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清晨的阳光投射了一片在大帐上，唤醒了榻上熟睡的龙葵。
她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上。龙阳向来起得早，昨日就算再疯狂，今日也不会到此刻还躺着。
龙葵有些担心。她忍着腰腿间的酸涩撑起身子凑上去轻唤：“哥哥？”
龙阳沉吟了一声，仍旧闭着眼不曾醒来。
她伸出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忽而想起昨日战场上龙阳用了魔剑号令群剑的事：想来哥哥昨日的疯狂就是因为被魔剑放大了心中的杀欲和情欲吧，知道了原委，龙葵放下心来。
她伸手替自己捏了捏酸软无力的腰，然后越过龙阳下了榻，预备自己去弄点热水来洗漱，也顺便替龙阳擦一擦。
昨日龙阳一下战场就一直和她在一处，也没有仔细梳洗过。
她摇身一变，身上便着上了一身普通小兵的衣裳，又随意施展了一个幻术骗过龙阳帐前守卫的士兵，抱着小铜盆往火头营去了。
龙葵的存在除了那日同去丰湖的人外无人知晓，是以此刻倒不好让人送水过来，只能亲力亲为。
她好不容易躲过火头营的人“偷”到了一小盆热水，心中哼着不知从何处听来的小调正要如法炮制施展幻术，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小……殿下？”玄明语气疑惑地叫道。
龙葵身型僵在了原地，正想着装作没听见直接进去大帐呢，又听玄明继续叫她，这一次语气当中更带了一些肯定。
“殿下？是您吧？”
龙葵一咬牙，想着反正也是躲不过了，倒不如就和他坦诚相待吧。
她转身面对玄明：“将军好眼力！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将军稍待。”说完手一掀，施展幻术迷惑住帐前看守的视线，将铜盆放进了营帐中的铜架上。
出来后，龙葵拉着玄明一路到了营帐后面一个颇为隐秘的小土坡后面。
玄明率先发问道：“殿下您怎么会在军营之中？”
龙葵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双手抱拳，向他缉了一个男子礼后道：“请将军原谅龙葵的不诚相待。”
玄明连忙躲开她的礼，将她扶起后一脸疑惑地道：“殿下何出此言？”
“我从不怀疑将军是世间之卓越男子，将军倾心龙葵，以诚相待，可我却不能回报将军以相同的情谊。”
龙葵本就想寻个恰当的时机跟玄明讲个清清楚楚，不至辜负了别人的满腔情意。
她继续道：“先前同意同将军见面是因为那是母后和将军母亲共同的愿望。父母们总是希望能为自己的子女找到一个值得终身托付的归宿。事实上，我很庆幸当时答应了母后同将军见面，”想到姜皇后骤然崩逝，龙葵万分庆幸自己终究没有让母后带着遗憾离去：“将军乃人中龙凤，值得一个更好的，能够完完全全将将军奉为心中神明的人。而我，龙葵心中的神明已经另有其人了。”
玄明一颗心先是被她突如其来的拒绝打得懵了一瞬，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他言不由衷地强颜欢笑道：“自当如此。只不知殿下心中的人是……”
“他是这世间对我最好的人，也是这世间最英勇无双的人。可我真正想说的是，哪怕他并不勇武，可只要他是他，那就永远是我心中的神明，不论千年万年，我终究会爱上他。”
前面龙葵的话说到底还是让玄明存在一丝侥幸，认为只要知道了她倾心的那个人是谁，那他就还有争取的机会。
可当龙葵说出这句话时，眼神中不自觉表露出来的笑意却让他明白，这辈子，无论他如何，终究是不可能了。
他告诉自己：玄明，你是一个男人，哪怕输，也要输得有尊严。她是你第一个心悦的女子，不要让她认为自己是一个缺乏男子气概的人。
