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一章

忍不住的风斩冰华自嘲的想着。 逐渐的她停下了脚步，在这阴暗的地下，如今脚裸早已伤痕累累好似陶瓷娃娃般破碎，但是她已经安稳站在这里，缓缓的转身等待。 等待着身后追来的撼动大地的震动声。 坍塌的地下已经没有逃跑的空间，若是想要拖延时间的话……那就只有战斗了。 当然，跟那个怪物战斗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面对那样的岩石巨人，若是与对方战斗将会随时面容手脚被撕断的痛苦。 身体像块抹布扭曲般的剧烈疼痛。 想死却死不了，只能在污秽的地面上翻滚的屈辱感。 但是，更重要的是， 风斩害怕当好朋友茵蒂克丝看见了自己的怪物本质时，会对自己心生恐惧。 （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 风斩丝毫没有停步，两眼直视前方。 与宁中秋及茵蒂克丝共同渡过的那段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游玩时光，让风斩冰华感到好快乐。 幸福得几乎想要流下眼泪。 如果可以，好想永远待在那样的世界里。 光是想到再也没办法跟他们一起走在路上，就感觉体温从指尖开始丧失。 好不容易离开了“海市蜃楼之都”，现在似乎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但是， 正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她想要保护自己最重要的宝物。 就算明知道再也看不见好朋友的笑容， 风斩冰华依然想要守护住他们的世界。 （我一定要……！） 她舍弃了人类的身分，化身成怪物，如同一道防线般立在在黑暗之中。原本空洞的肉体之中，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逐渐满溢。 风斩冰华下定了决心。 “我要去保护我最重要的朋友！” 面对逐渐压迫的敌人，少女发出了发自心底的声音。 而对此，追击的黑暗之中传来的是冷笑，有些追忆，有些痛苦，复杂的情感混着杀意袭来。 穿着黑色哥特风格衣服的英国魔法师雪莉面对风斩冰华冷笑道： “真是可惜，如果是别的时候，对于你这样的人我或许会放过吧。” “但是这一次不行！我需要一些引发战争的火苗，所以必须尽量让多一点人知道，我是英国清教的一分子，明白了吗？——艾利丝！” 雪莉的手腕一翻，以油蜡笔画了一圈。 称作艾利丝的巨大石像跟着动了起来，稳稳踏住地面，举起了那大得吓人的拳头。 虽然足毫无准备动作的一拳，毕竟可是能够一击粉碎路障的拳头。 风斩冰华试图躲避，但是这过于巨大的一拳，在这阴暗狭窄的地形之中却是占据的大量的空间， 强有力的岩石巨拳和她躲避的身躯发生了挂蹭，可是对于她来讲，这样的攻击却是太过严重。 在这黑暗之中可以听见她脸部组织毁坏的声音。 类似脑壳表面的东西，带着一些长发散落在地板上。 石块似乎击中了她的脸孔右侧。 头盖骨的形状完全遭到破坏。 碎裂的眼镜框跌落在地。 被扯断的部分耳朵还残留在镜框尾端。 风斩冰华的伤势确实严重，脑袋的右半边完全消失了。 看起来像是埋在脑袋里的炸弹爆炸似的，伤口大得吓人。 如此压倒性的破坏力，完全超越日常生活中能想像的暴力范畴。 可是，对面的英国魔法师雪莉却是有些出乎意料的盯着眼前受伤少女的身体。 这确实是个让半边脑袋消失的巨大伤口。 但是，伤口里却是空空如也。 没有肉、没有骨头、没有脑髓，什么都没有。 从风斩冰华的伤口中，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简直像是用纸糊成的假人，或是以多边形组合起来的3D人偶。 表面看起来精致逼真的人体皮肤，由空洞的内侧看来，却只像是淡紫色的一层薄薄塑胶片。 