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那个如独狼一般冷傲的年轻男人在洗手间包扎完深可见骨的伤口,用自来水冲淡血腥味,这才走出洗手间。 看到琅琊和那个神仙人物一般的女人正在下围棋,本想离开的他随意一瞥双方对弈形势,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站在琅琊背后,这围棋被称作“神仙棋”,博弈便是一番“手谈”的过程,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心胸境界。 “会下棋?”琅琊姑姑望了眼年轻男人。 那男人却是抿紧嘴唇死死盯着棋盘,作出棋痴神态,琅琊转头看到他陷入棋局的模样。 微微一笑,伸手一抹,将棋局彻底打乱,琅琊朝他道:“你陪我姑姑下一盘。” “不需要,你们这局棋刚入中盘,她仅胜你半目,双方没有优势劣势可言,我替你接着下。” 年轻男人此刻那份蛮野气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有执拗和冷峻的雅致,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算出精确目数,已经不是一般棋手能够达到。 他近似复盘地将被琅琊打乱布局的黑白棋子一颗一颗摆放到原先位置,叶晴歌微微诧异,因为这个年轻人一颗不错地完整复原了她跟琅琊的对局。 有意思,她从棋盒中拈起一枚浑圆棋子,靠着藤椅,等待这个有趣家伙的第一步落子。 年轻男人的手很修长,只是不同于适合弹钢琴的琅琊,他的手格外纤细。 近乎病态的白皙,每根手指都留有大约两厘米的指甲,却不给人女人的感觉,很干净。 他盯着棋局,随手从棋盒中抓起一把漆黑棋子,一股清亮沁透他的肌肤。 他从那一把棋子中随意挑出一颗在棋盘上快速落子。 她跟琅琊下棋一般极少有纠缠搏杀的悲壮感,但这个人却一出手便掀起战端,于方寸地锱铢必较。 竟然是鱼死网破的架势,叶晴歌微微皱眉,却也不慌不忙,见招拆招。 他下棋快,很快,非常快。琅琊的快棋本来已经称得上迅雷不及掩耳,只是这个男人更快,似乎不想给对手任何思考的机会,气势凛然。 接下来十八手一路厮杀。 叶晴歌似乎在每个细处战局都不占优势,原本就不明朗的棋局形势现在给人一种岌岌可危的感觉。 棋入收官阶段。 每一步棋都充满杀伐气焰的年轻男人本来淡然的神情愈来愈讶异,等他抓起第三把棋下到第49手的时候,整盘棋唯一的形容便是乱战,四处烽火,叶晴歌和琅琊原本不温不火的一局对弈硬生生被他引向一个不死不休的境地。 “输了。” 等到手中棋子落尽,这个男人却不再去棋盒中抓棋子,死死盯着布满棋子的繁琐棋局,他似乎想要看透叶晴歌到底是如何能够在劣势下不露痕迹地翻盘。 桌底另外一只手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肌肤却不自觉,认输并不是他的习惯。 叶晴歌神情泰然,似乎并不觉得她赢得侥幸,这个空隙琅琊泡了一壶茶。 两杯放在她和那个男人面前桌上,她惬意地端起茶杯,再不去瞧棋局,道:“围棋九品,入神,坐照。具体,通幽,用智。小巧,斗力,若愚,守拙。你『小巧』臻于巅峰,所以极擅长『斗力』,你几乎每一手每一步都讲究与人博弈交锋与人尔虞我诈。” 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没有去碰那杯茶。 “只是相比较『若愚』和『守拙』,你落了下乘。” 叶晴歌淡然道,不知道是惋惜,还是欣赏。 年轻男人终于不再看棋盘,那原本止血的伤口因为肌肉紧绷到一种不能负荷的程度,再次渗出血来。 只是他并不以为然,不曾负伤的那只手拿起桌上那杯水,一饮而尽,没有半点品茗该有的意境和气度,就如同是在喝一杯白开水而非最好的龙井茶。 他瞥了眼叶晴歌手中的《孙子兵法》,叶晴歌轻笑,将书放在棋盘边上,“博弈,胜大通盘布局,胜中步步为营层层推进,胜小搏杀,胜末劫杀;而《孙子兵法》中战兵,上善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其下攻城。劫杀之术困难至极,攻城之法为不得已,这两者都是落了下乘,你要是愿意,把这本书拿去看看。” “《孙子兵法》?” 年轻男人平静道,拖着那条受伤的胳膊,起身便走,“我九岁的时候就能倒着背下来。” 叶晴歌摇头一笑,一只手端着温热的茶杯,一只手悠闲地敲打藤椅,看着这个男人毫不犹豫地离开客厅走出房间。 