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一切仿佛是一个非常清晰的梦,让我对那个论坛,那个关于控梦的故事有了一丝恐慌。 曾经我以为我能清晰地知道梦与现实的交界,像一体两面永不干涉。 此时那背面的墨迹已经渗透纸背,道道入眼。 我已经不知道记忆里的成清欢何时被篡改后,以一个完美的剧情角色融入我的清醒梦中,按照符合逻辑的设定演绎。 甚至我不能分辨这个梦,自何时而起,也无法确认,自此时已终。 我像一个渺小的虫子,在时间的长河里,偷摸着挑起了一个记忆的水泡,沉湎其中。 等它破裂的那一瞬,又尘埃落定,回归到滚滚向前的时间线上。 我抬头看着那无垠的星穹,那些闪烁的光体在流转中摆出八个大字:不要怀疑,不要想她。 怀疑什么?她是成清欢吗? 盛大的场景被闹钟敲碎。我有些昏沉的睁开眼,天是雾蒙蒙的,早操铃在响。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晨读的摘录古诗,让我猛的一激灵,抬头看向侧方的何以梦。 她也心有所感,对我甜甜一笑,继续着早间匆忙的记忆背诵任务。 除了成清欢已经离开了这个校园。 关于她的一切也没有被抹除,后排的那些男生依旧怀念着他们的大姐大,我和何以梦也想着有空再去找她侃天说地。 周末,我又到了何以梦家那熟悉的地方,与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我没有隐瞒,与何以梦简单说起了梦里的那些情景,她很安静地听着,像陪我一起重温了一段奇妙历险,她也没有吃醋般诘责故事里为何要剥夺她的存在。 “真是诡谲的梦境。”何以梦挑着她精致的脸庞,望着我说道,“你不会之前看那个控梦相关的书和论坛走火入魔了吧?我找找还有没有救……”说罢捂着胸口,一副我病入膏肓的模样。 “救你个大头鬼哦!”我不客气的弹了她一个小脑瓜,“天天不盼我点好的。” “哪有,我这不是想要美救英雄吗?”何以梦说罢抱着她的笔记本,打开那个曾经引导我们几人入门的论坛网站。 依旧是不热闹也不冷清的交流着这些玄之又玄的故事。 “小心梦中梦。”在最上一栏,那些常见的误区以及新手告示上,有好几个标红的大字。 像是所有的警示牌一样,在最显眼的地方博了很低的浏览量。 我也是至今才第一次点入那个警示的帖子,浏览下去,前人告诫,后人踩坑再来找共鸣。 “你看,这层楼说的情况,跟你很类似啊。”何以梦拉到一个链接的跳转,十几页连载的长篇故事: 楼主在梦与现实的两端来回穿梭,以现实为养料一步步完善到梦境世界,甚至梦的发展也在一些特定节点反哺回现实——直到她梦中出现的故去好友,忽然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这是在现实中,另一位男生与她表白的话语。 而好友是女生,有男朋友;与她不同,不是双性恋。 “我感觉你在含沙射影。”我扶了扶额头,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个略显荒诞的闹剧。 “哼,有色心没色胆的家伙。”何以梦附在我耳边吐气低语,“明天去看看成清欢吧,她平时挺忙,偶尔有空叫我们去玩。” “行。噢对了,你空间那个相册是什么?怎么有密码?我看不到欸。”我询问道。 何以梦瞬间有些臊红了脸,娇嗔着:“死脑筋,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 “噢,对!我怎么……”我一怔,一道闷雷在脑海里炸开,脸色有些僵硬。 “你怎么又像丢了魂呀?想到什么了?”何以梦看我愣住,有些奇怪地摸了摸我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我好像一直觉得,我不知道密码。”我讪讪地笑了一下,输入密码,进去了那个神秘的相册,是何以梦记录的一些挠痒的手法、不同的人物档案和怕痒的地方。 “何以梦(我),脚心最怕……”我念叨着里面一些关键信息的只言片语。 “闭嘴啦你,别念出来!”何以梦瞬间化身张牙舞爪的小魔女,直接捏住我的嘴唇,让我哼哼哧哧发不出完成的字音。 “你应该全身都怕。”我调侃着,一页一页翻着那些零零碎碎的笔记,直到梦里何以梦离开的那个暑假,后面就再也没有更新过了。 “哪有啦,腰和腋窝还能适应一些了,毕竟跟你和成清欢玩了那么久,哪会一碰就尖叫。”何以梦嘴硬地说着,随即被我悄摸摸捏了一下她那纤细敏感的柳腰,“呀,咯咯偷袭不算啦!” 