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日阳光正灿。 李莉那小小矮矮的身子站在耸高的教堂门前，眨巴着眼睛，那细长浓密的漂亮睫毛却因为有些害怕而轻轻微颤。 低垂着头，看到的只有自己脚下那双还算可以见人的鹅黄色娃娃鞋，上头还系着粉嫩色调的蝴蝶结。 现年的她只有八岁，原本的她有个幸福的家庭，一个英挺帅气的父亲加上温柔婉约的母亲，家里虽不算富裕但倒也过的惬意，原本爸爸是在一间规模不大的贸易公司当副理，却在今年盛夏面临金融海啸，那间贸易公司的老板因而欠下一屁股债，什么都没向职员交代，一夜落跑。 父亲失业了，什么都没了，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竟得了严重的躁郁症，言行举止变得怪异不说，竟然开始大肆拿信用卡乱买东西，积欠了一屁股债，还老是在半夜里痴笑，对着空气讲话，简直要逼疯李莉的母亲。 这样的状况维持了两个月，就在李莉下午从邻近小学步行回家时，抬头就瞧见一片灰压压的天空，厚厚的云层隐约透着闪光，李莉白净的小手跩着书包的背带一心只想赶快回家。 当李莉好不容易到达家门口，转开家门的手把时，意外地，玄关连一盏灯也没给点上，黑漆漆的，比外头的乌云更来的可怕。 “妈、妈妈？”李莉对着前方空荡的走廊喊了声，得到的只有回音。 这时候她才知道，原本她认为的家虽然不大但却很温暖，不像现在，黑的让她好无助、好想直奔妈妈的怀抱撒娇。 李莉把酒红色的书包扔下，脱下布鞋，一步一步往更漆黑的客厅走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潮湿跟……一种刺鼻的血腥味？ 当短胖的手指按上客厅的大灯按钮时，眼前的景象是年仅八岁的她无法招架的了的，不，换作是一般成年人也不见得承受的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事情就是这样啊！唉！”站在她身边的是位有点驼背的中年妇人，好像是她家附近邻居来着，在她父母亲双亡一个月那期间，是这大婶让李莉暂时寄住她家的。 眼前是位身着一身雪白的修女，一板一眼的严肃，班白的发丝也梳的一丝不苟，李莉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捉紧了大婶的及膝裙角，只敢露出一个大眼瞧着修女。 “她啊……”大婶低头瞄了李莉一眼，摇了摇头，又道：“唉，总而言之她妈拿刀把她老公杀了再自杀，死前啊留了一封遗书，说是无法承受了只好了断，但走前还是很担心李莉这孩子，希望有谁可以好好照顾她啊，我是很想继续扶养她，但没办法啊，我家还有三个孩子要养，能养她一个月已经不错了，我是想，听说你们教堂有在收养……孤儿啊？”说到“孤儿”两字，大婶还特意小声地说，生怕李莉听见会受伤。 那修女一只手伸向脸旁的眼镜边扶了下，缓缓点了头，眼睛缓缓由大婶的脸上移下来望着矮小的李莉，伸出另一只手，对着李莉。 李莉愣了下，仿佛时间暂停了足足十几秒，但修女却极有耐心地等着她将白嫩的小手复上。 那一瞬间，她看见修女的嘴角上扬，露出了跟妈妈好像、好像的笑容，温暖、让她的心里暖洋洋的，她慢慢伸出了小手，直到……与修女的手交握，她原本黑暗了一个月的人生才又恢复了色彩。 时光过的很快，一眨眼流逝了七个年头，李莉也从稚嫩的女娃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虽算不上美丽，但也是清秀佳人一枚。 原本李莉以为她会这么幸福下去。 但那也只是原本。 在某个炎炎夏日的午后，刚下完一场西北雨，米白色磁砖的教堂前方，那条深黑色的柏油路面正被艳阳烤的火烫。 “李莉，去帮奶奶打饭给孩子们！”正在教堂旁边修剪花圃的修女，在经过七年岁月的洗礼，也依旧维持着那副一丝不苟的穿着，唯一不同的，是修女那像极了母亲的感觉伴她从孩提到青春期这阶段。 “李莉……”在等了莫约三分多钟依旧没有李莉那回应的声响，修女再次喊道。 “奶、奶奶！您、刚刚说什么？！”李莉跑得飞快，才刚陪孩子们做完礼拜的她，从教堂前院跑到后方，差点没累死她。 如李莉心中所想，修女奶奶的笑容在她进入她的视线后，一如往常的对着李莉瞇起了眼眸，弯弯的笑了。 这慈爱的笑，宛如母亲的笑，伴她度过了七个年头。 “原来奶奶您一直躲在这儿啊，害李莉一直找不到您呢……”李莉嘟起粉嫩的小嘴，滴咕了声，从小就爱黏着修女奶奶的她，可是做什么事都要跟奶奶在一起呢。 她走近奶奶，才正要蹲下身与奶奶一起整理花圃时，李莉刚待着的前院正引起一股骚动。 “奶奶？”李莉等着奶奶的开口，只见奶奶缓缓的点了点头，俩人才牵着手往前院踱去。 走到前院，只见数十个小孩子，有像李莉这般大的，也有更小的，全绕着中心人物吱吱喳喳个没完。 定睛一看，那是对穿着奢华的夫妇。 说奢华嘛，倒也不招摇，但看那对夫妇的穿着就知道，穿在身上的每件都要价不斐的感觉。 “请问……你们是？”奶奶看见陌生人必定板起一贯的严肃脸孔，那是李莉在这生活久了之后才渐渐知道的事。 为了保护她们这些孤儿，一种防卫的态度。 那对夫妻在听见声音后，转头望去奶奶的方向，顺道也看了一眼在身旁的李莉。 “不好意思，我们是长年在外经商的夫妻，姓莫，我们听说你这有在让人认养孩子，想跟您认养，不知道您意思如何呢？” “两位想要收养哪个孩子呢？”奶奶淡淡说道，这里的每个孩子她都视如己出，能重新找到一户疼宠他们的好人家，她是最替他们开心的。 “我们……”那男人笑笑，看了眼自己怀中的爱妻，手指慢慢举起，举向……她。 没错，那男人指的，就是李莉。 “奶、奶奶？！”李莉惊慌的捉住奶奶的手臂，那颗绑着可爱的双马尾的头正大肆摇晃的有如波浪鼓。 “这位先生，很抱歉，我们李莉可能不是您所要挑选孩子的最合适对象，她都已十五岁，要重新当起您们家孩子，对她或您来说都有些困难。”言下之意，李莉不可能让他们收养。 李莉听到奶奶这么一说，她悄悄松一口气，她实在搞不懂，现场的孩子那么多，干嘛偏要挑她一个，她还是年纪最大的一个呢。 “呵，我知道，但我的太太想要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女孩子，最好乖巧一点，这叫李莉的孩子很适合当我们的女儿，再说，您这块地也很适合我们买下来呢？”长年当商人当惯了，这恐吓人的毛病改不了。 “这……”奶奶知道这男人在威吓她，也看得出来，那男人是说到做到的狠角色。 看得出奶奶的为难，李莉低垂着头红了眼眶，她……不能因她自己的自私，想要留在这里的私心而害了大家。 “奶奶，我……想当他们的孩子，一定……一定会很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