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章

…… 就在辰光和星澜这对贫穷的师徒，在为了钱的事情“争吵”和发愁时。 刚刚被安顿在无极神宫内住下的王守哲一行人，却是在神宫侍卫的引领下，进入了【玄天城】中，私下游玩去了。 说起来，王守哲等人来仙界已经五十年了。 但是这五十年都是在道舟内赶路，而且基本都是在魔族控制范围内行走，一路上都得小心翼翼躲避魔族的巡逻船队，还没能领略仙界之风采。 因此，初至玄天城，自然是要逛一逛，看一看的。 “两位公子，小姐，你们看那边。” 负责招待王守哲祖孙辈三人的是一位长相英武的神宫侍卫。 他从神宫中调了一辆由仙禽拉着的飞辇，带着三人在玄天城中穿梭翱翔，每经过一处地标性建筑，便略微停一下向三人介绍。 “那座巨大巍峨的殿堂，便是玄天殿，此乃玄天城的管理中枢，每天经手的事务不知凡几。” 这应当是类似于城守府的地方。 王守哲心中了然，不过对它暂且没有兴趣，只是表面笑道：“有机会去看看。” “公子您再看，那座高耸入星河的高塔。”神宫侍卫又指着附近的一座高塔介绍说道，“那是玄天通天塔，专供一些青年俊杰闯关所用。” “若是能闯过百层，便有资格拜入无极神宫。若是能闯过两百层，便有资格成为无极神宫核心弟子。想当初，我便是闯过了两百层，拜入了一位大罗金仙的门下，才一路走到了今天。” 神宫侍卫乃是无极神宫的门面担当，自然会选择一些长相好、修为实力和潜力都不俗的弟子担任。 而这位负责招待的神宫侍卫，也算是其中比较出众的，非但看上去样貌堂堂，还是真仙境实力，虽说未来多半是大罗金仙无望，但说不定能冲到真仙中后期，也算是无极神宫的中坚力量了。 像这种招待的活，他以往也没少做，因此介绍起各个地标性建筑来也是相当熟练，从建筑的来历讲到曾经发生过的种种趣事，一点都不枯燥。 “姚兄。”王守哲却对这些没多大兴趣，冲他微微一笑，直接道，“这些地方就算了。你带我们去市集看一看。” 以王守哲的身份与实力，对于玄天通天塔这种“低阶试炼小副本”，自然是兴致缺缺。 这种试炼副本，都是给家族里的孩子们玩的。类似的试炼副本，他亲手设计的都有好几座。 “市集？” 姚姓神宫侍卫一愣，心下忍不住嘀咕起来。 此番招待的这两位公子和小姐，俱是品貌不凡、气质出尘，一看就是来自大势力或是大家族的贵胄子弟，怎会喜欢去市集？ “没错，最好是那种玄天城最普通的人去的市集。”王守哲表情和煦，语调中却不经意间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味道。 也是难怪，他担任族长很久了，头顶又没有多少家族老祖制衡。久而久之，自然养成了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度。 神宫侍卫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领命：“我这就领诸位公子小姐过去。” 说罢，他立即通知飞辇轿夫调转方向前往市集，还点明了是去普通玄武修士常去的最大市集。 玄天城虽然叫“城”，但实际范围极为庞大，比起东霞洛京犹要恢宏。 哪怕是仙禽飞辇，也是足足飞了个把时辰，才抵达了位于玄天城边缘的【西郊市集】。 此处，距离【无极神宫】已经非常遥远。 从这个位置抬头看去，悬浮于空的无极神宫就好似是一轮镶嵌在星海中的圆月一般，散发着熠熠光辉。 而在玄天城中心区域，哪怕到了夜间，头顶也是一片光辉灿烂，宛如白昼一般，因此玄天城也有“不夜城”之称。 玄天城的中心区域，自然也是玄天城中最繁华的区域，来来往往的也都是贵胄公子，世家小姐，亦或者各大势力的精英弟子，天上动不动就是各种豪华飞辇飞来飞去。 但是到了西郊这里，环境就接地气多了。 这里说是市集，但实际上是一处货物集散之地，周空港中不断有大大小小的飞舟不断地停靠，吞吐着各种货物。 而输送进来的货物，又会被运输到各仓库之中，随之又会流入市场。 王守哲之所以要来市集，自然是想要通过探查市集的情况，来了解仙界最为真实的一面。 例如，考察物价、经济、社会中低层生态环境，仙界普通人民生问题等等。 这些情报，是不可能从云鹤公子或是星澜神女身上获得的。 