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函谷关的名称是由于关城建在山谷中,而山谷深险如函,故而世称函谷关,其东临河宽流急的弘农涧,西靠连绵不断的衡岭塬,南依耸入云霄的秦岭,北濒浪涛滚滚的黄河,置关于深谷,泥丸可封,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克”;同时又是中原通往关中的主要通道,是兵家的必争之地。 连日来,五国联军每日一直攻打甚急,自古以来,杀敌一万,自损三千,秦军虽屡次成功将他们击退,奈何己方这边也是死伤过多,几乎雄关坚墙上每一寸的地方都染有双方士卒的鲜血,墙下的尸体更是堆积如山,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令函谷关已然成为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器,不知多少人丧生在这里。 昨天午时,当李少阳带领五千骑兵进入函谷关时,原本听到援军的到来,秦军顿时士气大增,但没有想到的是,等他们发现队伍中有少部分人身上都带有伤后,以为后方出了什么大事,函谷光的秦军被孤立了的谣言漫天飞舞,一时谣言四处,弄得秦军上下军心大乱;最后当李少阳搬出蒙骜的二十万大军不日会来的消息后,这才勉强稳住了军心,让秦军士卒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李少阳在守将的引领下,登上城墙,只见关外联军结营百里,烟火不绝,不时有尘土飞扬,粮队进出营地时皆有轻骑护送,营内更是传来阵阵操练声。 守将邓远指着对面的营地为李少阳等人介绍眼前的情况,忧心重重的样子,看来是被五国联军打怕了,缠绕在肩膀上带血的绷带告诉所有人当时双方交战的情景是如何的惊险万分,这时,邓远说道:“五国联军中以魏、赵、韩三晋的军队为主,攻打最凶的也是这三国,反倒是燕、楚两国却不怎么样,似乎并没有尽全力,每次一进攻都远远落后于三晋,等鸣金收兵之时却逃得比谁都要快,真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难道以为这是在玩家家酒?”说到最后,不禁地发声大笑起来,但是这笑声背后的辛酸又有多少人能够明白。 李少阳站在高墙上遥远对面连绵不断的营地,他现在的心情与邓远刚刚相反,非常的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此时他脑子不是想着每天一战之后有多少人侥幸存活下来,也不是数着有多少人命丧在他手上,李少阳自己也说不出一个让自己信服的原由。 站在李少阳身后的尉僚和吕横二人,他们的心情也不一样,尉僚也跟李少阳一样,一边安静地听着邓远说的话,一边观察对面的情况;而吕横却双眼通红,闪烁着兴奋的精光,就象是一头饥渴的野兽正盯着猎物一般,恨不得立马提兵冲下关去,杀进五国联军营地里,建立不朽的军功,渐渐地幻想自己成为象白起一样受到万人景仰的无敌名将,同时激动不已的内心深处起了一圈涟漪,一个让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大胆计划开始萌芽。 邓远转身望着李少阳等人,说道:“此外还有一件事,不知李将军听说了没有?军中不时有将领遭人行刺,现在军中众人提心吊胆,生怕半夜熟睡时被人暗杀……” 没等邓远把话说完,吕横急不可待地插嘴问道:“我看一定是信陵君的诡计,前不久我们在来的路上就遇到过这一伙人。”吕横连忙把之前的事告诉给邓远。 邓远望着李少阳,脸上微有不豫之色,皱起了眉头,似乎在责备李少阳御下不力,后来见到李少阳居然连部下都管不好,看到部下如此肆意妄为,也没有做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心中开始有点轻视李少阳,认为李少阳只不过是一介武夫。 只不过眼下还需要李少阳的协助,于是,邓远收回了轻视的目光,避开吕横,直接问李少阳,“李将军,你怎么看?” 