我与何以梦玩闹着,缓解着最近那混乱的思绪,她家里人最近都忙着不在家,她周末也一般在学校里。 家里显得冷清,没有什么烟火的气息,除开现在与何以梦在,其他时间也许与梦中别无二致。 晚上,躺在床上,闭眼睁眼。 我似乎又进入了那个梦境,一个被我瓦解的梦。 何以梦转学,成清欢不再成为我记忆里捏造的角色,以退学的身份离去。 而我继续着自己的学业,波澜不惊,毫无记忆点,让我意识不到这里面发生的一切。 我像所有的好学生一样,埋头在刷不完的题海中,等着最后的命运。 这是一个梦吗? 这是同一个梦吗? 面前一个从斜坡上滑下的滑块,没有摩擦,越来越快,我瞳孔里倒影出它偌大的身躯,要将我吞噬,但撞上来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 “大家注意!这个滑块没有质量,我们要联立这几个式子求解。”物理老师点黑板的声音将我震出困境,我摇摇头揉揉眼睛,想要清醒一些。 面前是堆积着的没人要求的练习,像一道道围墙,我翻不出去,便可以安心呆着。 “明天是不是要跟何以梦一起去找成清欢玩了?”我看着笔尖,愣住,周末怎么在上课了? 习惯偏过头看向何以梦的位置,一个文静的有些木讷的女生正聚精会神地听着物理老师讲那无趣的滑块。 “唉,这个梦这么无趣了。早点醒吧。”我盯着那些题干的已知条件,一个个方程列出来,碰撞在一起,碎出一个个内置的答案。 “教教我这个?”下课后z冷不丁的出现在我旁边,眨巴眨巴眼睛,拿着一道题问我。 “我不是之前教过……”我反应过来,教的是何以梦,只是这里她不在了,“这个啊,你先看看这里,这个条件你漏掉了……” 偶尔的答疑和被答疑,以及一些模糊的答案充斥着脑海,反复的总结规律再反复地提出特例,像那些被建立又推翻再重新凝聚的理论,在这个现实里充斥着。 没有什么青春懵懂的骚动,少男少女的演绎,情窦初开的觊觎;风花雪月尽是好词佳句,要背的;浪漫歌词能算物理知识,会考的。 “怎么先炽热的却先变冷了,慢热的却停不了还在沸腾着。”——水比热容大。 难熬的终于熬过了,入梦出梦,又是个雾蒙蒙的早晨,睁开眼睛,给何以梦发了条消息:“小懒猪起了吗?” 消息框闪烁:“你才懒猪,早起了,背了几十个单词了!” “救命……”我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洗漱完后,约了何以梦在食堂碰面。 “看着要下雨了。”何以梦望着天上蓄积的乌云,有些担忧的说道。毕竟成清欢说的位置算比较一个村落,下雨天路也不算好走。 “要下次么?”我也有些担忧,毕竟这天色看着有些阴沉,像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阴谋。 “别吧,毕竟她可能……不太有空了。”何以梦抿了抿嘴说道,“你去拿你那把最大的伞。” “好。”我也不想扫兴,便是拿上装备,按照预定的计划出发,七转八绕换了几班车后,终于到了那个路口,一如乡村那种小径,穿行在田埂之间,只是在阴云密布的氛围下有些像恐怖小说常用的套路。 “下雨了。”我撑开那把大伞,把我们遮得严严实实的,“去前面那个祠堂避一避雨先。然后联系下成清欢?” “好。”何以梦与我快步走向祠堂。 这里有些破败了,那些神祇果位失了香火,只能庇佑些过往路人。 好在已经不是曾经的贼盗横行逢庙莫入的时代,避雨歇脚算是个不错的地方。 “成清欢没回我。”何以梦有些失落,望向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雾,“但这也挺美的。” “应该忙着了吧。这雨来的有些急,可能一些晾晒的谷物啥的忙着要收,来不及回消息。”我安慰道,“我们来这散散心看看田野麦浪也不错呀。” “嗯嗯!”何以梦眨巴着眼睛,没有什么阴霾留在脸上。我在雨声簌簌的旷野中,静静把何以梦抱在怀里,没有人打扰我们。 信号闪烁,成清欢发来很长一串消息,刚才一直忙着收拾,现在还要处理那些收回来的谷物之类,没有时间出来。 后面发来许多道歉的话语。 何以梦连声安慰着,说与我在附近玩得很开心,让她先忙,下次有机会再碰。 “你在就好。”我揉揉何以梦的头发,等雨稍稍小了些,便一起漫步在田野间的小道。 像是冥冥中的某种注定,无法碰面。 旁边一道道的麦浪翻涌,脚下水汽升腾,有些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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