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接下来勇者德拉斯特的所有战事，皆每战必胜。
但对他来说，能取得这看似风光无限的战果，根本一点也不轻松。
处理那些战事时，总是会在某些方面遇到不顺。
不管是战略上也好、战术上也好、战况上也好、心态上也好。
能一切顺利，轻松取胜的状况可以说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简直就像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希望魔王军获胜一样。
让德拉斯特一路走在充满绝望的逆境当中。
可是……
可是呢，德拉斯特跨越了一切的考验。
德拉斯特将心中的绝望化为了希望。
仿佛之前那段逃避的生活就是为了成就今日一般。
一支搭在弓弦上的箭矢，只要把它拉得越满，射出去的威力想必也会跟着越强吧。
驱使德拉斯特重回战场的，正是这股强大的反弹力量。
受到那副英勇姿态感召的人非常多。
不知不觉中，德拉斯特的周遭聚集了非常多的战士。
也就是说，德拉斯特他办到了。
他体现出他自己所谓的『给予世人勇气的勇者』。
将大家眼中的绝望翻转过来……将其化为崭新的希望。
这过程中，他有多么胡来，我全都看在眼里。
单靠着我们两人与整群魔王大军对峙这种情况，并不是只出现一两次而已。
压倒性的人数差距、卑劣的陷阱、想不到的阻碍。
要跨越这一切，需要的是相对应的强硬手段。
奇迹这种东西，可不是用一般的手段，就会自己出现的。
恐惧是一定的。
艰辛也是正常的。
灰心丧志更是当然。
但我们……仍坚持了下来。
就这样，我们在经历了数十又或许是数百回生死关头之后，终于……
——魔王城就在眼前了。
这座巨大到令人费解的魔王城，其外观十分诡异。
我们无法得知魔王城的建造目的是什么，但它的规模绝非一般这点，却能一目了然。
在我前世的古代文明中，也曾经出现过金字塔这种仅靠着人力就盖出来的宏伟建筑，但那规模完全无法与眼前的魔王城相提并论。
虽然不晓得究竟要花上多少资源与人力才能盖得出来，但这座城是魔族们的象征这点，我们是可以确定的。
“勇者大人，圣女大人，我们该出击了吗？”
一位身着朴素铠甲的骑士，在我们正眺望着眼前的魔王城时，向我们这么问道。
这位是一路陪我们战斗过来的伙伴。
是的……就是当初德拉斯特在重振之后，首次去帮忙守城的那座城市，里面的驻守骑士之一。
我们在不知不觉当中，被大家称作勇者与圣女了。
我还记得，当初我们两人还在世界各地散播勇气的种子的那个时候。
说真的，在那个时间点上，人类这方的败象十分浓厚。
但要说都是因为德拉斯特离开战线太久的缘故……
——其实也并不是这样。
单纯就只是魔族与人类的战力差距过大而已。
若没有某位拥有特别力量的存在，出来逆转战局，再这样下去，人类将会败给魔族吧？
大家在慢慢理解了这点之后，绝望开始在人类之间蔓延开来。
他们有的人在故乡等死；有的人能逃到哪就逃到哪；有的人跑去讨好魔族；有的人打算与魔族对抗，至死方休；有的人放弃了生命。
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对他们来说，『希望』是必要的。
一个能让人有活下去的理由，能引领世人的存在。
德拉斯特让那些人见到了光芒。
『就算自己一个人无法开辟道路，但只要大家合力的话……』
就是这么一道光芒。
“剩下，就是魔王了”
德拉斯特以一副沉稳的样子，这么说道。
我知道他其实内心还是会感受到恐惧与痛苦的，哪怕历经了无数的战斗也是。
但他仍旧愿意挺身而出，给予世人勇气与希望。
“就算战争已经有结果了，但这场战役可还没结束对吧”
我接在德拉斯特之后，这么说道。
时至今日，我已经知道他是可以信任的了。
人类与魔族间的战争，在我们已经来到魔族的首都和魔王城的现在，由人类这方取得胜利几乎已成了定局。
这座已经倾斜的天秤，只要没有特别的理由，想必是很难再逆转了吧。
“确实战争是已经很难翻盘了。接下来就只是我自己的自我满足罢了。就算这样也愿意跟来的家伙就来吧”
