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光明味道的教堂。 偌大的教堂内只有一名女子，她正跪在巨大的神像前闭目祈祷。噔…噔…噔…脚步声打破了教堂的平静，在女子背后停住了，她并没有回头就开口说道：“凯文，是什么让你又来到至深之处了？” “咚”的一声重物砸地的声音在女人背后响起，凯文将金色的十字架扔到地上。“为什么你要把第十一神之键交给爱莉希雅？”凯文的语气冰冷，而在冰冷的语气中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的杀意。 女人身体一僵，随后她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用悲伤却又平和的语气问道：“爱莉她……走了是吗？” “为什么你要把第十一神之键交给爱莉希雅！”凯文没有回答女人的问题，只是用冰冷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女人递给了凯文一朵粉色的水晶花，垂下眼睑自顾自的说道：“爱莉在十天前找到了我。她跟我谈到了她会在十天后消散的……命运。我试图挽回她，但……”女人的语气依旧平和温柔，只是在说道【命运】二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凯文沉默着听完了女人的话，一言不发。但握着水晶花的手却不受控制的在一瞬间爬满了深蓝。刺骨的寒气顺着手心包裹住了水晶花，原本晶莹的粉色水晶花刹那便被极寒的深蓝所充盈，而后断裂…… 从凯文前往至深之处又过了3天，他利用自己的权限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开走了一艘运输机，因为凯文把定位模块拆除的原因，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在几乎被黄沙淹没的城市残骸中，躺着一位粉发的少女，她面带微笑的合着双眼，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她额头上烧焦凝固的血洞告诉人们少女已然魂走高天。 白发的男人从运输机上走了下来，他的手里还捧着一个用巨大的粉色蝴蝶结装饰的礼盒。男人走到少女的尸体旁边，把礼盒放到了地上，蹲下轻轻搂起了少女。 他摩挲着少女的粉发，亲吻着少女已经冰冷但并不僵硬的唇瓣，揉搓着少女丰满的山峦。 他认真的，一件一件的将少女的衣服脱下，露出了那洁白无暇的娇躯。男人打开了礼盒，礼盒里躺着的，是一件有着水晶装饰的、无比华丽的长裙。 男人抱着少女的裸尸，认真的为少女穿上了这件新衣。他将穿好长裙的少女轻轻的放到地上，随后用一把异型的大剑在地上刨出了一个深坑。他轻轻地，唯恐少女受伤般将她放在了坑内，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少女的容颜。 黄沙遍布的城市废墟中，独竖着一座新坟，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把结满冰霜的长弓，还有两枚刻着逐火之蛾的徽章。风一吹，便淹没在了沙海中。 原始地址：https://www.pixiv.net/novel/show.php?id=8070787 或者：https://www.pixiv.net/novel/series/8070787 总之就是这俩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