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

时间仿佛过的很慢很慢， 弑神者的身躯上有着点点的星火莹散。 随着剧烈涌出的鲜血，意识又再度逐渐远去。 在缓缓消失的意识中，宁中秋不禁放声喊道—— …………嘶唰。 靠近心脏处的胸口里侧又传来一股刺痛感。 宁中秋觉得自己曾经在某处见过此种景象。 可是他这一路走来也没有贯穿过胸口，如此重的伤势，还真是第一次。 没准是上辈子是这样死去的吧？ 心中如此想着， …………嘶唰…………嘶唰…………… 那份如同蛛网的般裂隙蔓延的感觉当真是要命。 之前搏命之时压制的严重伤势宛如溃堤般宣泄而出。 ………嘶唰……嘶唰……嘶唰……嘶唰…… 生命在此刻不断的流逝。 ——啊……我只就要止步于此了呀…… 他心中升起这份明悟。 这也没有办法的事情，为了斩杀黑暗维度的主宰多玛姆他付出了太多，无论是重伤的身躯、【史诗篇章】的底牌都让他在面对提亚马特之时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若非对方是【伤己之绳】的压制，若非【史诗篇章·复仇者】的削弱，早在第一次的交锋之中他就要死去了。 哪怕用尽所有的底牌，哪怕使用了一切的力量。 最终，也落得个败北的下场， 那明亮的心湖逐渐归于黑暗，原本闪耀的着的种种最终归于寂灭。 宁中秋无奈的倒在着冰冷的湖面，感受着那份逐渐淹没的坠落。 他失去了痛楚、失去了感知、唯一感受到的是于幽潭深渊之中不断坠落的无力感。 仿佛鲸落般缓缓的死去。 可不知何时，心灵宝石在最后的最后努力释放着那份萤萤微光。 “请、请不要丢下我………” 通过心灵宝石的力量，那份柔弱而不舍的言语传递在他的心中。 ——这是…………？ 宁中秋心中升起疑问，可是当感受到那份慈母般温柔后，便明悟了这是何处传来的言语。 “…………母亲？” 宁中秋有些迟疑，因为他仿佛听到了哭泣的声音。 这个被幽暗死寂包裹的世界里出现了微弱的光景， 他仿佛看到了对方哭泣的景象。 在那狰狞而巨大的龙化魔物之中，那娇小的身躯在蜷缩着哭泣。 在看到对方那份哀伤的神情时，宁中秋情不自禁的对着想要去触碰她，想要去擦拭着那流泪的脸庞。 ——母亲，你在伤心对吗？ ——母亲啊……即使时最后的最后，你依旧在怜爱着我们吗？ 那份哭泣的身影，听到了他的心声，她抬起头，那依旧盈满泪水与哀伤的眼眸注视着宁中秋，带着委屈、伤心和不解，最后的最后开口询问： “我孕育了众多生命，也曾被众生所爱。但孩子们却把我当做跳台，并离我而去。我想一直爱着他们，想要他们永远留在我的身边。难道我的爱……都是错的吗？” 这是提亚马特回归之后的心结，也是她选择复仇的缘由。 就像是被孩子深深伤害赶出家门的母亲，在最后对自己的孩子扬起复仇的棍棒时，依旧满是心疼。 她对自己的孩子的每一次的伤害都在令她感受着更为沉重的痛苦。 哪怕在圣杯与黑泥以及所罗门的教唆下，已经彻底化身龙化的灭世怪物，可是她依旧留存着最后的母爱。 “是的，母亲啊…你错了。” 哪怕此时心中无比的想要去抱着她，想要让她停止哭泣，可是宁中秋依旧选择着那份正确的回答： “孩子不可能永远呆在母亲的怀里。” “人类恶即是人类爱，虽被冠以恶之名，但本质却非恶意而是基于人类美好的情感，始于一份爱意。物极必反，渴望更好的未来而伤及到当下的安宁，从而波及至整个社会，让文明走向毁灭。” “创世母神提亚马特存在是产子、养育、付出母爱，这些功能在创世之初是必要的。” “但却会危害到已经成型的生态系统，神话中其被杀害但月世界里被驱逐到了虚数空间。” “人类对‘母亲’并没有仇恨，只是彼此注定无法理解。” “你的存在对人类来说便是“恶。”” “无关是非，这只是一场生存的选择。” “无论怀有多么深厚的情感，孩子也是迟早要离开母亲。” “所以………是我错了吗………我成为孩子的累赘了吗？” 她看向宁中秋的眼神无比的落寞，这让他那无比的心痛，可即使如此他也依旧重重的点头。 “抱歉…………” 艰难的说出这两字，宁中秋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此时她神情，哪怕自己已经快要消亡，可是一向心肠极软的他却怎么也不愿面对她的眼泪，他真害怕自己会温柔而多情的改口。 “那……你们还是丢下我吧………也……再也不要爱我了……” 生怯而可怜的声音最后用着很小很小的声音回答着，当宁中秋再次抬起头时提亚马特已经消失在心湖之中，而他却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不知何时，他被一股无比温柔的力量托举着离开了那名为陨落的深渊。 他从‘死’回到了‘生’。 可是也正是当他重新于湖面出现的那一刻， 痛楚、 空洞、 裂隙、 无力、 那近乎干涸，满是裂隙、堪堪停在那崩溃边缘的身躯却是让他无比的绝望。 身躯的每一粒细胞都近乎崩溃，每一块血肉都充满裂隙，所有的魔力、真气、神力都已枯竭。 如今唯一能够做的，只是感受着那无边无际的疼痛与痛苦感一边又一遍的折磨着他的心灵。 也正是此刻，挣脱时间长河的精灵于万众瞩目下，来到王的身边，献上了深情的吻。 原本在心湖之中的宁中秋，蓦然间感受到一颗冰凉的宝石与火热的红唇。 “弑神者与神灵的存在，恢复方式最好的方法是在随着陷入沉睡让神躯时间段流逝自愈。”那带着些许病娇语气的娇媚声音在心湖之中回荡。 他可以确定这是自己从未听到过的语调，可此刻却是又那么的熟悉。 “本就遭受斩断一界反噬的您偏偏任性的挣脱神躯本能的自愈，如今再次经历这般死战，您没有直接崩溃死亡都是堪称奇迹。” “我会引动时间宝石的力量让您在极断的一瞬经历千年时光来恢复伤势，不过………这样的代价可是很有可能你的意志遭受不住时间冲刷的永远沉沦。” “我真的很生气………所以，一定要醒来啊！” “等您醒来之后，一定要好好的补偿我，补偿所有的‘我’哦！” 明明是责怪的语气，可越到最后越是透露出温柔和……病娇？ 不过， 这个所有的‘我’是什么意思？ 未曾想明白这句话，再一次的他意识一黑，被时间的伟力冲刷的近乎晕厥。 仿佛是在一个充斥黑泥的狰狞泥潭，感受着生不如死滋味、无法前进的他，不断的被一双双手死死的拉扯下去，这样的冲刷仿佛没有尽头。 …………………… 当贞德赶到战场之时， 当她看到那将于狰狞龙首之下近乎死去的宁中秋时。 这位救国的圣女在那一刻觉得身体里的某一根弦断掉了。 在那一刻，她近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于是红莲的圣女拔出了剑。 在圣卡特琳娜教会被授予的这把银剑名为： ————————【圣凯萨琳之剑】 固有结界的亚种，将心象世界结晶化而成的剑。由于此剑正是英灵贞德其本身；所以一旦让宝具显现，战斗结束后贞德就会从现世消失。 而此时面对创世母神提亚马特的毁灭魔力洪流，她用那柄间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她丝毫不在乎渗出来的鲜血，就这样跪了下来。 双手并拢，闭上眼睛。 那过于优美的姿势，使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注视到她的身上，一直以来这样的姿势被认为为降伏或者殉教的举动。 而此时的南美的人们——看到的却是不同的情景。 “诸天乃主之荣耀，天空乃神手之伟业。” “白昼传达语言，夜晚传递知识。” “既不会交谈也不会说话，连声音也无法听到。” “温暖之光洒遍大地，延伸到世界的最尽头。” “从天的尽头往上登，一直绕到天的尽头。” “我的终点就在此地，我的命数就在此地，我的生命就在此地。” “我的生等同于无，如同影子四处游离。” “我的弓无法依靠，我的剑也不能救我。” “谨以剩下的唯一之物，愿能守护他的脚步。” “主啊，委以此身————” 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体感到了奇迹。那简直是等同于魔法的究极大魔术。 “这是固有结界…………？” 牛若丸、塞弥拉弥斯阿塔兰忒等英灵感到惊愕的同时，又再次看向那把剑。 一瞬间——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就像是整个世界都被翻卷起来似的感觉。 “不，不对！