“是！我就这么传令下去”
骑士以一副带着使命感的表情离去了。
从那表情中，能见到带有效忠国王般的忠诚心在里面。
“德拉斯特大人，您怎么看？”
“不太对劲”
就如同德拉斯特所说的，确实是不太对劲。
既凶恶又强大的魔王军他们，曾以庞大到夸张的军团，摧残了许许多多的城市。
而此举让众多的国家、无数的百姓陷入了绝望当中，这也是事实没错。
但是……我实在猜不透魔王在盘算什么。
首先，吸血姬露米娜以外的魔将军，也就是那些臭婊子们一个也没有出现过。
再者，都已经兵临城下了，魔王居然还没现身，这点也是令人费解。
就理论上来说，以残存的兵力来背水一战才是正解，但他们却选择死守城内。
所以这是陷阱吗？抑或是……
“但不管怎样都要攻进去。都来到这了，不和那个家伙做个了结可不行啊”
“是的，请让我陪您一同奋战吧”
“嗯，拜托你了”
——最后的一场战役即将展开。
“……！”
我们刚收拾掉一只手持巨大棍棒的魔物。
魔王城的攻略比想象中的还要困难得多了。
除了有躲在哪都不晓得的魔族们，还有大量的凶残陷阱在等着我们。
实际上，就有不少同伴在路途中被放倒了。
但就算这样，我们仍无所畏惧地朝着魔王城深处迈进。
“大家，这一带就交给你们了。战争虽已接近尾声，但还是不可以松懈”
在德拉斯特这么提醒之后，参与战斗的战士们都跟着点了点头，大家都对德拉斯特充满了信赖。
聚集在这的战士虽都是精兵，但他们也不是从一开始就那么强了，几乎每个人都是在漫长的征讨过程中成长的。
虽然说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太可能会翻盘了。但对手毕竟是魔王，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也不奇怪。
“菲莉亚，要上了”
“是的”
我随着这么呼喊的德拉斯特，冲进了魔王城最深处。
只见各式各样人类无法理解，带有不祥气息的装饰品映入眼帘。
以魔族的品味来说，这些或许都是极其奢华的高价奢侈品吧。
虽然我对财富一点也不感兴趣就是了。
“就是这了吧”
接着，在安静的回廊中前进一段时间后，我们终于到了。
眼前是一扇高耸的巨门。
尽管这门是那么样的巨大，上面却也同样镶了好几层的装饰。
就像在诉说着，门的另一头有个特别的『什么』一样。
就这如此般的一扇巨门。
“Break Power！”
不需要德拉斯特的指示，我就已经开始施法了。
而德拉斯特也配合着我的唱法，朝门挥下了手中的剑。
接着，在这扇被强化后的攻击给破坏的门的后面，出现的是……
——王座。
王座上坐着魔王。
而他的脚边，那剩下的两位女主角正倒在地上。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来了啊”
魔王从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说道。
德拉斯特将剑直直地指向魔王。
而我则不仅防范着魔王，同时也滴水不漏地警戒着四周。
毕竟让勇者与魔王一战时能集中注意力，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为了要打倒你，我回到这了，魔王！”
“真无聊”
“……”
被藐视的德拉斯特以冰冷的眼神再度开口说道：
“你对她们……你对自己的手下干了什么？”
“已经死局了。所以让她们先走一步”
『死局了』啊。
他似乎已经明白自己已经败北的事实。
不过的确是这样，魔族已经陷入不可能反败为胜的死局里了，只要没有节外生枝，出什么大差错的话，结局已定。
不过就算是已经确定会输了，也用不着和手下一起自杀吧？
『要死你就自己一个人去死就好了』
……不可能，她们不会这么说的。
她们最后肯定死得心甘情愿吧。
“如果你以为我会被这种事给动摇，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哼～”
嗤之以鼻的笑声传来。
看来不太像是陷阱。
“喂，那边的那个家伙”
“……”
