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吕不韦此言一出,刚才热闹非凡的大殿变得一片宁静,每个人都屏息静气地望着吕不韦。 所有人都为吕不韦这一举动感到莫明奇怪,就连杨泉君、鹿公等人也都十分奇怪吕不韦为何会公开反对庄襄王这个提议,难道李少阳不是他的人吗。 李少阳心里也很奇怪,但当他抬头望向庄襄王的时候,发现坐在上面的庄襄王一点也没有因为吕不韦当众反驳他的意见而生气。 李少阳忽然感到一道炽热的目光望向自己,顺着目光张眼望过去,只见坐在一旁的朱姬和小盘焦虑地看着自己,当他与朱姬四目刚接触的时候,一丝幽怨在她凤目里一闪而过,嗔怪的样子似乎在向情人撒娇,大胆、挑逗的目光吓得李少阳连忙避开朱姬热情的眼神,幸好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吕不韦一个人身上,没有人发现李少阳神色不妥,而朱姬却抿嘴微笑,看到朱姬春风满脸的样子,令李少阳想起那一夜销魂的快乐时光。 这时,吕不韦的声音再次响遍整个大殿。 “老臣之所以反对大王的意见,主要是因为我大秦一向看重于军功,少阳刚来咸阳,尚未立过任何的功劳,大王便委于他重任,恐怕会引起一些非议,这是其一。”说到这里,吕不韦停住嘴,望着所有人,不少人都不约而同地点头同意吕不韦的说法。 庄襄王微笑地问道:“那第二点又是什么?” “其二,是因为这太傅之位乃至关重要,虽说只是一个虚职,但是将来太子继位,太傅便成为了我秦王的老师,上可以左右秦王的政见,下可以统率百官,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任用圣贤之人还好说,如若不然,将来大秦的基业将败坏在此人之手,所以老臣恳请大王三思。”吕不韦一副忠肝义胆的样子,越说越激动,而且说得头头是道,鹿公、徐先等都点头赞同他的说法,甚至一些人都为吕不韦的大义而对他的印象也有所改观。 李少阳却暗暗在心里发笑,嘲笑吕不韦狡猾,他与庄襄王两个人一唱一搭,不仅堵住了众人的嘴,而且还树立起自己忠臣的威望,如果此时杨泉君出言反对,那就等于是杨泉君的不对,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同时又借为小盘谨慎选任太傅为由,向众人暗示将来继承秦国大业的非小盘一个人莫属,加上刚才成蛟那懦弱的表现,使得不少人都开始偏向于小盘这边,如此一来,不可不谓是一石三鸟之计。 庄襄王为难地说道:“但是李先生有恩于我大秦,难道赏赐李先生当太傅就这么难吗?如果传出去,恐怕六国的人都会嘲笑我们大秦连一点象样的赏赐都拿不出手,这不是冷了那些有功之臣的心吗?” 庄襄王的话说得众人默然,哑口无言,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吕不韦高声说道:“启奏大王,老臣倒是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此时此刻的吕不韦屹然成为了这次宴席上所有焦点注目的主角,所有人的心都被他的话引起了好奇,刚才那一番大义凛然的话使得吕不韦在群臣心目中的地位不知抬高了许多,也让他的人望推上一层楼,但这却不是某些人所希望看到的。 庄襄王笑问:“不知吕卿家又有何建议?” 如今众人大声不敢喘气,整个大殿里静得可以听到针掉落的声音,所有的目光都放在吕不韦一个人身上,听听他所谓的建议。 吕不韦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众人,然后高声对所有人说:“想我大秦一直以来对于人才的重用,都是不论出身,只论军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大秦不但拥有令六国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更是出现过不少名将,让我大秦立于不败之地,所以依老臣愚见,少阳不但英武不凡,不但会使一手好的剑术,更难得的是他智谋过人,曾经屡次设计大破灰胡等马贼,不如任命他为副将。” 