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天照岛中央的雪樱山下，众多有意角逐赘婿之位的男修云集于此，更有不少前来看热闹的修士，一时间人潮涌动，喧声鼎沸。
“是圣宫的彩蕊仙子！”不知谁一声高呼，众人皆仰首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斑斓彩绣宫装的女子翩然落于高阶之上。
其姿容虽非绝色，却亦明媚可人，声音更是娇脆欲滴：“欢迎各方俊杰莅临我青丘圣宫，参与此番招婿大典。”
她轻拍玉手，便见两名修士抬上一尊古朴巨碑。
“稍后请诸位依次上前，将一滴精血滴入这测灵碑中。”彩蕊仙子扬声道，“碑文自会显现诸位的灵根资质与真实骨龄。依圣宫规例，应选者须达三品以上灵根，年岁在十八至二百之间。还望不符条件的道友莫要上前，以免徒生尴尬。”末句语带警意，显是告诫心存侥幸者勿要滋扰。
灵根要求一出，顿令不少人心生退意——三品灵根本已罕有，往往十余名修士中方得一人，二品、一品更是凤毛麟角，至于传说中的绝品资质，几乎无人得见。
符合条件者自是志得意满，通过检验后从彩蕊仙子处领得一枚令牌，由侍女引路，沿阶而上，前往山巅圣宫。
牧御天从容不迫，待至尾声方上前测试。
他仙品资质本已超越碑石所能测限，却刻意施术遮掩，仅显二品之象，以免过于惊世骇俗。
他修为卡在紫府圆满，非是不能突破，实为铸就万古未有的“混沌无极金丹”，需不断精纯法力，并集齐诸般灵物，故暂缓晋阶。
“年方二十，便已紫府圆满，二品灵根……倒是个良材。”彩蕊仙子审视碑文，眸露讶色，“你是何方修士？我竟从未听闻东瀛诸岛有你这般人物。”
“晚辈牧御天，非东瀛人士，因故流落至此。”牧御天故作恭谨。
彩蕊仙子微微颔首，予他令牌，命一女修引其上山。
至一大殿，见一老妪端坐其中。女修多重容颜，纵功法无驻颜之效，亦会求取定颜丹以葆青春。此妪却一副苍老貌，令牧御天略感好奇。
老妪验过令牌，目中灵光一闪，道：“丰神俊朗，福缘深厚，可入终选。然尚需经问心之试。”言罢取出一面银镜照向牧御天。
此镜乃神魂法宝，可察细微波动以辨真伪。然牧御天执掌神魂大道，镜光映照之下，面对老妪的问题，镜中的牧御天波澜不惊，宛若深潭。
“引他去秋叶阁罢。”老妪道。
牧御天谢过，随引路女修至一雅阁。阁中已有四人默然对坐，见牧御天入内，皆投来戒备一瞥，旋即各自品茗，不再理会。
经老妪相面，牧御天于圣宫招婿之秘已洞悉七八，心下暗哂：蠢货，若非本尊至此，你等之中怕今日注定要成了他人延寿之药！
未几，彩蕊仙子入内，嫣然道：“恭喜诸位跻身终选。已遣人通禀宫主，稍候便至。落选之道友亦不必憾恨，圣宫自有厚赠。”
不多时，一位宫装绝色女子步入阁中。
但见她云髻高绾，簪一支九尾灵狐衔珠步摇，凤钗斜插，明珠垂额，流苏摇曳间华光潋滟。
身着一袭雪绡宫装，以金线绣百鸟朝凤图，衣袂飘飘，恍若云霞裁就。
其容色明艳不可方物，眉似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琼鼻秀挺，朱唇一点，气质雍容华贵中自带几分慵懒媚意。
身段更是纤秾合度，酥胸丰隆，腰肢袅娜，行动时环佩轻响，幽香暗送——正是青丘圣宫当代宫主澹台宓。
五人皆起身恭迎。