在开了大洞的头部中心位置，悬浮着一颗类似磁铁般的小东西。 一颗呈现肌肤颜色的三角柱。 底部是边长不到两公分的正三角形，高度则不到五公分。 小小的三角柱维持在固定的位置，不停旋转。 三角柱的侧面排列着许多纵一公厘、横两公厘的长方形物体。 就好像超小型的钢琴键盘，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指正在弹奏，三角柱侧面的长方形琴键不停地前进与后退。 “这是个怪物………！” 刺耳的冰冷杀意侵袭而来，伴随着的是那岩石巨人的强大攻击，带着撕裂的风吼，剧烈的轰击向风斩冰华砸去。 旋即是…… 破碎！ 巨大岩石巨人的拳头被打碎！ 而挥出这一攻击的，却是一双如同白玉般的纤长手指。 是的。 只是一指便轻易将她的岩石巨人点碎。 黑色的风衣随着流动的风翻飞，前来的少年挡在了受伤少女的面前。 “这次你来的目的真的仅仅是为了‘虚数学区’？但那种东西对于你们魔法侧是完全没有用吧？而且，更会造成魔法侧和科学侧的战争吧？那对你究竟有何好处。” 宁中秋的眼神注视着眼前的英国魔法师问道。 对此，这位名为雪莉的少女戏谵地笑道：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超能力者如果使用魔法，肉体就会被破坏？”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大家会知道这件事？” 说到这里，她的面容有些扭曲的痛苦。 “因为我们尝试过。大约二十年前，英国清教跟学园都市内，各有一部分的人想要让魔法与科学携手合作。我们将各自的技术与知识集中在同一个设施内，试着结合超能力与魔法，创造出崭新的术者。结果……” 不用听到最后，宁中秋也可以猜得到结果。 超能力者一使用魔法，身体就会爆裂。“三泽塾”的学生跟土御门元春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设施后来怎么了……？” “算是被毁了吧。英国清教高层察觉我们正与科学阵营接触，因而对我们展开追杀。光是进行技术、知识交流，就已经足以成为遭到抹杀的理由了。” “艾利丝是我的朋友。” 雪莉喃喃说道。 “当时，艾利丝是学园都市一派所带来的超能力者之一。” 宁中秋又邹起了眉头。 艾利丝也是那具石巨人的名字。 这么一来，雪莉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称呼石巨人为艾利丝？ 这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雪莉自己心里才知道。 “施展了我所教导的术式后，艾利丝浑身是血。后来，『骑士』为了摧毁设施而杀了进来。艾利丝为了帮助我逃走，被骑士以战锤打死。” 黑暗的地下铁通路内，寂静得宛如教堂一般。 雪莉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们跟你们一定要彻底分离才行。否则别说是争执与冲突，有时就连想互相理解的心情也会带来厄运。魔法师跟科学家如果不能过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同样的悲剧将会不断重演。” 宁中秋倾听者对方的隐秘，而这位英国的魔法师将自己的过往讲述为了的可不是博取同情而是换取时间。 雪莉将手中的笔隐晦轻轻晃动。如今无法制造石巨人的她，就算在地面或墙壁书写文字，也只能造成崩塌现象而已。 “哎呀，难道你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我为什么跟你说了那么多话？一般来说，假如躲藏在黑暗之中，当你通过的时候再对你进行偷袭，不是更具效果？” “对了，还有这个地点。我为什么选择这个地点？这里只有一条路，绝对不会错过，我为什么特地在这个地方等你？” “简单来说……就是这么回事！看清楚吧！” 唰————————！ 