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沈烟烟怔怔地仰着头，失去了语言。 沈遽的目光重若千钧，投进那双已经回神，却闪过惊颤怯缩的杏眸眼底，心脏同时传来一丝刺痛。 “怎么会知道你是沈烟烟，对么？” 他按在她缺少血色的唇瓣上，又用指腹揩去她脸上的污灰，爱怜却也强势，早已逾越作为一个兄长的距离。目光沉若磐石，不容许她逃脱。 “你是我一天天看着，亲手从小带大的孩子，哥哥怎么可能认不出你？” 沈烟烟如五雷轰顶。才切身经历过的那一幕闪过眼前，她条件反射地摇头：“不、不要！呜……” 泪水成串涌出，潜意识仿佛还残留着那场刻骨铭心的警告，让她每个毛孔都不寒而栗，表现激烈得像一只不安应激的猫。 不可以！这一切都不可以发生！会有可怕的后果…… 沈遽托着妹妹的脸，皱眉擦去她的泪：“不要哭。” 沈烟烟却忽然挣扎着身体，慌乱地推搡着沈遽的肩膀，想从哥哥的怀抱里钻出去。 尽管她此刻的力气就像蚍蜉撼树，但她的拒绝仍然刺激到了男人。 沈遽忍不住低头吻住妹妹的唇，阻止她发出那些让他心碎的泣音。 同时深深地掠夺、侵占她的气息，以缓解他快要失控的理智—— 他给妹妹打造的世界并非毫无漏洞。只要稍有差池，就有可能坠入失去她的万劫不复。 沈遽牢牢箍紧了少女，虎口钳制住下颚，撬开她的牙关，迫使她张口容纳进他。 吮含着冰凉的唇瓣，舌头来回贪婪游荡，与她相濡以沫，始终不肯松开怀里的人。 “唔嗯……”沈烟烟忍不住合上了眼，一股磅礴如海水的力量冲刷着她的每根神经，安抚慰借着她每个颤抖的细胞。 是来自哥哥精神控制的抚慰。 沈遽心疼而轻柔的吻逐个落在少女眉眼、鼻口，用高挺的鼻翼轻蹭过她的面颊。轻缓拍打着妹妹的后背，就像小时在床边哄她入睡一样的手法。 “……小烟，你所害怕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哥哥保证，放心。” 松雪一样清冽的气息覆过面颊，隐隐似催人入眠的沉香，在温柔的抚弄和气息交换中，沈烟烟的意识不由堕入沉沦之境。 少女的身体渐渐放软，挨着哥哥的手臂卸了力，倒在了沈遽的拥抱中。 …… 再醒来时，她靠睡在车厢的后驾驶上，身上还盖着带着男人气息的风衣，四周的温度暖和又并不干燥。 沈烟烟慢慢撑坐起来，目光掠过窗外移动的景色，仍有些恍惚。 她此刻的精神力已经恢复了平稳。 毫无疑问，如果沈遽没有来，她应该已经和那对女异形者姐妹同归于尽了。生离死别面前，其他一切也都成了微不足道的事情。 虽然那些碎片，并不是能简单从脑海里抹除的东西——她极力压下心底翻涌的一些情绪。 还有……哥哥，早就已经认出她了。 少女抱着身上的风衣，手微微收紧，杏仁眼中湖水动漾，余光似漫不经心擦过后视镜。镜中眉棱如一柄寒铁长剑，平视前方，沉稳而不动声色。 像视线被烫到一样，她又飞快把头扭开。 前排的沈遽不自觉握紧了方向盘，线条流畅的下颌动了动，手背骨节微凸。 “再休息一会儿，快到基地了。” 哥哥的态度，还表现得和以前一样波澜不惊，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擅自离开基地，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问她为什么会以孟烟的身份死而复生，又隐瞒到现在。 不问她，不气她，也不责她，男人的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沈烟烟抿了抿唇。但她倒是有些想问他。 “你刚刚，有受伤吗？” 沈烟烟装作认真地看着窗外，手指却紧紧扒在凹槽上，直到听到兄长口吻稍缓的否定回答，才一根根松开。 “没有。” 窗外的视野内又掠过不时出现的异形残肢，尸骸累累，几乎不计其数。 原来她所走的，并非完全是错误的方向，只是早已超出了哥哥狩猎的范围。 她有些迷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沈遽低声回答：“我送给你的项链里装有定位。哪怕定位失效，上面也残余着我的气息。” 沈烟烟摸到颈间悬挂的月光石，原来哥哥早就在暗中标记好了她。 在经历过大起大伏后，她的情感已经减退了许多，并不冲动。如今围在基地外这么远的雾，也已经完全消失了。 只是她，仍然有种身在浓雾中的不知所措。 沈遽并没有面临真正的死亡危险。 系统骗了她。 她定定地坐在原处，脑海中关于所有细节的脉络逐一浮现，又重新组成新的线索，直指向一个方向。 哥哥毫发无损……原来系统想杀死的人，是她。 车途如沈遽所言，并不很长，转眼就看到了基地的围墙。车子停稳，短暂一霎的安静，却像在沈烟烟的脑中立马拉响紧张的前奏。 当所有混乱的情绪如潮落一样退去，最后残余在心中的念头，只剩下逃避。 逃避直面哥哥，逃避被看清她心底的所想。 沈烟烟飞快推开车门，头也不回，朝着和家相反的方向利落地逃开。只是才没跑开几步，眼前却忽然悬了空。 “啊！” 她竟然被沈遽拦腰抱起，扛在了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