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李少阳一个人、一条钩镰枪在乱军中左冲右突,勇不可挡,钩镰枪幻作万般枪影,跟在李少阳后面的是那百名乌家战士,身为李少阳亲兵的他们至始至终也没有离开过李少阳半步,忠于职守地保护早已杀得兴起的李少阳,为李少阳挡下不知多少明枪暗箭,在后面的就是悍勇的秦军骑兵,虽说秦军人数居于劣势,可是仍然象一把利刃锐不可挡地猛刺进魏军的心脏。 面对着犹如潮水一般的魏军,一个人的力量显得是多么的渺小,在沙场上,仅凭一个人就想改变胜利的天平更是无稽之谈。 即使是多么凶悍的野兽,在与一群悍无畏死的绵羊搏斗,面对前仆后继的绵羊,总会有力竭的时候,当力气用尽的时候,就是死亡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疲惫的身躯淹没在绵羊群的蹄子之下,而之前的搏杀只不过是在延缓死亡的时间。 可惜李少阳所面对的并不是那些绵羊,而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野兽。 李少阳见魏军人多势众,拔出系在背上的墨子木剑,左手持枪,右手拿剑,远的挺枪挥刺,近的用剑乱砍,一时死伤无数,所到之处,犹如斩瓜切菜一般,锁子甲尽是魏军士卒的鲜血,李少阳双手每一次挥舞,都有一个生命终结在自己手上,可惜偏偏魏军士卒死战不退,每当前方一人战死,后面立即有人补上空缺,让李少阳无法前进。 后面的秦军骑兵却没有李少阳这么幸运,一见有秦军骑兵落单,魏军士卒立即蜂拥而上,刚受伤堕马,立即有数十把利刃加在其身上,瞬间被分尸,秦军死伤急剧增多。 李少阳一见魏军的包围越来越密集,身边的秦军早已人困马乏,而在另一边,吕横所带领的骑兵也身陷重围,自顾不暇,心知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歼灭,不由地大喊道:“全军听令,跟我来!。” 话音刚落,李少阳拨转马头,一头冲进魏军最薄弱的地方,一时尸横遍野,李少阳决定亲自为秦军开路,身后的秦军骑兵也不再与魏军纠缠下去,紧紧跟在李少阳身后,有了李少阳在前面开路,魏军纷纷把李少阳锁定为主要打击的目标,所有的兵器全部都往他身上招呼,一时之间让李少阳倍感压力,不过魏军的行动却激起了李少阳的凶悍,奋力拼杀,硬生生地闯出了一条血路。 眼看就快冲出重围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终于发生了,当李少阳想把钩镰枪从一名魏军士卒身体拔出来的时候,忽然心血来潮,直觉告诉他有危险,三把长剑从前、左、右三个不同的方向分别袭来,令李少阳不得不弃枪,同时右手墨子木剑一挥,刷刷刷三剑,变化莫测,似鬼似魅,将偷袭者的剑一一挡了下来,趁三人剑招用到老,旧力一去,新力未生,呼呼呼连劈三剑,那三人仗着眼明手快,看到自己一剑无功而返,立即顺势后退,再次隐没于乱军中,侍机再来。 奇怪的是,李少阳刚避退了三人,却止步不前,双眼注视着前方。 在李少阳面前站着一名大汉,这名大汉与刚才偷袭的三人一样身穿麻衣,这样的打扮非常清楚地告诉所有人这名大汉和刚才三人的真实身份,他们都是墨家的人,而且不是赵墨、齐墨,也不是楚墨,因为这名大汉是李少阳认识的人,元宗,这个曾经与李少阳有过生死之交的朋友,亲自指点过李少阳剑术,还将墨子木剑和矩子令托付给他的人,此时,两人再次相遇,原本应当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惜两人却站在敌对的位置,昔日一同落难的朋友,如今却要拔剑相指,真可谓是天意弄人。 李少阳和元宗两人此时已经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忘记了自己正身在沙场之上,双眼紧紧地注视着对方,刚才袭击李少阳的三人也围在元宗身边。 元宗微微一笑,说道:“当日一别,没想到今日居然能在这里遇到少阳,刚才见识了少阳惊天一剑,少阳的剑术比当日更上一层楼,元某真是自愧不如。” 李少阳虽然不明白元宗为何会出现,不过从刚才那三人的动作来看,一场恶战是在所难免了,“哪里,元兄过奖了,元兄也是风采依旧,倒是元兄今日相见,不知又有何指教?” 元宗旁若无人地说道:“指教倒没有,只不过我有一些话想跟少阳谈谈,希望少阳不要介意。” 