他们所处的位置太过高高在上了，完全不接地气，这些问题就算问他们，他们也未必知道。 而无论是在哪个世界，中层与底层永远是最庞大的阶层，也是最不容忽视的一个阶层。 王守哲三人很快就换了身质地普通的常服，便是连那位姚姓神宫侍卫，也在王守哲的要求下换上了常服，就像是跟班般跟在王守哲身后。 在高高在上的大佬们眼中，他不过是一名普通的侍卫，但是在寻常人眼中，像他这种神宫侍卫也已经是顶了天的大人物了，要是不换衣服，他穿着神宫侍卫的制服出现在这里，势必会引起轰动。 不过，仙界就是仙界。 这玄天城好歹也是无极神宫辖下最重要的一座主城，哪怕是“底层”的“普罗大众”，都拥有着天人境的修为，而紫府境“强者”也是比比皆是。 “店家，这三品灵米怎么卖？”王守哲随意走进一家米铺，抓了一把展示用的三品灵米看了看，嗅了嗅。 王氏现在也种植大量的三品灵米，不过都是种植灵米母种。 所谓灵米母种，便是粮种的母株。 而通过种植母种再次繁育后结出的种子便是粮种，粮种再次种植后才算是可食用的粮食作物。 种植和贩卖粮种，已经算是亩产效益高回报的作业了。而种植灵米母种，那自然是亩产收益最大化了。 如今整个圣域不能说全部是王氏粮种的天下，但是仅目前而言，王氏各品级的粮种，已经占据了全圣域总市场的三至四成！ 仅此一项，便奠定了王氏乃是圣域巨鳄的基石。 也是因此，王守哲来仙界，最先关心的就是这里的灵米。 “这位公子，这种上好的三品【白脂灵米】，批发价为一仓‘三十五万’仙晶，此价格百仓起卖。”一位实力达到神通境的管事老者，对王守哲恭恭敬敬的说道。 仙晶与灵石挂钩，一枚仙晶等于一枚下品灵石。 看样子，神武世界用“仙晶”作为流通货币，其来源也可以一路追溯到仙界。 这也是难怪，仙盟本就是仙界的开拓分支，而圣域又是仙盟的遗民，神武世界和圣域也是千丝万缕的关系，沿袭使用同样的货币体系也不稀奇。 而【一仓】也是个标准的粮食交易单位，约等于一百吨，二十万斤的样子。神武世界和圣域，同样有这样的计量单位。 然而王守哲一听得这个物价，眉头却是微微皱起，觉得这价格有些离谱。 这种三品白脂灵米品质看起来还不错，但是比起王氏现在主推的三品灵米之一——【紫膏灵米97号】，犹要差上半筹的样子。 而目前圣域的紫膏灵米的大宗成交价格，往往都是在一仓“十九万至二十三万”仙晶之间波动，波动幅度来去不是很大。 那神通境的管事老者也是擅长察颜观色之辈，一瞅见王守哲表情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他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这位公子，我们春秋米行的灵米品质是西郊市集最好的，价格也是最优了。若是您批量再高些，例如可以要到三五百仓，我还能做主给予些许优惠。” 这一行人气度斐然，一看就是有钱公子哥儿，这位神通境管事也想促成一笔大买卖。 三百仓，就是过亿仙晶的大买卖了，可化作一枚“仙灵石”了。 “这三品白脂灵米，多半都是什么人吃？”王守哲随口问道。 “这……”管事老者表情一滞。 感情这贵公子不是来做买卖的，而是体察民情来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得罪，依旧是耐着性子恭敬道：“启禀公子，三品米的主要消费群体是紫府境修士，以及一些因为种种原因，必须节衣缩食的神通境修士。当然，也有天资卓绝或是家境富裕修士在天人境阶段时就会长期食用。” “甚至，一些家境和血脉都很强的灵台境孩子，会用三品米来大量补充气血，不过这部分群体数量较少。” “还有一个最大的消费群体，便是军队，毕竟军队中大部分兵卒都是天人境或紫府境。” 也不怪他如此谨小慎微。 作为一个神通境修士，他在这玄天城中只是个寻常人物，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势必吃不了兜着走，想要活得安稳，就得谨小慎微一点。 王守哲微微颔首。 看样子二品、三品灵米哪怕在仙界，也是供不应求的主流灵米，市场前景不错。 随后，王守哲又仔细询问了一下其他灵米的情况。 管事老者耐心的一一解答。 