澹台宓眸光流转，浅笑道：“皆是难得一见的俊彦，足配小女……”话音未落，她忽地神色一变，目光灼灼凝于牧御天之身，面露狂喜，急道：“五人之中，唯这位小友最合我眼缘！不知可愿为我圣宫驸马？”
牧御天含笑揖礼：“小婿牧御天，拜见岳母大人。”
“好！好！好！”澹台宓连声应道，喜动颜色。
彩蕊仙子即命人引余下四人离去。那几人面含妒恨，悻悻而去。
澹台宓柔声问：“驸马仙乡何处？”
“回岳母，小婿乃雍州人士，近日方至东瀛。”
“可曾婚配或有侍妾？既入圣宫，便须断绝前缘。小女金枝玉叶，断不容与他人共事一夫。”
“小婿孑然一身，并无牵绊。”
“如此甚好。婚后你便长居圣宫罢。彩蕊，速引驸马与静儿相见。”
牧御天随彩蕊仙子至一处香闺。
但见室内兰熏桂馥，锦榻上坐着一位身着樱粉宫装的绝色女子。
其容貌与澹台宓八分相似，却更添几分灵动：云鬓堆鸦，簪着缠丝蝶恋花金簪并几朵鲜润绢桃；眉若新月，眼似明星，唇瓣如初绽蔷薇。
一身粉裳以银线绣满细碎樱瓣，腰束流云绦，愈显体态轻盈，婀娜多姿——正是少宫主澹台静。
她见彩蕊引牧御天至，立时起身相迎，笑靥如花：“这位便是母亲为我择的驸马？夫君当真俊逸非凡！彩蕊姐姐且先回罢，我有些体己话欲与夫君细说。”言罢亲引牧御天入内，请其于榻侧落座。
待彩蕊离去，她闭合房门，布下禁制，转而巧笑倩兮地望向牧御天。
牧御天故作痴迷状：“在下牧御天，得见少宫主仙颜，三生有幸……”语未尽，忽地身形一晃，竟软软倒于榻上，昏迷不醒。
澹台静唇边掠过一丝轻蔑，正欲言语，忽见白光骤现，澹台宓已现身室内。
“母亲，此人当真身负大气运？不过片刻便被我千媚幻法所迷，看来也不过如此。”澹台静语带不屑。
“绝不会错。”澹台宓——实为澹台镜宸——沉声道，“方才我催动体内至宝感应其气运，宝鼎震颤不已，其势如虹，远非以往那些庸才能比。”
“那为何不待他修至元婴圆满再行炼化？届时药力岂不更胜一筹？”澹台静疑道。
澹台镜宸摇首：“此子气运之盛，超乎想象。即便眼下修为，所能炼出的延寿丹效力已远胜我们这些年所得总和，或还可一举涤净我周身业障。若待他元婴圆满，变数横生，反为不美。既已通过问心考验，知他乃无根无萍的海外散修，不如及早炼化，免生枝节。”
澹台静颔首称是。
澹台镜宸取出一枚玉令，法力催动处，银光流转，三人瞬间移至一密室之中。此室广阔异常，陈设极尽华奢，空中氤氲着上品灵香的清芬。
她将牧御天随意抛至密室中央，对澹台静道：“星璃，为我护法。”
澹台星璃（即澹台静）肃然应诺。
澹台镜宸缓缓抬起右手，霎时间，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辉自她掌心奔涌而出，辉耀满室，映得四壁生辉。
金光渐凝，化作一尊三足小鼎，高不盈掌，却透着一股吞吐寰宇的磅礴气势。
鼎身遍布玄奥道纹，那纹路似星辰运转，如江河行地。
金光流转间，有渺渺道音自虚空中传来。
此鼎正是气运大道本源所化的无上至宝——昊天镇运鼎。
澹台镜宸正欲催动宝鼎变化，将其祭起笼罩牧御天，异变陡生！
那昊天镇运鼎竟发出一阵清越嗡鸣，挣脱她的掌控，化作一道流光向前飞去。
“好宝贝！好宝贝啊！”牧御天朗声长笑，悠然起身，那尊金色小鼎正悬浮于他右手之上，欢快盘旋，金辉缕缕垂落，似在亲近新主。