雪莉以撕裂空气的速度将笔往横方向一挥。 霎时间，整个地下铁通路都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 原来墙壁及天花板上被雪莉以油蜡笔画满了文字记号。 包含宁中秋的后方，以及雪莉的后方，所有视线可及的区域。 虽然应该不至于涵盖整个地下铁通路全线，但至少绵延一百公尺以上。 就连地板上，也散落着为数不少的魔法阵，如同从天花板滴下来的水滴。 仔细一看，布满整个通路上的魔法阵都是相同的形状，看起来就像一块块的磁砖。 雪莉从地下街逃到这个通路上时，到底打什么鬼主意？ 制造石巨人的魔法阵如果失败了，似乎会造成地面的塌陷。如今魔法阵布满了整个通路，这意思是…… 对方打算搞垮整条隧道？ 据说以炸药拆除大楼时，并不是使用一个非常大的炸药，而是在大楼各处装设很多小炸药，然后一起引爆。这些魔法阵也具有相同的意义。 魔法阵的数量有多少？ 假设每一个以直径一公尺的圆来算，光是一排就有一百个。 从墙壁到天花板满满都是魔法阵，不知道有多少排。 如果每一个都是独立的魔法，那么光靠一、两次的触摸，是无法消除所有魔法阵的。 雪莉留在这个地方，原来就是为了做这样的准备。只要事先安排下陷阱，根本不必接近宁中秋，只要一个命令就可以让周围区域整个崩塌。 “土地是我的伙伴。被土地包围的黑暗地底，是我的疆域。” 雪莉．克伦威尔以歌唱般的语调说道。 雪莉在周围画了那么多魔法阵，一旦执行命令，她应该也会被卷入崩塌之中才对。 但是她当然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逃生之道。 或许是瓦砾会避开她的周围，创造出一个椭圆形的安全空间； 也或许是崩塌的方式经过巧妙计算，会刚好制造出一个通往地表的出口。 “啧……！” 宁中秋咂了个嘴，总感觉这个魔法师的智力比起之前只会玩火的不良神父好多了。 只见她信心满满地喊道： “全部崩塌吧！就像泥土人偶一样！” 呼应着吼叫声，周围的魔法阵绽放了更多光芒。整个通路就好像在巨大蛇腹之中，缓慢、恶心地蠕动着。 “吞噬眼前的愚者！将他混在泥土里！我要用他的血肉制造你的身体！” 如同按下了最后的开关，雪莉大喊。 墙壁跟天花板开始产生龟裂，就像气球一样从内侧膨胀起来。事实上，这是变得脆弱的天花板无法承受大量沙土重量的关系。 雪莉的身体甩动着头发与礼服，在地下铁的通路上翻滚。 直到数公尺之外，才终于停下下来。 花了这么多时间准备的陷阱却徒劳无功，让她的脸上显露出强烈的焦虑与紧张情绪。 “……可恶，该死！” 雪莉摇摇摆摆地往后退了一、两步，嘴里恨恨地喃喃自语。手上的油蜡笔也在微微颤抖，指头的力量几乎要将油蜡笔从中折断。 “别阻止我！我一定要制造战争的『火苗』！ 你们为什么看不出来，现在才是最危险的状况！ 学园都市的戒备越来越松懈了，英国清教也天真地让禁书目录离开了掌控！现在的情形就好像艾利丝那时一样！我们那时候就已经造成了那么大的悲剧，而这次的规模可是涵盖学园都市及英国清教全体！随意进入对方的领域，想也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雪莉的声音在黑暗的地下经过数次反弹，从各个角度撼动宁中秋的耳膜。 她的动机在于一个朋友的去世。 为此，雪莉认为科学家与魔法师随意拉近距离，只会创造悲剧。 别说是争执与冲突，有时就连想要加深友谊的想法也会带来反效果。 在雪莉的观念中，如果想要让科学阵营与魔法阵营不再发生冲突，唯一的办法只有厘清各自的领域，彻底分离，并将存在于己方领域中的对方阵营人物全部赶出去。 为了达成这件事，雪莉想制造战争的火苗。 这么做是为了不让双方试图互相理解。因为雪莉明白，那种善良的想法反而会让事情恶化，制造出悲剧。 雪莉并非真的想掀起战争。只要能够制造出“火苗”，她的目的便告达成。 想到这里，宁中秋看着这个既天真又愚蠢的魔法师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