虽然魔王似乎对我有兴趣，但我可是对他完全没……也不能这么说。
在还是游戏的时期，与德拉斯特感同身受的我，就对他有恨意了。
接着，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对这位让德拉斯特心力交瘁的元凶，更是深恶痛绝。
不让我对他亲口说个几句，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是什么意思？
我搞不懂他在问什么。
算了，像这种夺走别人爱人，让她们回头去杀掉德拉斯特的家伙。
嘴里说出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懂。
“『圣女』。你们不都是这样称呼我的吗？”
“什么『圣女』啊。听了就不舒服”
看来魔王对我感到焦躁不安啊。
不过我也是能够理解。
毕竟我可是从刑场解救了德拉斯特，还和他一起打倒了魔王军的女人。
对魔王来说，我可以说是毁掉他一切的存在。
而且，这同时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与我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意义。
我是为了让德拉斯特得到幸福的结局而来的。
也就是说，我与那个造成德拉斯特不幸的家伙，是水与油、光与暗的关系。
在我达成目的的那一刻，也同时是他落入不幸当中的那一刻。
所以他不恨我才奇怪吧。
“明明当初就夺走了别人的幸福，现在却还想装作悲剧国王？恶心”
但就算是这样，我对他的憎恶也不会消失。
我讨厌这个世界。
虽然有德拉斯特在身边的话，对这个世界的厌恶感能得到些许的舒缓……
但魔王就另当别论了。
他夺走了德拉斯特的一切，让我所喜欢的人饱受折磨。
既是憎恨感的头号目标，也是绝对要杀掉的敌人。
“真不爽啊”
“要我讨你欢心，还不如要我死了算了”
“……那就杀了你吧”
被前所未见的杀意给驱使的德拉斯特，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动了起来……
“休想！”
然后……一把朝魔王挥下的剑，就这么砍在毫不抵抗的魔王身上。
“呵哈哈……这样你们一个也逃不了了。勇者，我一定会让你尝到绝望……”
斩击声再度响起。
魔王在留下了那句遗言之后，头就被轻而易举地砍断了。
真的是轻而易举。
虽然一度怀疑是不是什么陷阱而且警戒着。
但在确认了魔王以及那些臭婊子的尸体之后。
『他们已经死了』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答案。
……真没意思啊。
曾经把我们逼得死去活来的存在，在一击之下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死去了。
而且成了他手下的那些臭婊子，也已经比他早先一步离开人世了。
“……”
可是……
『一个也逃不了』
魔王言犹在耳的那句话实在令人在意。
如果是王道展开的话，这时候是不是魔王城要开始崩坏……地面开始摇晃起来了。
“德拉斯特大人，我们快逃吧”
“好！”
我们跑在摇晃不止的地板上，从原路返回。
然后……我在那么一瞬间回了头。
死了。
这不是什么魔法把戏，他们已经绝对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魔王与那些臭婊子永远不可能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菲莉亚，快！”
听到了德拉斯特这么呐喊，我才又朝着原路快跑了起来。
上头的瓦砾不断落下，让我感到自己正身陷危机之中。
“勇者大人！圣女大人！”
而在这摇晃当中，那些骑士或许是为了等我们，并没有逃走。
他们究竟有多么忠诚啊？
『自己的爱人被同伴如此仰慕』
这让我觉得很开心。
而且，在这如此污秽的世界里，居然还有像他们这样的人在。
总觉得心里有股暖意流过。
“大家也快点逃吧”