“前世我自诩气运滔天，更与璇玑联手以天机大道推演此鼎下落，却始终无缘得见。岂料今日竟在此地得遇，当真造化弄人，一切皆有定数！”
“你……你竟是假装昏迷！”澹台星璃骇然失色，随即听得身旁母亲发出一声痛苦哀嚎。
只见澹台镜宸（原澹台宓）面容扭曲，黑气弥漫，双手死死捂住心口跪倒在地，业火焚身之痛令她浑身剧颤。
牧御天冷眼旁观，声如寒冰：“你母亲澹台镜宸，空怀此等机缘，得遇气运大道本源所化的混元道宝，却不思飞升仙界，参悟大道，以期成就道尊之位。反而甘愿滞留凡尘，凭此宝掠夺他人气运精血，炼制那邪门的延寿丹，苟延残喘，积累了无数业障。境界低微，无法感悟气运真谛，更无力调动宝鼎神力消除业障。”
“然道宝有灵，岂愿明珠蒙尘？今日既遇真主，自然弃暗投明。她失了宝鼎镇压，往日累累业障反噬其身，不过是因果报应，自作自受！”
澹台星璃眼中厉色一闪，急欲催动法宝击杀牧御天，夺回宝鼎。
不料法力方动，便觉经脉逆冲，气血翻腾，非但法宝未能祭出，自身反而遭受剧烈反噬，周身法力瞬间凝滞。
她茫然不觉，头顶正有一缕灰黑霉气萦绕不散——这正是昊天镇运鼎的晦暗神通所致。
牧御天把玩着掌心小鼎，嗤笑道：“不必白费力气了。若此宝未认我为主，对付你们两位化神修士，或许还需费些手脚。但此刻宝鼎在我手中，威能岂是尔等仅能窥得皮毛可比？你法力反噬，不过是宝鼎神通让你霉运缠身罢了。”
“求……求上仙救我一命！我愿为奴为婢，永世侍奉上仙！”澹台镜宸被业障折磨得死去活来，挣扎着哀求道，她深知唯有眼前之人能救她于业火。
牧御天邪魅一笑，目光扫过澹台星璃：“单你一人为奴为婢？还不够。你的女儿，也需一同奉我为主。”
澹台星璃闻言，眸中掠过一丝憎恨，但见母亲痛苦形状，终是咬牙屈从：“……好，我也愿意。”
“那么，请二位神魂离体，放开心神，不得有丝毫抵抗。”牧御天满意道。
神魄幽冥轮自他脑后升起，幽光吞吐。牧御天施展无上神通，于二女神魂深处刻下永恒烙印，将其彻底收为禁脔。
与此同时，来自澹台镜宸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牧御天识海，令他对此间因果了然于胸。
原来，澹台镜宸本是仙界一处界域修行的九尾灵狐，机缘巧合下得了这混元道宝昊天镇运鼎，意外流落至此方凡界。
她虽具神兽之身，但化神境修为在仙界微不足道，易成强者玩物，反而在这凡界可称霸一方。
于是她便在东瀛诸岛建立青丘圣宫，伪称身具九尾灵狐与人类混合血脉，以避人妖之嫌，稳固统治。
然凡界灵气稀薄，难助她登仙。
身为神兽，她寿命虽远超人类化神，终有尽时。
凭借九尾灵狐作为瑞兽天生携带的一丝气运大道之力，她竟从鼎身道纹中悟出掠夺他人气运、精血、灵根淬炼“福运延寿丹”的邪法。
待寿元将尽，她便以天赋神通择一资质上佳的男修，取其精元未交而孕，生下澹台星璃。
待星璃修成元婴，便以招婿之名，依灵根、面相这些气运表征筛选男修，炼化延寿。
此后，母女二人更借九尾灵狐天赋秘术轮番扮演历代宫主与少宫主，不断“招婿”续命。
青丘圣宫所谓一脉单传、历代皆女，实则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往复循环的骗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