话音刚落,吕不韦的建议立即遭到反对。 杨泉君气红着脸,气急败坏地厉声反对吕不韦,“大王,万万使不得。” 庄襄王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丝毫没有因为杨泉君的反对而感到一丝忤意,“不知杨泉君又有何高见,莫不是有比吕卿家更好的办法?” 杨泉君哪是真的有更好的办法,只是刚才看到庄襄王听完吕不韦的建议后似乎有些心动的意思,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开口反对,现在听到庄襄王询问自己,额头上冒出许多汗,豆大般的汗珠象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顺着额头滑落,过了许久,吞吐不语,始终都吐不出一个字,最后迫于庄襄王再三催问的压力,苦无对策的杨泉君只好向一旁的王齿递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王齿在心里暗叹一声,他为何会效命于这么一个小人,无奈地站起来,“大王,这样的赏赐是不是对乌家太过于丰厚了。没错,乌家是对我们大秦有恩,可是大王已经奖赏过乌家了,如今再另行加赏,让李先生担当蒙骜将军的副将,恐怕会令人不服。” 王齿一番话倒是令吕不韦有点吃不消,谁也没有想到王齿居然会把话挑明,吕不韦的目的是想让他的人渗透进军方里面。 庄襄王说道:“可是,当初解救姬王后的正是李先生,这一份功劳难道不足以给他赏赐吗?” 王齿摇头说道:“不,大王误会了,大王刚才赏赐已经乌家,而李先生乃乌家女婿,不是也等于已经奖赏过李先生了吗?” 王齿这么一说,众人也跟着一同附和,这一下让吕不韦有点措手不及,面有愠色,等王齿说完,吕不韦刚想开口之际,又有一个人站出来,抢先答话,所有人一看,原来是鹿公,都十分诧异地望着他。 鹿公丝毫不在意众人的眼光,站在殿中央,厉声说道:“大王,王大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大王已经赏过了乌家,现在却又加赏李先生,实在不妥当;刚才听闻吕相提起李先生剑术高明,而且又是赵国第一剑手,不如来场御前比武,如若李先生胜出,再行赏赐,如此一来,大家也都心服口服。” 鹿公前一句令杨泉君欣喜不已,喜的是鹿公第一次公开支持他,相反吕不韦脸色大变,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可是后面一句却令吕不韦感到事情还留有余地。 秦人一向尚武,鹿公这一建议很快便得众人的支持和响应。 王齿细想了一会,也附在杨泉君耳边说了一阵低声细语之后,杨泉君变得信心十足,也点头同意了鹿公的建议。 吕不韦也思虑良久之后,他一眼便看穿了杨泉君和王齿的心思,立刻转身向李少阳投来了一个询问的眼光。 李少阳明白吕不韦的意思,知道杨泉君一定会象书中一样派王翦出战,不过这并不能表示他真的非要跟王翦来场硬战,李少阳打定主意不给王翦有任何出场机会,在吕不韦和乌应元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傲然站了起来。 李少阳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久闻秦国剑手如云,不如趁现在就比试如何?也好让在下领教一下。” 众人一听,齐声哗然。 吕不韦和乌应元也没有想到李少阳居然会变得如此大胆,居然当众发起挑战,精明如斯的吕不韦见杨泉君和王齿两人愕然的样子,眼珠子一转,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厉害关系,也公开表示支持,同时又向身旁的蒙骜使了一个眼色。 蒙骜会意地点了点头,附和道:“大王,既然李先生有此决心,恳请大王准许。” 其他大臣也纷纷同意了李少阳的提议,秦国上下崇尚武风,如今能够有机会可以一睹号称赵国第一剑手的风范,怎么能不叫他们心动,而且他们也想看看李少阳会如何败在他们秦国剑手手上,也好证明他们秦国才是天下第一的。 一时之间所有人望向庄襄王,希望他答应。 