“魔王他……”
从这句话中，我能感受到哪怕是死也绝对要击败魔王的坚强决意在里面。
这当中，当然是少不了憎恨与愤怒的负面情绪。
但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战的清高意志也是同时存在的。
“魔王已经被德拉斯特打倒了”
“哦哦！”
“那这样，我们就算死在这，也没有遗憾了”
在他们之中，也有许多人都被夺走了重要的存在。
当然所谓的夺走，并不是像德拉斯特那样被寝取，而是指生命遭到夺取。
故乡、家族、爱人，重要的亲友。
失去这些的他们，从深深的绝望当中重振起来，为了『打倒魔王』这个心愿，苟延残喘至今。
既然抱着必死觉悟的他们，如今心愿已经达成。
那么，就算死在这也无所谓了。
当然，这份心情我绝对是完完全全能够理解的。
但是……
“别说什么傻话了！你们都要给我好好地活着，一起回去！”
德拉斯特这么大声喊着。
对他来说，去战斗就需要勇气。
他已经借由无数次的战斗，体现了勇气。
而那份勇气，就算在这一刻，也依旧正发挥着。
“可.可是……退路已经……”
仔细一瞧，只见魔王城由于严重损毁，已经无路可通往下方了，而且还不光是这样，就连我们现在所站的地板，都在慢慢崩塌当中。
难道我们真的就要在这里……？
不，我已经和德拉斯特约好了，我会相信他到最后一刻。
他都还没放弃，我在那边绝望个什么劲。
想想一路以来的德拉斯特，让我看到了什么？
『将绝望化作希望』
他照耀了全世界，让大家充满了勇气。
如果连一路伴随在勇者身旁的我，都不去相信了，你说还会有谁相信。
哪怕我死了，成了幽灵，我还是会相信下去。
就算要笑我是个蠢女人也行。
我们一定会活下去，迎向明天的。
“————！？”
在心中这么起誓的瞬间，挂在腰上的小太刀开始发光了。
在倒抽了一口气之后……
我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真的是一直一直受到她的照顾呢。
“德拉斯特大人，还有大家，虽然是拖到这种时刻才说，但我其实以前曾经和神碰过面”
“菲莉亚？”
“这把武器就是那时候被赐予的。我这么说你们愿意信我吗？”
我把小太刀抽出来让大家看。
它就是这么一把一直一直守护着我，不管经过了多少激战，刀刃也从不崩口的小太刀。
而这把刀不仅过去曾多次借给我力量，直到这最后的最后一刻，都还帮助我。
“菲莉亚，像这样的神我是不相信的。因为祂不仅对这么多人的不幸视若无睹，就连我的罪过祂也都像是假装没看到一样”
“……”
但是，在经过那么久的相处后，我知道。
德拉斯特他是相信我的。
不论是表情、眼神，还是肌肉的紧绷程度，在在都显示出对我的肯定。
这让我开心极了。
“但是，你都这样说了，所以我愿意相信”
“非常感谢您”
他相信我了。
无条件地相信我了。
所以说出口吧。
“我自己也觉得『圣女』对我来说只不过是空有名分罢了。毕竟我不但没有那个资格，本身个性也差劲到不行……”
这种事，本来应该要由更符合圣女言行举止的人来做才会发生的。
不过祂可是一位『愿意拯救一个不但心灵产生裂痕，脑袋还怪怪的家伙』的亲切女神。
“但是，现在这一刻，请聆听我的祈求吧”
我想拯救大家。
我想迎向明日。
为此，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所以，请让大家……请让德拉斯特他们活下去吧。
另外，只有一点点也好，也请让他们幸福吧。
“————－”
突然，我好像听到了声音。
是个令人怀念的声音。
……『幸福的结局』吗。
我就是为了达成这个愿望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如今，这个愿望肯定已经近在眼前了吧。
“大家看！有光……”
小太刀顿时发出炫目光芒，照亮了四面八方。
大家一定会将这称之为奇迹吧。
但是，我不这么认为。
这是那些一直努力至今的人们，所应得的报赏。
就仅仅只是这样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