那是概念武装。是以自己的心像风景作为结晶发起对抗的特攻宝具——！！” 黑贞德看这般光景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的高呼出这份真相。 从被拔出来的那把剑的“剑柄”中，显现出了火焰之花。 这些火焰正是让圣女贞德挥洒了生命的烈火。断罪者们认为这些火是对魔女的惩罚，而贞德则坚信着这些火是终焉的救济。 对圣女贞德·达尔克来说最初和最后的一把剑。 其名字为………… ——————【红莲圣女（La Pucelle）。】 那是将所有人想念圣女都会为之落泪的昔日情景作为结晶而生成的特攻宝具。 此刻的贞德并不是握着剑柄，而是紧握着冰冷锋利剑身，以正眼的架式将剑柄指向眼前这灭世的提亚马特。 “——————【绝望之后必将迎来希望（L'espoir vient apres de sespoir）】。” 闪耀着光辉的花焰，其姿态瞬间变化为爆发性的利刃。 ————————特攻宝具！ 那就是通过注入自己的生命来发动的宝具。并不是像对人、对军那样的分类，而是以牺牲性命为代价获得足以歼灭敌人的破坏力的宝具。 ——无论是什么样的英雄，在这个宝具面前都只有接受瞬间消灭的命运。 因为圣女将自身寄托其中的火焰，将会把敌对的所有的圣、所有的魔、所有的人都彻底烧成灰烬。 扶余之中， 无论是宫之月庭业还是那绿袍都露出惊惧的神情。 北欧之地 那逃亡的南美之王和北欧的主宰都不敢置信的看着样的光景。 此时此刻， 即使是远在西伯利亚北境的美神芙蕾雅和赫尔墨斯都不得不惊叹这份闪耀的着的无比圣洁的灵魂。 如今北美， 就连那一直默默的独行，一直将面容掩藏于衣袍之下的老人都忍不住的抬头望向这般瑰丽之景。 无声无息间，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那耀眼的火焰实在非常的美丽。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人民发出了得救的欢呼。 满身疮痍地站在那里的人们，在那团火焰中确实看到了圣女的光辉。 这些火焰是足以净化的存在，也是成为今后未来的基础，成为拯救自己的存在。 此刻，无论是英雄还是恶棍，无论是神灵还是人类都痴痴的望着这眼前的绝美一幕。 这是即使历经一百年、两百年、甚至一千年的岁月也永不忘记的光景。是即使落入地狱也绝对不会忘记的回忆—— “这真是太绚烂了！！” “那个白蚁…………在这一刻……原来这么美丽。” “能够抵挡住那灭世怪物的那一击吗？” “绝对可以啊！” 很美丽的火焰。这简直就是她生命的象征。 一旦遭到直击就会被瞬间消灭，简直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并不是没有慈悲心，而是正因为有慈悲心才让对象在瞬间内消灭。 那绝美的红莲盛放， 来自灭世神灵的终焉就挡在眼前，向所有的不讲道理展开对抗。 人们注视着盛放的红莲与灭世的漆黑光束发生剧烈的碰撞，光焰与魔力的四散下， 整个世界都被红莲与黑海分割成两半。 那法兰西的圣女选择用生命而侵染的红莲在怒放，即使是在那灭世的提亚马特神灵的攻击性下依旧不弱下风。 人心高呼而欣喜，为自己的得救与那份对抗灭世怪物的圣女而欢呼。 可是，在场的所有英灵与英雄们却都沉默的无法开口，神情之中报以无法掩盖的哀戚。 欢呼声很短，仿佛戛然而止。 人民们看到那些英雄们的哀伤神情，耳边响起了那名为【拉穆赫】怪物的嘲笑。 在那一刻……… 他们注意到了， 原来，在那愈发灿烂盛大的红莲怒放下， 那名为贞德的圣女同样被燃烧着，如同历史重演一般于红莲的绽放中逝去。 “————————” 在生命的最后，她留恋的回眸望去，注视着人海之上那曾经帮助自己一同复国的少年，露出了那无比圣洁，温柔到惊艳世界的笑颜。 “一直以来，我都有一句话未能来得及对您说出说出口。” “虽然不知您能否听到，但在这生命最后，我仍想将这份心情传达给您：” “——如梦幻般流落异乡与我相遇的王啊………” “——我对您，怀有爱恋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