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到了医院，来到季宁入住的病房前。 和妈妈关系要好的潘瑾萱副校长已经提前在病房门前等着了，在车上妈妈就和她通了电话。 她拉着妈妈窃窃私语了几句，从妈妈的神情看，她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柳眉微皱，似乎有问题很棘手。 “咚咚咚！”妈妈跟潘校长交流完，动作轻柔的敲响了病房门。 “进。”门里传出一个女人冰冷的声音。 进入病房，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妇，脸上毫无表情，看向我的眼神却很锐利。 “赵处长，这位是方一鸣的妈妈，我们高中语文教研组的组长秦月华老师。” “秦老师，这位是季宁的妈妈赵静赵处长。” 潘校长微笑着给双方介绍，从特意强调妈妈的职务来看，似乎别有深意。 “赵处长，您好。”妈妈热情的伸出手。 “您好，秦老师。”赵静虽然克制的维持着礼貌，却要冷淡很多。 不得不说，这个季宁的妈妈赵静，从容貌和气质上来看，是难得可以和妈妈相提并论的女人。 但因为我们是理亏的一方，这个赵静明显有些盛气凌人，在气势上把妈妈压了下去。 “季宁同学，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妈妈跟赵静握完手，便走到季宁床前，关切的询问。 “秦老师，我还好。” 妈妈在学校威望很高，还是教他们班的，季宁虽然有怨气，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妈妈。 我这才注意到季宁头上缠着绷带，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 “一鸣，快给季宁同学道歉。”妈妈向我招手。 虽然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但是形势比人强，我走到季宁床前，不甘不愿的道，“对不起，季宁同学，是我冲动了，请你原谅。” “嗯。”他对我就没这么客气了，也不看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妈妈又走到赵静面前，用商量的语气道，“赵处长，实在抱歉，好在从检查报告来看季宁同学也没什么大碍，医药费我们家会全额出的。” “是啊，孩子间打闹这种事情在学校很多，好在没什么大碍。” 潘校长也在一旁帮腔，面对这个看上去就很厉害的女官员，她们都想要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果有后遗症怎么办……”赵静的声音很镇定，也很克制，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我们，话锋一转，“而且，这不是打闹，而是宁宁在学校被人打了！” 妈妈和潘校长脸上都浮现起为难的神色。 “赵处长，请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对季宁同学负责的。”妈妈还在给这个难搞的女人保证着。 “相信你们有用吗？谁能保证宁宁没问题。”对方却丝毫不买账，她摆摆手，“潘校长，秦老师，感谢你们来看望宁宁，希望学校给这件事一个公正的处理，好了，宁宁需要休息，今天就不说了。” 这个叫做赵静的女人果然不愧是身居高位的政府官员，话说得滴水不漏，气势上却显得咄咄逼人。 妈妈一脸的担忧和无奈，说了几句让季宁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通知她之类的话，就带着我们离开了医院。 回去的路上，妈妈没有丝毫责怪我的意思，反而让我安心，她会想办法处理好的。 这一切因我而起，而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妈妈为此奔波操劳，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这让我更加的愧疚。 …………第二天，我一整天都很忐忑。 昨天季宁那个厉害的处长妈妈赵静的潜台词是要给我处分，我其实也无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但想到会让妈妈伤心失望，我就很矛盾。 和平常没心没肺的乐天状态完全不一样，同桌李雪很关心我，一直追着我问发生了什么事。 她应该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但是妈妈告诉我这件事情不要跟外人讲，我也没打算拿出来说。 晚上回到家里，我知道妈妈白天买了礼物去看过季宁，就问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妈妈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恬静，安慰我只管好好学习，她会处理好的。 