琅琊坐下,凝视着棋盘,那个男人这种下法。 他不是不能下也不是不会下,只是过了那个阶段,不过仅以这种下法对弈。 琅琊还真没有把握能胜他,这个男人的棋风太狠辣犀利,一潭死水都能被他搅乱得波涛汹涌。 “乱世出奸雄,可惜了。” 叶晴歌轻声道,“这样的人我不是没有见过,只是仅有少数人能够爬上巅峰,太多的只是一世碌碌无为,再惊艳的才智再锋利的棱角都在平庸中被打磨得泯然众矣。” “我在想他有怎么样的过去。” 琅琊笑道。 “那并不重要,对你来说,重要的是你能给他怎么样的将来。” 叶晴歌笑意玩味,“有些人天生是舞台中的主角,有些生来适合活在阴暗中。” 早上纳兰红豆依然准时到地图鱼网吧报道,琅琊对此也没有办法,他幸好不是崇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应试教育产物。 并不逼着纳兰红豆去中国美院做乖学生,看着她在包厢里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玩魔兽,琅琊感到很无语。 不是对她的进步神速无语,而是对她好歹玩了这些天却一点进步都没有很无语,这妞玩把简单对手的血量调成50%,依然被电脑虐到渣,而且依然玩得兴致盎然。 站在她背后实在看不下去的琅琊不得不开口,道:“以后别说你认识我。” 纳兰红豆刚刚在LostTemple这张地图上被人口爆到一百的敌人杀得全军覆灭,本来正嘟着小嘴喃喃自语,一听琅琊声音,转头望着这个据网吧mm传闻魔兽水平很变态的男朋友委屈道:“你都不教我。” “教你你也是只有被虐的份,丫丫有没有跟你一起玩,她水平可以,让她带着你玩。” 琅琊无奈道。 “她说有机会就带我上vs对战平台上去玩,不过她现在肯定还没起床,要不你教教我?我想去vs跟人对战。” 纳兰红豆当然不知道琅琊的水平已经变态到让她心目中很无敌的丫丫都瞠目结舌的地步。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琅琊彻底被崩溃了一次,她这种菜鸟中的菜鸟水准上vs跟着丫丫这些起码十四级的人混,那还不被人骂得狗血喷头。 “得,大不了你被人欺负了我给你加倍欺负回来。” 琅琊实在不忍心泼冷水,摸了摸她的脑袋,帮她在vs上申请了一个账号,“titankillgod”,随便挑了一间菜鸟房,纳兰红豆跟一个账号是qfovgive的对手开始对战,依然是LostTemple这张地图。 纳兰红豆喜欢漂亮的精灵族,这个格外讲究微操的种族在她手中却一点都飘逸不起来,一交锋就被人一通砍瓜切菜。 这个对手似乎也瞧出纳兰红豆的菜鸟,并不急着速推,只是在纳兰红豆家门口囤积重兵,竟然硬生生想要猥琐地困死对手。 一个刚刚玩魔兽的菜鸟,一个是很不厚道的变态。 琅琊实在看不下去地图上堪称惨绝人寰的场景,而纳兰红豆则紧咬着嘴唇尽她最大努力对挑战她根本无法战胜的对手。 “我们不玩了。” 琅琊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突然看到纳兰红豆眼中苦涩的执着和不肯向他诉说的委屈,心中没来由地一阵心疼,这傻丫头,为了跟自己套近乎就非要玩一点都没天赋的游戏吗。 他当然不知道这个从小就进入宋城集团董事会磨练的女人早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若非纳兰殊清陷入僵局,她在回国的那一天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六十多亿资产的宋城集团。 他当然也不知道这个玩魔兽一塌糊涂的她举办的私人画展能够请来中国艺术圈子一批元老人物,她呈现在琅琊面前的,仅仅是一个会撒娇会偶尔花痴的恋爱中小女人。 这个女人也许看上去也仅仅是有点钱,有点小聪明,有点气质而已,她如此费尽心机无非是不想让琅琊觉得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菜鸟同学,你这种被虐而坚持不gg的精神是值得表扬的,我这位高手代表广大魔兽玩家向你颁发奖状。” 对面很嚣张跋扈地打出一句话,充满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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