坐在上面的朱姬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手心里满是冷汗,她不明白李少阳为何会如此冒险,居然敢选择走这一条路,无论胜败如何,他都会得罪不少秦人。 这时她紧张得抓住小盘的手,也发觉小盘跟她一样手心也冒着冷汗,双眼担忧地望着下面的人。 正当庄襄王有些意动之际,杨泉君慌张地请求庄襄王不要答应,弄得庄襄王感到为难,刚才杨泉君还同意这个建议,现在却又反悔,实在令庄襄王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吕不韦见杨泉君又出面阻挠,嘲讽地笑道:“杨泉君,刚才不是答应了吗?怎么现在又反口了,难道是怕了少阳?” “你……”杨泉君正想反驳大骂吕不韦的时候,却被王齿一手拉住。 王齿说道:“事出突然,现在我们的好手都不在,如何能让李先生展示自己的剑术,等我们挑选出心目中最好的剑手后,再择日见分晓。” 众大臣仔细一想,也觉得李少阳行事太过于孟浪,秀丽夫人也帮忙劝说庄襄王。 李少阳忽然放声大笑,引得所有人都望着他。 李少阳正容地说道:“大将军之言不无道理,刚才是在下太唐突,在下偏爱剑术,只希望王大将军能够挑选出让在下满意的剑手,这样在下也好放手一搏。” 虽然无法避免与王翦一战,但李少阳却当众刻意挑明要比剑,就是要逼杨泉君和王齿二人就范,李少阳可不希望象书中一样冒险去硬接王翦三箭,单单骑射这一环,就已经让他感到为难了。 庄襄王一拍双掌,说道:“好了,一切就这么定了,三天之后在校场里进行御前比剑,现在就让我们饮酒作乐。” 一队歌舞姬立时飘进殿来,载歌载舞,但却化不去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 在乌家大院里,乌廷威正满脸怒容地盯着被他摔在地上的竹简和器皿,嗜血的双眼盯着面前全身被黑衣包裹住的男子。 那黑衣男子丝毫不在意乌廷威的怒目,装做事不关己的样子,捧着杯子,品尝着热乎乎的茶。 乌廷威实在无法忍受黑衣男子慢悠悠的样子,急切地问道:“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已经按你说的话全部做好了,陶方这些碍手碍脚的家伙也准备跟爷爷去大草原,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下一步的计划?” 黑衣男子放下手中的杯子,布满烧疤的容貌让乌廷威看得十分恶心,转头不去看他,但乌廷威却没有察觉,当他转头的一刹那间,黑衣男子目光暴射出一丝杀机,但瞬间即逝。 黑衣男子说道:“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谁吗?” 乌廷威想也不想,脱口说道:“不就是李少阳吗?” “桀桀……”他忽然轻蔑地笑了起来,掀动了他脸上横七竖八的疤痕,让人看得是心惊胆战,而他的笑声却犹如鬼魅一样,笑得乌廷威心里发冷。 乌廷威打断他的笑声,莫名其妙地问:“难道我又说错吗?” 黑衣男子把乌廷威的表情全部收入眼中,微微摇了一下头,“你最大的敌人是你的爹。” 听到他的话后,乌廷威深吸一口气,惊讶地喊道:“什么?你说什么?为什么爹是我最大的敌人” 他没有回答乌廷威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乌廷威实在想不通,摇头算是回答。 黑衣男子向乌廷威勾了勾手指,让他把头凑过来,无视乌廷威一脸的厌恶,附在他耳边低声地说了一番话后,乌廷威愤怒地走出房间,丢了黑衣男子一个人。 黑衣男子望着乌廷威离去的身影,目光充满嘲讽之意,嘴里喃喃地念着‘柳含烟’三个字,一想起这个女人,他便感到自己脸上的烧疤开始隐隐做痛,要不是因为这个贱人,他何许亲手毁掉自己的容貌,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让柳含烟尝试到自己所受到的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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