李少阳想起那一日夜晚所发生的事。 当时他原本是想生擒那人,后来见他准备想骑自己的坐骑逃跑,立即追了上去,结果却没有想到那人居然会如此机警,趁自己快接近他的时候,反身挺剑向自己急刺过来,察觉到危险的来临,李少阳右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手起剑落,利芒一闪,那人的喉咙立即被割破,等李少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那人已经倒在地上,脖子上鲜血如泉涌一般,在喉咙被划开的那一刹那间,他已经断气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人似乎并不是军中里的人,反而更象是游侠,身手敏捷,精于剑技,李少阳之所以认为他们不是军中士卒,主要还是因为他与他们对决中注意到他们与士卒之间的区别,当两军在疆场上混战时,士卒往往讲求的是一招制胜,绝对不会给敌人有出手的机会,要是不能先一步杀死对方,那丧命的就是自己,而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士卒那种视死如归、有去无来的逼人气势,这也让李少阳更加肯定自己这个想法。 “李将军,李将军……”邓远见李少阳迟迟不出声,疑惑地叫了李少阳几声,“李将军,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线索?” 李少阳也没有什么头绪,他来这个世界才不到一年,并不象那些剑术大家、游侠一样喜欢周游列国,借以武会友之名,四处挑战各国剑手,而且他之前一直都在邯郸,所认识的剑手无非就是寥寥数人,根本就无法从那些人的剑术辨别出他们的来历。 李少阳往尉僚那边瞄了一眼,刚好尉僚也正望着他,四目相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尉僚曾是魏国人,与信陵君接触的时间也不少,但尉僚自己也不知道,轻轻摇了摇头。 见连李少阳都没有办法,邓远无奈地叹了一声,也不再提这事,然后告辞离去。 第二日一早,五国联军再次行动,离函谷关前布阵,还派了人前来下战书。 邓远原本见五国联军势大,不愿意出关搦战,后听到五国联军在关下漫骂声不断,令他非常气恼,再加上吕横在一旁煽风点火,说是秦军士气低落,不如于阵前斩杀几员联军大将振奋一下士气,邓远听完之后,也觉得有理,于是点头同意了,命人出关迎战。 李少阳身着连环甲,背系墨子木剑,手持钩镰枪,立马于阵前,站在李少阳右边的是尉僚,尉僚穿着镔铁甲,拿着一杆浑铁枪,左边则是吕横,三人身后则是跟随他们前来的五千骑兵,还有邓远另外拨给他们的一千弓弩手,两千朴刀手。 李少阳和尉僚威风凛凛的样子,看得让人暗暗称奇,两人身上各异的金属铠甲,而且手上的长枪还是镔铁,更是让人羡慕不已。 当各国已经是已经可以熟练运用铁制兵器的时候,秦国还是仅仅逗留在青铜器,这多多少少也是因为六国刻意隐瞒,秦军装备的铠甲不外乎是青铜和皮革,并用皮条缝合。 而象李少阳和尉僚这种的铠甲就连六国也不常见,不过这也多亏了郭开的帮助,要不是郭开的陷害,郭纵也不会举家逃到秦国,再加上李少阳的突发其想,凭借郭家工匠优秀的手艺,制作这些金属铠甲也不是什么问题,只不过由于时间匆忙,工匠们连夜赶制,也才做出了三套,除了李少阳和尉僚两人外,最后一套则由李少阳派人送给了边疆的王翦。 只见五国联军旌旗如云,一望无际,衣甲鲜明,金戈铁马,声势浩大,阵容严整,如邓远所说的一样,前军是魏国军队,左右则是赵、韩两国,后军是燕、楚。 五国联军如海水一般多,相反秦军却犹如一掬细沙,可是,军势上的差距并没有给秦军带来任何负面影响,体内好战的血液让秦军士卒感到兴奋,涨红着脸怒视着那些前来送死的联军士卒。 这时,魏国军队里冲出一将,身着铁甲,手持大刀,气焰嚣张,提刀跃马,直奔秦军。 李少阳这边也冲出一将,李少阳抬头一看,那将乃吕横本人。 原本吕横早想建功,见魏国一将上前挑战,不等李少阳下令,催马冲出,拍马舞刀迎了上去。 