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九章

朝天大陆修行界强者无数,但离天穹最近的只有那几个人而已。 太平与景阳,柳词与曹园,南趋与西来以及中州派的那对道侣。 在这些人里面,白真人是最有意思的一位,因为她最没有意思。 云雾缭绕数百年,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奇怪的是她却没有什么神秘感。 所有人都知道她想做什么,不过就是与青山争锋,然而在她执掌云梦山实权的这些年里,不管她怎样的努力,中州派始终都越不过青山宗去,尤其是这一百多年,更是被那对师兄弟玩弄于股掌之间,接连受挫,只有亲传弟子童颜与女儿白早在西海之局里替她挽回了些颜面,然而现在童颜叛了,白早则是被她亲手送入了沉睡的深渊…… 巧的是,她的名字就叫做白渊。 修行界没有人这样称呼她,哪怕是在心里,因为畏惧,更多的则是因为觉得她配不上这个字。 对这样一位境界高深、权势滔天,自以为算无遗策却一事无成的大人物来说,这个字更像是一个笑话。 今日井九连施绝世手段,最后更是与谈真人联手合击,终于扯碎了那片云雾。 所有人都以为看到了她孱弱而无能的真实面目,然而云雾散时,她不在青山而是在遥远的冷山。 微风轻拂着她的黑发,落在她真实的容颜上。 眉清目秀,只是寻常。 那双眼中蕴着的轻雾里却有着极灵动的光泽,显得极为年轻而生动。 就像是清晨的第一滴露珠,就像是刚刚离家出走的少女。 在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挫败的情绪,更没有伤感与愤怒的情绪,只有平静而满足以及淡淡的喜悦。 白刃仙人的死亡与谈真人的背叛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前者并不是她的亲外婆、中州派的定海神柱,后者不是她同道数百载的伴侣,就是两个陌生人。 她收回望向星空的视线,看着眼前的裂缝,感慨说道:“如果柳词你还活着,那今天该多有意思。” 这条深不见底、隐见地火、绵延数百里的大裂缝是一百多年前柳词用万物一剑斩出来的。 如果柳词还活着,今天井九与太平真人争夺承天剑的时候,他会怎么选? 这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假设。 白真人向着崖下跳去,疾风拂动崖壁上的泥石簌簌而落,无数朵地火喷溅而出,却沾不到衣袂半分。 无论是坚硬的岩石还是高温的岩浆,都根本无法挡住她,遇风而分。 她向着地底不停落下,不知穿越了多少岩层,终于到了最深处。 星光早已消失,周遭却不是一片黑暗,而是红暖一片,那是岩浆映在巨大洞穴上空的倒影。 一条暗红色的岩浆河流向着远方缓慢流淌,偶尔有岩石从洞穴上空落下,溅起一朵极亮眼的火苗。 白真人身形骤虚,随岩浆河流而去,数息之间便来到了河流尽头。 岩浆河流撞击在透明的巨墙上,发出轰隆的低沉声音,然后倒卷而回。 她飘在天空里,隔着透明巨墙看着那边的深渊,看着深渊那边的冥界,不知是否看到了冥河两岸的惨状,看到了那座大佛。 哗哗浪声响起,炽热的岩浆翻涌分开,火鲤大王从里面浮了出来,看着她先是一怔,旋即大喜了起来。 “是真人吗!是你吗?” 白真人收回视线,看着它平静说道:“火长老,好久不见。” 火鲤大王兴奋地拍打着尾巴,溅起无数岩浆,烫得崖壁上到处是嗤嗤的声音:“太好了!终于有人来陪我说话了,你可不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有多苦!先是被一道破幡欺负,后来又被一个坏鸟欺负!又没有人聊天,真是郁闷至极……” 白真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它。 火鲤大王的声音越来越低,叹息说道:“我也感知到了仙人的离开,你不要太难过,青山宗这么无耻,连雪国女王都敢用,暂避其锋也不算胆小……你就在我这儿躲着,我还不相信有谁能找到这里……呃……就算那鸟再来我也不怕!我再过几天就会成年了!雪国女王飞升后我还用怕谁!” 白真人说道:“很多年没有与你说话,你的话倒是不见少。” 火鲤大王忽然觉得有些奇怪,问道:“真人,您……好像真的不难过?” 白真人说道:“仙人死后,把仙气尽数回赠这方天地,那道屏障重新变得坚固,人族又多争取了很多年时间,这是好事,为何要难过?” 火鲤大王惊讶地张着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真人抬起右手,指向那道透明巨墙。 一道难以形容的气息从她袖子里生出,落在透明巨墙上。 数万年前,中州派在聚魂谷底击退冥界大军,举北方宗派全力在这里设下了一道极为强大的禁制,阻断了这条通道。 这道透明巨墙无比坚固,即便是井九用万物一剑的锋锐,运集毕生功力也只能刺破一个小点,把一只蚊子送到冥界。 今天这道透明巨墙遇着白真人袖子里生出的气息,却像是冰雪遇着了火焰,瞬间融化,破开了一道口子。 既然是中州派的禁制,中州派自然有解除它的方法,而这个方法很明显一直在白家的掌握中。 火鲤大王的嘴张得更圆了,表明了内心的极大惊恐与不解。 “这是怎么了?” 白真人没有理它,继续解除着禁制。 透明巨墙的消融肉眼无法看到,岩浆河流却能感觉到屏障的消失,通过缺口不停向那边涌去,速度越来越快。 无数火浆照亮了幽暗的虚空,向着深渊而去,不知道还要过多长时间才会抵达更远处的冥界。 火鲤大王惊声尖叫道:“白渊你丫疯了吗!你到底要做啥!” 白真人微笑说道:“你猜?” 火鲤大王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在无比炽热的岩浆里,还是觉得很冷。 它感觉到无比的恐惧,鱼尾一翻,便向岩浆最深处钻去,想要逃跑。 但就像那道透明巨墙一样,受着中州派的禁制,自然无法摆脱中州派的控制。 一道来自神魂最深处的悸动,让它强行倒转方向,顺着滚滚而去的无数岩浆,穿过透明巨墙,向着深渊而去! 火鲤大王发出一声愤怒而绝望,又羞恼至极的喊叫。 下一刻,它的喊叫声戛然而止,因为白真人落在了它的身上。 岩浆像火花一样在深渊里散开。 白真人乘火鲤而入冥。 ※※※ 『修仙的目的除了长生就是美型?白真人乘火鲤而入冥的画面,若能画出来该多美,就像当年我写将夜的时候想把书院后山画下来,还想把桑桑倒洗碗水的画面画下来。除了前面两种,活的久些也能见到更多令人惊叹的事情,比如今天听到杀人回忆真凶落网了,头皮轻微炸开,祝我们都能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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