跟在屁股后面的姚姓神宫侍卫，则是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星澜殿下请回来的这位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怎会连基础物价都不懂？ 估摸着是出身太高了，一直在象牙塔中修炼成长，才会对这些“众所周知”的市井情报颇感兴趣。 其实他哪里能料到，看起来风度翩翩、神姿圣骨的王守哲，实则是一位顶级的农桑大宗师。 别看王氏现在各项产业都做的风生水起、财源滚滚，然而王守哲从始至终最为重视的，仍是那一亩亩的灵田，一碗碗的灵米饭。 他迄今依旧记得穿越刚苏醒的那会儿，白玉灵米入口的滋味。 农桑一道，才是王氏真正安身立命的根本。 问了足足半个时辰，详细了解了仙界各品级灵米的市场行情，王守哲才终于结束了话题。 “多谢阁下答疑解惑。” 他对那神通境管事老者微微颔首，给了一枚极品灵石作为谢礼，便转身飘然而去。 守哲没有对那位老者表现出太多“敬老式”的客气，毕竟对方外形虽老，但实际年龄多半也就是一千五六百岁。 而他王守哲，不久之前已经过了三千“大寿”！ 纯以年龄而论，王守哲才是他老祖宗级别的前辈。 反观另一边，那管事老者看着手中的灵石，却是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直接被惊呆了。 直到人走远后，他才如梦初醒，激动地朝着人离开的方向不住行礼：“老朽拜谢公子赏赐和扶持。” 他今天算是碰到贵人了。 这位贵公子问的问题虽然繁琐细致，可都是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自己随口就能答上来，也就是花了点时间而已。 就这么点问题，居然给一枚极品灵石的打赏，这公子出手也太大方了～！ 有了这枚极品灵石，他家里缺钱的窘迫就可以大大缓解，家里的那个优秀小辈也能得到充分培养和成长，或许有机会能成为无极神宫的外门弟子。 可惜，刚才都没能跟那位公子好好道谢。要是下次能再见到他，自己一定要好好感谢感谢人家。 这边管事老者心中千回百转，另一边，王守哲却根本没在意自己随手给出的那枚极品灵石，继续在西郊市集闲逛，感受着来自仙界物资的最寻常物价。 “这六品无极丹怎么卖？一枚一万三千仙晶？百枚起批？批发超过千枚还能再便宜？有点意思～～”王守哲对六品无极宝丹极感兴趣。 想当初他为了拍一枚无极宝丹，可是花费了大量时间和足足数百万干金，约合三四万仙晶。 这无极宝丹的价格倒是挺便宜的，比王氏炼丹总司自产成本还低一些。 “咦？修炼类、疗伤类的丹药为何如此之贵？”王守哲随口问了问其他丹药的价格，顿时就又生出了新的疑惑。 不过，这个问题立刻就有了答案。 跟在他身侧的姚姓神宫侍卫解释道：“公子应当知道，最近数十万年，咱们与魔界的战争是越来越频繁和激烈了。受到战争影响，绝大部分丹药，以及法宝灵宝等武器装备的价格也是节节攀升。” “原来如此。” 边走边聊之下，王守哲很快就又在市集另外一边，看到了一幕奇特的场景。 那是一个劳务市场，有大量的天人境、紫府境，甚至还有神通境修士，沿着街席地而坐，每人面前都竖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都用醒目的字迹写着密密麻麻的大字。 “天人境巅峰灵植师求职，短工一年200仙晶，长期雇佣包食宿价格可谈。” “可熟练炼制三品丹药的紫府境炼丹师，（备注：一炉成丹率不低于六枚），恳求稳定职位，长期雇佣价格优惠，或可采取保底分成模式。” “神通境体修，求包养，可干重活，不怕脏不怕累。” “优秀炼器团队打包求职，已能熟练锻造紫府宝器。” 人才，大量的人才！ 饶是以王守哲的心境，看到这一幕眼睛都有些发直。 这里居然满大街都是各行各业的熟练工，而且价格便宜到令人发指！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了一股冲动，想要把这些人才都打包起来，发到神武世界去。 只可惜。 目前神武世界和仙界之间的通道太过“狭窄”，一次性只能传送数人不提，还有一定的冷却期，消耗还特别大。 在圣域与仙界之间没有建立大型的空间通道之前，面对如此众多的人才，王守哲也只能望洋兴叹。 