两人也不答话,便错马相交,缠斗在一块,相互搏杀了十多招,依然还是不分胜负。 正当众人看得起劲的时候,忽然赵国军中又有一将冲出,来将乃李少阳在邯郸的老朋友——庞爰。 庞爰立马站在秦军面前,指名道姓叫李少阳出来与他决一死战。 李少阳也催马上前,微笑地望着这个老朋友。 庞爰一见李少阳出来,立即破口大骂,无非就是骂李少阳忘恩负义,忘记赵王对他的恩典,实乃赵国叛徒,听得李少阳耳朵都生出老茧。 突然之间,庞爰话锋一转,低声地问道:“晶儿她……她在咸阳过得还好吧?” 李少阳没有想到庞爰一见面就问这事,整个人愣了一会,他见庞爰居然会如此痴情,也不隐瞒,“还好,只是有点想念少君。” 只是奇怪刚才还气势汹汹,现在却静了下来,只因两人说话的声音非常小,而且相隔甚远,所以周围的人都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内容。 庞爰点了点头,喃喃说道:“那就好,那就好。”言毕,力贯全身,挥刀疾砍。 李少阳舞起手中的钩镰枪,架住庞爰的大刀。 两兵器相交发出清脆的响声,迸出火星,庞爰手中大刀一晃,挥刀格开钩镰枪,接着大喝一声,举刀硬劈,连攻五招,招数竟然并无变化,每一招都是当头硬劈,这几刀一刀重似一刀。 李少阳一扬起钩镰枪,梅花朵朵,枪影层出不穷,面对庞爰狂风暴雨般的刀势,依然守得密不透风,稳如磬石。 李少阳趁庞爰第六刀刀势用到老后,钩镰枪急转,犹如灵蛇吐信一般刁钻迅猛,刺得庞爰狼狈不堪,刀势大乱,打得庞爰心惊胆战,哪曾知道李少阳不仅剑术出众,连枪术也如此棘手。 站在一边观看的尉僚见庞爰被李少阳打得措手不及,嘴角微微一笑,李少阳枪术过人也是因为尉僚,尉僚当初曾告戒过李少阳,在骑战中,象李少阳这种剑手是最吃亏,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如果使用短兵器往往会吃亏,于是,李少阳听从尉僚的建议,学起了枪术,同时也命郭家工匠漏夜打造一杆钩镰枪,经过尉僚的指点,李少阳更是将剑术容入到枪上,不得不令尉僚赞叹李少阳的天资,但在所谓‘天资’的背后,还有李少阳付出的辛勤汗水在里面。 刀枪一分,李少阳的钩镰枪已经追吻过来,不等庞爰举刀挡格,在枪尖与刀锋相碰之际,李少阳反手一转,钩镰枪改刺为挑,直指空门大开的庞爰胸口,阴狠毒辣,凌厉之极,教庞爰躲闪不及。 庞爰眼看自己就要毙命于枪尖之下,忽然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双手用力一甩,大刀脱手而出,砸向李少阳。 李少阳枪锋轻轻一扫,毫不费力地就将庞爰竭尽全力挥出的大刀扫到一边,同时在庞爰躲闪的时候,刺中了他的右肩,枪尖传来的力道令庞爰顺势堕马。 正当李少阳乘胜刺向倒在地上的庞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两道破风呼啸的声音,立即翻身一挡,令偷袭者刹羽而归。 李少阳稳了稳马上的身体,只见庞爰的四名副将拦在他与庞爰之间,手持兵器怒视着自己。 “这里就交给我们三人,你快带庞将军离开。”其中一名副将对一名同伴说道,然后拍马冲向李少阳,同时左右两边各有一将,三人一同攻向李少阳。 “想走?没那么容易。”李少阳虽然敬佩他们的忠心,不过沙场之上绝不能对敌人讲仁慈,见三人功夫不济,根本就不是象庞爰这种级别的大将,心中冷笑,手中钩镰枪立即挑出三朵枪花。 枪影一闪,三人顿时成为李少阳枪上亡魂。 最后一名副将刚刚将受伤的庞爰扶上坐骑之后,回头一看,只见三名同伴居然不是李少阳一合之将,不由怒吼一声,一刀刺中庞爰坐骑的马臀,坐骑吃痛飞奔,而他却举刀拼死阻挡李少阳。 可惜他的死注定成为李少阳的战功,但是,当他临死之前,见到庞爰安全逃回到军中,不禁地露出笑容,含笑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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