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办公室里。 宋承然正在整理资料，微微俯身，这个角度的侧脸格外的好看，五官深邃英俊。 他头发打理得精致，面如冠玉，白衬衫的领口干净服帖，肩线严丝合缝顺着肩膀、腰背、胳膊落下好看的线条，被整整齐齐地收进商务西裤的腰带里。 眼神淡淡的，似乎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实际心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宋承然这几日与林安走得近，这不仅助长了他肌肤饥渴的症状，还经常让他在工作中走神。 这对于一个工作需要专注的医生来说，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为什么对林安的接近没有不喜的感觉？甚至还很渴望与她的肢体接触。 她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宋承然将一叠资料整齐地放进书架上，心里莫名地冷下来。对于他来说，没有人是特别的。 他穿上放置在一旁的白大褂，带上医用手套和口罩，就准备去病房巡视。 这是一个昨天刚做完手术的病人，女病人。 宋承然抬头多看了病人一眼，对方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黑色的长发，一双鹿眼，淡粉唇色，略微下垂的眼角显得她很乖巧的样子。 这感觉，很像林安。 宋承然在笔记本上记录的动作一顿，接着又恢复正常。他怎么又想起林安来了？ 他猜想，大概是经过了心理治疗，自己的严重洁癖已经有所缓解，所以才会不拒绝他人的触碰。 以往他与病人之间的距离至少保持在一米以上，他尝试着往这个女孩靠近了几厘米的距离，可他还没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的各种感官就开始抗拒起来。 宋承然察觉到了一些事情，冷漠地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就匆匆地离开了病房。 宋承然觉得自己变得很怪异，他并不热衷于情事，却总是抑制不住自己想要抚摸林安身体的冲动。 他有些抑郁地回办公室，思考之际，桌面的手机忽然“嗡”了一下，有短信提醒。 宋承然一看，发现是苏廊传过来的讯息，上面写着:“宋医生有没有空呀？快来陪一下人家嘛～” 扑面而来的熟悉挑逗语气…… 宋承然瞟了一眼，没准备回复，继续工作。 不超过三分钟，第二条短信进来了:“人家好孤独好空虚寂寞啊，宋医生快带上你的新宠过来跟我见个面！” 宋承然眉毛一皱，迅速拿起手机，按了删除键。 这个苏廊，工作很闲的吗？ 很快的，手机又响了，宋承然已经开始准备拉黑苏廊的手机号码了。往手机屏幕一看，结果发现是一个没有记录的手机号。 他瞳孔瞬间一缩，那个手机号码即使没有记录，他也知道是谁的。 数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此刻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熟悉语气出现在他面前。 “承然，我和你伶姨过几天要回A市，我们一起吃个饭，奶奶也会过来。” 不是协商，而是命令的语气。 宋承然死死盯着那条信息，身体不能摇晃分毫。 一切来的那样突然，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充斥着脑海。 他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指尖因为过渡的用力而泛白，关节紧绷的颤动。 只要再来一点刺激，说不定就能将手机捏个粉碎。 他的眼神里掺杂这不易察觉的恨，这恨深入骨髓，这恨遥遥无期。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夜以惊人的速度袭来，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留下一地冷淡静谧的银光，寒气顿生。 夏夜星空像是悲鸣这某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一泻月光侧侧地打在宋承然冷峻的脸上，薄薄生霜。 时针在夜里滴滴答答地走过。 最后，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用颤抖的手背遮住眼睛，隐匿了眼里的情绪。 “承然？” 一声软软地呼唤打破了宁静，林安小小的身体站在门口一侧，这声音让精神处于紧绷状态的宋承然，心漏跳了一拍，这静谧的漏跳后，心跳狂肆而来，席卷他整个身体的神经。 他徒的瞪大双眼，自己的身体正清晰的听见自己不顾控制的心律。一节节的增快，一拍拍的打着宋承然空洞的脑子。 像是失水即将死去的鱼儿，忽而又重新获得水源，拼命地用力吸取维持生命的水。 林安抓着兜里的巧克力，这个时候早就已经是下班的时间了，她是想到宋承然有胃病的，便打算给他零食垫垫肚子的。 没想到她来到这里，办公室一片漆黑，他连灯都没有开。 林安模模糊糊地看到转椅上有人影，差点吓得跳出来，等看得有些仔细了，才迟疑地叫出声来。 “你睡着了吗？”林安又试探性地低低叫了一声，难道是工作太累了？不行，要睡至少也要到休息室去睡，在椅子上睡觉可一点都不舒服。 林安轻声地走进去，绕过办公桌，准备拍醒宋承然的时候。 转椅忽然一动，宋承然站起身来，林安始料未及，清澈干透的明瞳镀上一层惊异的光亮。 突然，整个身体被男人紧拥入怀，一个手臂揽尽了她的身体和视线。她感觉到宋承然起伏不定的胸膛，热烫地温度贴在脸上，分外灼人。 林安有些喘不过气，喉咙干渴，自己的心跳好像又加快了。 脸也很红，却更多的是因为她青涩地面对着心上人、与心上人亲密接触，又臊又喜，还有面对未知领域的不知所措。 宋承然从来都不会主动碰她的，今天的他怎么了？ 宋承然咬着后槽牙，微俯着身子，将头靠太她的肩窝里，林安稍作呆愣，就垫着脚尖，凑近宋承然，更加方便他的动作。 忽然发觉自己的肩膀处有一滴热烫地水珠落了下来。 “承然……”林安小小的惊呼，发觉宋承然现在的心情并不好，平日聪明任何事都遂心应手到无懈可击的他也会有难过的时候。 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模样。 宋承然柔软的黑色头发在被窗外的风吹的招摇不定，阴影在他的眉宇间忽高忽低，唯见眼角一抹微红。 林安伸着手臂，正打算安抚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一道闷闷地声音就从她身前传了过来。 “我饿了。” “唉？” 看着直起身子的宋承然，林安对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很快地就从兜里拿出巧零食递给他，“喏，我带了巧克力给你。” 宋承然看着林安手里的东西没有反应，只是清晰明了地听着她的呼吸声，很低也很温暖，带着能令人心安的魔力，适才心里的混乱已经飘得很远很远。 他只觉得身前是不知全貌的万丈深渊，只差一步他就要心甘情愿地跳下去。 她感受到了一束灼热视线，那视线越来越热，越来越亮，仿佛将化为实体烫伤她。 林安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手往回一缩，讪笑着收回巧克力。她怎么又忘了，宋承然可是挑食得很，这些零食他可是一丁点都不吃的。 宋承然回神，转过身子，微眯着好看的双眼，又变得冷漠高傲，没有半点局促，自动忽视刚才发生的事情。 让林安有了一瞬间的错觉，好像情绪大起大落的人不是他一样。 “家里冰箱有什么蔬菜？”宋承然收拾着自己桌上的东西，一板一眼，整整齐齐。 唔，这架势，是准备回家做饭了吗？！ 林安忽的小脸都皱起来了，平日她都是靠下馆子度日，好不容易在家下厨也是煮煮速冻食品。 说到这份上，她还颇为不好意思，语气变得扭扭捏捏地，“家里，没有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