李少阳可没有这样的耐心,现在是分秒必争的关键时刻,时刻都有一名秦军骑兵惨死在魏军手中,而且又不知道元宗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凭直觉,似乎是想拖延时间,让魏军再次包围住自己这点人马。 “实在很抱歉,元兄,现在我的任务是安全地带领手下冲出重围,虽然我也很希望能够再次聆听元兄的教导,可惜不是现在,请元兄多多原谅。”然后李少阳骑在马上拱手向元宗施礼,便准备再次突破魏军。 元宗大步走上前,身边的三人立即围住李少阳,“这可不行,我奉无忌公子之命,前来刺杀你,怎可让你从我面前逃走?少阳乃深明大义之人,秦人残暴,为何却要助纣为虐?” 李少阳苦笑地反问道:“难道元兄不知道我在邯郸所犯下的大事吗?如今除了秦国,还有谁愿意收留我?” 元宗一听,见李少阳口气松了下来,以为李少阳开始心动,于是,连忙加把劲,继续劝说道:“欲加之罪,其无辞乎。更何况赵国所发生的事,谁都知道,是郭开那小人在背后搞的鬼,少阳只不过是替他背上了罪名,如果少阳真的愿意,我愿意为你担保,以无忌公子之能,一定可以还少阳一个清白。” 李少阳心里直发笑,元宗还是老样子,为人实在是太迂腐了,当日就是他太迂腐,不听劝告,执意要去楚国,结果却如原书中一样四处碰壁,只不过运气比书里的他要好一些,至少还能保得住性命,元宗虽然是出自真心,可信陵君会不会真的听取他的意见就不得而知了,何况在这个纷乱的战国里,在利益面前,连亲人都可以出卖,更不用说是自己这么一个外人,于是,李少阳摆了摆手,制止元宗继续劝说下去,“元兄,不必再说了,恕我不能接受元兄的好意,如今我的妻子和岳父一家都在秦国,我不能连累他们。” 元宗脸色凝重,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李少阳的难处,“看来你我终究还是要一战,也罢,少阳,你先出招吧,让我看看你的墨子剑法进步得怎么样?” 李少阳皱起了眉头,为难地说道:“难道元兄真的不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一定要与我过招吗?” 元宗叹了叹气,“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情。何况无忌公子于我有恩,断不能因私情而费公,我只能对少阳说一声‘抱歉’。” “等等!”李少阳突然喊住准备动手的元宗。 元宗闻言后,停住了手,疑惑地望着李少阳,不知他又有什么话需要交代。 李少阳一边下马,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忽然随手扔向元宗。 元宗接过李少阳扔过来的东西一看,原来是他当日寄放在李少阳那里的矩子令,见到李少阳居然毫不犹豫便将代表墨家矩子身份的矩子令还给他,心里更是感动万分,不过要是元宗知道矩子令里面的东西早已百李少阳拿走,到时候不知会是何种表情。 当元宗想向李少阳表达感谢之情的时候,李少阳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不必多说了,我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言毕,李少阳右手中墨子木剑一动,剑光忽地大盛。 “好。”元宗迅速收起矩子令,挺剑相迎。 两人一时你来我往,相互过招,二人都对墨子剑法十分熟悉,基本上是李少阳主攻,元宗防守;李少阳使的是综合无名氏剑法和墨子剑法的剑法,每招中都依稀留有墨子剑法的痕迹;而元宗的却是正宗的墨子剑法,元宗并没有李少阳这般奇遇,但胜在他对敌经验丰富,面对李少阳的杀招,始终是守得滴水不漏,尽显墨子剑法的真髓,见招拆招,将李少阳的剑招一一化解,一时之间打得是难分难解。 元宗越打心里越是震惊,深感李少阳的剑法如此精湛,招招毫不留情,直指致命要害,看似有墨子剑法的影子,可是却又有别于墨子剑法,剑势磅礴荡漾,快若奔雷,暗有不战屈人之兵的深意,长此以往下去,落败的终究会是自己。 但是元宗心里又有一丝赞许,对李少阳能有如此成就而高兴,转眼之间,又黯然下来,为他与李少阳成为对手一事感到左右为难。 一想到这里,手中的墨子木剑变得缓慢许多。 