在照例询问过一番情况之后，他只能先忍痛离开了这个遍地人才的地方，继续去其他地方考察。 而类似的考察，一直持续了数日。 数日后。 王守哲终于结束了在西郊市集的初步勘察，暂且回了无极神宫专门分拨给他们的客院。 无极神宫虽穷，但那也是相对于神宫这个体量的穷。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的无极神宫再落魄，也并不比当年的仙盟差，根基在那里，招待人的牌面还是不错的。 为了表示重视，星澜神女专门叮嘱宫中弟子分拨给王守哲等人居住的这座客院，本身就是无极神宫中非常好的院子。 这座院子一看就知道有着不短的历史了，砌墙用的砖料虽是顶好的料子，却也已经显露出了岁月的痕迹，不过，这丝毫不损它的气质，反而更添了一抹历史的厚重感。 院内埋设了高等级灵脉，导致院子里的灵气极为充沛，各色灵植灵树也是长得格外生机勃勃，一眼看去，便似有仙韵流转。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浪费了院内这么充沛的灵气，这院子里不仅仅种植了灵树，灵池里还养了灵鱼甚至还豢养着一头喜庆吉祥的九色仙鹿，显得十分热闹。 若是一般的贵胄公子，或许未必会喜欢这样热闹的环境，王守哲倒是挺喜欢的。 回来后，王守哲也没急着回书房，先陪一棵树聊了会儿天，又投喂了一下九色仙鹿，放松了一下心情，这才回书房记录下了这次考察的所见所闻。 从已有的一些数据和情报上看，仙界正处在一个不健康的经济危机状态，物价飞涨，但是人员失业却非常严重。 此外，无极神宫下辖的玄天城，整体经济状况还算繁荣。 可无极神宫又为何经济状况如此窘迫呢？ 王守哲在脑子里分析了一下，很快就给出了几种推测。 其中最为靠谱的一种推测，是无极神宫为了保留先祖传下来的传承，传承结构太多，人员过于冗杂，消耗巨大，结果导致入不敷出。 而且根据王守哲的观察，无极神宫的经济状况已经非常糟糕，目前连神宫之牌面——星澜准神女都透着一股子寒酸气。 而那姚姓神宫侍卫在得了他一枚“仙灵石”打赏的时候，更是激动的差点要叫他爹！ 神宫总体之穷，窥一斑而知全豹。 就在王守哲在书房记录心得的同时。 被他打上“寒酸气”的星澜神女，则正在王守哲客居院落的门口，踱步来踱步去，面色有几分踌躇。 她能感觉到守哲公子是个有钱人，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应当有能力替她解决危机。 但是，她却不知如何开口。 毕竟，这是无极神宫的家事，守哲公子固然出身仙盟，和无极神宫之间有着一脉相承的关系，但终究是隔了房的“亲戚”，而且双方认识也没多久，关系也没那么亲近。 贸然问他借这么一大笔钱，若是守哲公子直接拒绝了怎么办？ 若是他提出一些非常过份的要求，例如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等等，她又该如何处置？ 是同意呢？还是矜持一下再同意？ “神女殿下。” 就在星澜神女时而忧愁，时而娇羞，又时而脸红，满心犹犹豫豫时，一头九色仙鹿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了院落门口，冲她道：“守哲公子请你去书房一叙，说是莫要继续在他门口鬼鬼祟祟探头探脑了。” 鬼鬼祟祟？ 呸呸！ 星澜神女又脸红了，忍不住在心中暗啐了一口，却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九色仙鹿往守哲书房而去。 忽然，她俏眸一瞄，注意到了九色仙鹿的异常：“小鹿，你嘴里吧唧吧唧在吃嚼些什么？” “守哲公子给的仙灵软糖。”九色仙鹿咧着张鹿嘴，美滋滋的嚼吧着，“说是用多种仙米炼制出的糖浆，外加种种仙果淬炼而成，味道可美了。公子有钱又温柔，我已经在考虑，今晚要不要化形个美少女报答一下公子……” 九色仙鹿话还未说完，就被黑脸的星澜神女一把抓住脖颈，直接丢飞了出去。 九色仙鹿“嗖”一下，直接化作一道长虹，消失在了遥远的天河之中。 很快。 星澜神女就到了王守哲书房门口。 她的心情忐忑而娇羞：“星澜求见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