事到如今，我只有乖乖听话，不让妈妈担心，吃过晚饭就自觉的回到房间写作业。 七点多的时候，妈妈敲开了我房间的门，告诉我她要去一趟医院。 她没提带我去，我也不想去，昨天给季宁道歉已经让我很不爽了，再去热脸贴冷屁股我可不想自讨苦吃。 到九点多的时候，我就听到家里的防盗门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从我家开车到季宁住院的市人民医院要半个小时，算来妈妈只在医院呆了不到一个小时。 等了一阵，我有些奇怪，按理说妈妈回家都会先来看看我的，这都过了快十分钟了，还没见妈妈来敲我的门。 我来到客厅，只见妈妈坐在沙发上，似乎在想什么事情，甚至都没发现我。 “妈！”我喊道，有些担心，不知道那个刻薄的赵静怎么为难妈妈了。 妈妈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我，眼神有些茫然，“啊！” “妈妈，发生什么事了，他们又为难你了吗？”我有些着急，关切的问道。 无论面对任何事情都从容优雅的妈妈，此刻却表现得魂不守舍，让我既愧疚又担心。 “没什么，你瞎想什么呢。”妈妈很快就恢复了一贯温柔的神态。 “可是……”我欲言又止，事情因我而起，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难道跟妈妈说我大不了背个处分，这样就不用看季宁一家的脸色了，也不会连累妈妈低声下气的去取得他们的原谅。 我敢打赌，如果我这样说，肯定会让妈妈更难受，我知道妈妈有多爱我，我的前途在她心中多重要，在高中阶段背个处分，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好了，乖儿子，真没事，你要相信妈妈的能力啊，妈妈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对付学生和家长是我最擅长的呀。”见我忧心忡忡，妈妈神色变得轻松起来，展颜一笑。 妈妈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美得不可方物，每次看到妈妈的笑容都能让我感到温暖而安心。 “我肯定相信妈妈啊。”我连连点头。 “好了，你做完作业早点睡觉，不要多想了，妈妈也要去备课了。”妈妈伸出玉手，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叮嘱道。 “好的。”我答应一声，回了房间。 …………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人的预料，生活中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出现。 前一天我还在为我打了季宁这件事担惊受怕，后一天我就对季宁一家幸灾乐祸了。 原因是今天我来到学校，就听到同学们在讨论一条关于我们学校的新闻，我听到市委书记，法拉利，热搜等关键字。 本来心情压抑的我不想凑这个热闹，奈何李雪这个热心的吃瓜群众非要给我看。 不堪其扰的我也打开手机，只见热搜有一条标题名为【高中生把法拉利开进校园，疑为高官之子？】的帖子。 点进去看，大致就是对那天季宁把跑车开进校园的内容，帖子里还配有季宁戴着墨镜从车里出来的照片，显得无比装逼。 评论里大多是感叹社会不公的，比如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有的人出生就是骡马，也有现身说法的，比如这件事我知道，这个人就是我们学校的，还有要求彻查这背后隐藏的腐败的，比如一个市委书记的儿子为什么能开上法拉利，难道这不应该查一查吗？ 想起季宁和他妈妈趾高气昂的样子，我内心窃喜，叫你们仗着有权有势欺负人，虽然是我不对，但季宁那小子也有问题啊，虽然给了表哥好处，那也是压榨。 就算退一万步讲，我打人是不对，但检查结果和季宁的样子明明都没问题，他们家还非要对我穷追猛打，仿佛不置我于死地就甘心一样。 市委书记的儿子就高人一等吗？身体真有那么金贵？ 好吧！ 虽然我年纪小，但我也懂这个社会的现实，市委书记的儿子可能还要高人几等，毕竟以我的家庭条件都比普通人能够享受到的特权多得多，这一点对比我那从农村出来就能看出来了，虽然妈妈对他已经很好了，但他还是要靠给季宁当下人才能获得我唾手可得的东西。 但我就是对季宁不服，尤其是想起他开着法拉利万众瞩目那装逼的样子，这又是凭什么啊？ 其实，对比大多数人，我的生活已经够好了，如果换做大部分人把季宁这个市委书记公子弄受伤，别说被学校记过处分，肯定早就被开除了，之所以季宁他妈咄咄逼人却还留有余地，也是看在我妈是学校中层领导的份上，怕季宁在学校里被使绊子穿小鞋。 哎，毕竟双标是所有人类的共通点。 这个帖子倒是帮了我大忙了，这样一来季宁他们家应该没精力找我麻烦了吧。 想到这里，我心里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