李少阳并不知道元宗心里的变化,一见元宗空门大开,露出破绽,墨子木剑一动,黝黑的剑尖伴随着破风声,快若闪电。 这时元宗回过神,见剑尖离他小腹已不到数寸,大惊之下,挺身跃起,一个翻滚,慌忙避过;当元宗准备站起身时,李少阳的剑已经抵在他咽喉之中,“元兄,承让了。”李少阳的声音也同时传进元宗的耳朵里。 元宗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不理会喉咙前的剑,微微一笑,“真不愧是赵国第一剑手,这次是我输了,要动手的话就快点。”说完,便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不一会儿,元宗感到抵在喉咙前的剑消失了,猛地睁眼一看,只见李少阳已经骑在马上。 “少阳,你为何……”元宗很想问李少阳为什么不痛下杀手,可是,话刚到嘴边就吞了回去。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今后你我是否还要在沙场上相见,我都不会伤害你,记住,你是我李少阳最好的朋友。另外,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再过两天,蒙骜将军就会带领二十万秦军在赶到函谷关,希望你能够早做打算。”只见李少阳把墨子木剑重新系在背上,找回自己遗落的钩镰枪,然后用力夹了一下马腹,催马离开,但他的话还在元宗耳边回荡。 元宗望着李少阳直到他消失在乱军中后才转过身,带领手下离开,不过他走的方向不再是沙场,而是回去信陵君那里,回去禀报刚才李少阳所说的事。 而在另一边,有了李少阳的加入,被围困多时的秦军骑兵再次重新集结在李少阳的身边,魏军一见是李少阳这个杀神回来,纷纷吓破了胆,主动地让出了一条路,生怕李少阳一时不高兴,回头赏他们一枪。 在李少阳的带领下,秦军骑兵很快便突破了重围,在魏军的追杀下,逃回到函谷关;关下的尉僚见魏军追赶甚急,立即调出五百名弓弩手去阻击,射得魏军抱头鼠窜,不敢再追击下去。 李少阳骑马来到尉僚身边,只见尉僚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地指挥弓弩手还击,还不时地调遣兵将阻挡赵军骑兵。 “不知少阳还有力气否?”尉僚一边指挥,一边问身边的李少阳。 李少阳半开玩笑地反问道:“不知尉大将军又有何将领,小将一定誓死完成。” 可惜尉僚没有心情跟李少阳开玩笑,“吕横的人还在重围之中,少阳可否带人前去解救?” “好。”李少阳大叫一声,跃马飞了出去,身后依然跟着不足百人的乌家战士,众人皆奋力杀进魏军。 魏军一见李少阳再次杀回,蜂拥而上,李少阳挺枪纵马,直杀进魏军之中,那钩镰枪舞得是犹如蛟龙翻海,枪尖电闪一般挑出朵朵枪花,所到之处尸横满地,血流成河,魏军上下心惊胆战,无人敢阻,令李少阳轻易地杀到吕横身边。 只见吕横遍体鳞伤,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不带伤,盔甲是东倒西歪,全是敌我之血。 李少阳喊道:“吕横,快跟我走。” 吕横也顾不得许多,砍倒一名魏军士卒之后,立即跟上李少阳,而吕横所带了两千秦军骑兵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众人且战且走,很快便杀出了重围。 李少阳忽然回过头一看,只见还有数十骑依然围困在阵中,连忙掉转马头,返身杀回去解救,直到来回冲杀了两三次,这才将秦军解救出来。 在魏军里观看的信陵君等人,眼看李少阳在自己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数次在乱军中解救秦军,更是气得暴跳如雷,对李少阳的恨意又加深了三分。 最后,双方见天色已晚,士卒疲惫,不约而同地鸣金收兵。 当李少阳回过关内之后,秦军顿时欢欣鼓舞,高喊李少阳的名字,这次李少阳大显神威,赢得了秦军上下更加尊敬,就连之前轻视他的邓远也亲自下关相迎。 晚上,一个不速之客忽然闯进李少阳的营房,语气冰冷地喝道:“李少阳,你私通外敌,该当何罪?” 这话可是吓得李少阳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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