玄明压下舌根的苦涩问道：“殿下，可否容臣最后问一个问题？”
龙葵颔首：“将军请说。”
“昨日战场上，护着臣躲过杜凛之致命一击的那股力量……是殿下在保护臣吗？”
龙葵温柔地笑：“我相信，即便将军没有我相护，也能吉人天相，带领姜国军队踏平齐国。”
她没有正面回答，可他早就已经确认，因为他正是靠着这股熟悉的气息在龙阳的营帐门前认出了她。
玄明终于可以释然自己没有爱错人。她不愧为一国公主的尊号，她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就算有，也用救命之恩偿还了他。
她哪里都好，唯一不好的，只是她不属于他罢了。
玄明不再执着于她究竟倾心何人，掀开袍角，单膝跪地抱拳：“臣谢殿下救命之恩，”复又真心祝愿道：“唯愿殿下能与心中所属意的神祇白首同归。”
……
龙葵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一桩事，心情轻松地回了营帐。
龙阳早在她和玄明相携离去的时候便悄然转醒，心情焦躁地在帐中等待，一遍遍地自我安抚。
事实上，真正和龙葵在一起后，他对她的占有欲也在与日俱增，倘若龙葵再不归，他就要按耐不住出去寻了。
“和玄明将军话完，舍得回来了？”龙阳看见她之后心头的焦躁尽去，此刻正大刀金马地坐在床沿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道。
“哥哥你醒了？”龙葵笑着上前：“晨起时我见你还没有醒就去给你打了热水，想给你净面。谁知回来时正被玄明将军撞了个正着……”
龙阳捏住她的下巴，抬起他膝上毛茸茸的小脑袋：“是吗？哥哥还以为猪宝是去和他谈谈昨日是怎么在战场上救了他一命呢？”
龙葵惊讶道：“哥哥你怎么知道？”
他手上一个巧劲将她拉起放在膝上坐着：“哥哥当然知道。猪宝的气息哥哥怎么会忘记？”他一边说一边将鼻尖放置在她的后颈轻轻嗅闻。
“那哥哥可怪我？”
“怪你什么？”龙阳问道：“怪我的猪宝太过重情？还是怪她保护了我的左膀右臂，让哥哥不必有后顾之忧呢？”
龙葵“嘿嘿”一笑，双手环住他道：“哥哥，这一次，我终于能够帮到你了。”
“嗯。”龙阳顺势将她搂紧：“猪宝一直以来都帮了哥哥许多。哥哥一刻也不能离开你。”
兄妹两个腻歪了一会，龙阳洗漱整装完毕后，龙葵又隐身进入了魔剑当中。
他掀开帘子，外面的守卫立刻抱拳请安：“皇上！昨日晚间张庭张大人以及今晨玄明将军都曾求见，属下顾及圣谕，故将他们都拦下了。”
“嗯。”龙阳道：“做得不错，今日你退下休整吧，朕会让川柏另外找人替你。”
“谢皇上！”守卫喜出望外，更加觉得自己坚守岗位做得委实不错。瞧，皇上的嘉奖这不就下来了。
另一边的议事大帐，昨日参战的所有人都已经就位。
龙阳一到，各个都一改随意的模样，正襟危坐：“皇上！”
“免礼！”龙阳虎步行至了上首：“今日召见各位将军是想详细复演一下昨日战局。”
龙阳是想通过复演战局来决定接下来采用什么样的策略，才能更好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一众将领聚集到推演沙盘的两侧，你一言我一语地将昨日战场局势一一复演出来。
于此同时，首战就惨败而归的杜凛之正焦虑地在帐中踱步：“如何？殷都可有消息传来？”
杜凛之战败之后，当即就八百里加急往齐国都城殷都发了消息。
进来的守卫战战兢兢地道：“殷都还未回信。”
刚说完就被杜凛之一脚踹翻：“既无消息，那你进来作甚！”
“将……军，属下是想回……禀各位将军正在前帐等您前去议事。”作为杜凛之营帐的守卫，他这一日可谓是提心吊胆受够了气。
可心中战战兢兢的同时，他也有些疑惑：他跟着杜将军已经多年，杜将军以前并不是这样的脾性作为！为什么这两年突然变成这样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