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走进门,穿过小院子,还没进大厅,就传来一个凶巴巴的女人声音:“死鬼,今天又带了哪个狐朋狗友来了?喝得烂醉,说过你多少次了,你就是不……听……” 厅内走出一个美貌的三十许妇人,骂骂咧咧的,一见到来人中不但有女人,还有一群尼姑,说到嘴边的话,不由得结结巴巴了。 “哎,俺说婆娘,傻愣着干啥?还不快叫人倒茶?你这是待客之道么?还有,把小妹也叫出来,就说俺叫她出来见见我新认的弟弟!” 蒋猛一到家,对着他老婆就是一大堆话,还真没看出来,他竟然是个长舌男。 “哦哦!” 美妇人给说回了神,就要到后房去吩咐丫头。 “嫂嫂,不必麻烦了,我们才吃了饭回来的。” 我客气道。 “这怎么行?哎,快点儿啊!” 旁边一个丫环帮蒋猛解下长刀,放在堂上供桌上放好,他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众人坐好,丫环也送上了茶来,不一会儿,内房就传出脚步声,想是嫂妹二人出来见客了吧。 蒋猛高叫道:“妹子,你到是快来呀,别学你嫂子,踩着什么小碎步,哥哥正等着给你引见呢。” “哥,又是哪个大人物呀?哪回你带来的不者是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内屋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不过,这声音好像挺耳熟的,好像在哪听过。 “是你!” “是你!” “杨可心!” “小淫贼!” 没想到嫂夫人领出的妹子竟然是在逃出飘渺森林后在一个酒家里曾被我羞辱过的,崇山派年轻一辈的高手——“辣凤”杨可心! 当日将“崇山派是傻穴”六个字写在杨可心等六人背后,他们那气急败坏的模样,至今我记忆犹新! “大哥,上回欺负我的,就是这个淫贼!” 杨可心伸手指着我,对蒋猛说。 蒋猛一听,心头无名火起,顾不得头晕脑涨,一拍茶几,怒吼道:“兄弟,你要不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今天俺跟你没玩!” 秦腕凤及灭天一众女尼见蒋猛的妹妹突然冒出来,无缘无故指着徐正气直喊淫贼,场中形势立变,原先还称兄道弟的两人,转眼间就快要翻脸了,于是众人齐刷刷把目光转向我。 我忙将当日情形说了一遍,秦腕凤道:“人家杨小姐再怎么不分清红皂白,你也不能这么丑人家呀。还当着江湖人的面,你叫人家一个姑娘家,以后怎么见人呀?” “是是,夫人教训的是。当日我也是一时冲动,今天我在这里向杨小姐陪个不是。” 说着拱手朝杨可心一揖。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吧,屁大点误会。我就说嘛,我老蒋怎么会看错人呢?” 蒋猛心中疑惑一释,心情大畅。 杨可心不依道:“哥,是他欺负了人家,你是我哥,怎么倒帮起外人说起话来了?” “妹子啊,要不是你道听徒说,误骂人家徐老弟为淫魔,又纠缠不清,再说老弟刚才也向你道了歉了,你还要怎的?” “呜呜,我不管,是他害的人家没脸见人的,我不管……呜……” 杨可心说着竟然哭了出来,蒋猛一听,有些心疼,却反怒道:“是你有错在先,还要无理取闹么?你这性子,说你多少次了,就是不改。” 蒋夫人劝道:“好啦好啦,可心从小没爹没妈,不是你管着的么?你还好意思说!” “正因为如此,我以前才太宠她了,你看看你看看,都快要嫁人了,还是这个脾气!” “谁要嫁人,我不嫁!” 杨可心说着就哭着,奔出了客厅。 蒋夫人急忙小跑着追了出去。 “徐老弟,你看看,都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惯坏了她。” “哎,大哥,事情都因小弟而起,要怪,就怪我。” 我劝着蒋猛坐下,敬了他一杯茶。 蒋猛接过喝了,气也消了不少,道:“哎——” “大哥为何叹气啊?” 经这一闹,蒋猛酒也醒了大半。 “其实,你们一定会奇怪为什么我老蒋姓蒋,而妹妹却姓杨,对不对?” 蒋猛探了探身子,扬了扬头。 众人点点头。 蒋猛这时就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一扫粗迈豪爽性子,变成了个小女人模样,柔声道:“俺十八岁那年,刚从军不到一年。那时蒙古人经常骚扰边境百姓。有一回,部队途经一个小山村,村子里给鞑子烧得精光,男女老少被赶到村空地上,男的被砍了脑袋,女的被轮奸奸致死,连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也不放过,满村子里竟然找不到一个活口!” 蒋猛说到此处已经是青筋暴突,脸色涨红,粗眉倒竖,十足一个猛金刚模样! 我正想安慰他几句,蒋猛伸手一挡,继续道:“不用安慰俺,每每说到这件事我都是这样子,十几年了,还是改不掉!” 后来我与蒋猛成为同生共死的朋友才知道,原来他是山里的猎户,十六岁上已经有一妻一儿,却为鞑子所杀,所以才从军杀敌,对蒙古人仇深似海。 “就在那天晚上,俺在村外的小林子边上捡到了一个两岁大的女童。这女童有如老天相助,饿了整整一天也不哭一声,从襁褓的金锁上,俺才知道,她叫杨可心,是整村中唯一一个生还的人!” 蒋猛双目泛红,堂堂八尺大汉也会流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俺收养了她,但只认她是妹妹。老弟,你知道,俺的武功全是我在军队里学的,有些算是自创,完全不适合女人练。这不,只好将她送上崇山剑派拜师学艺,指望着她长大艺成之后能与俺一块上阵杀鞑子。 没想到,小妹她学成归来,武功是不错了,可这脾气却变了。小时候我让她干啥,她干啥。没想长大以后却变得爱闹脾气,整一个大小姐模样。在江湖年轻一辈人里闯出个‘辣凤’的名号,你听听你听听,这叫什么名号?” “据小弟所知,崇山剑派嘛,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门派了,对弟子向来是重武不重德。” 我解释道。 “这不得了?俺都后悔,要是那时知道老弟在哪学武,直接拜托你师父去。” “我可没师父!” “不可能,老弟你刚才虽然与我斗了个平手,但我知道,你半点内力也没出。天生神力,武功盖世,没师父,那招式跟谁学的?” “师祖呀!我师祖叫李逍遥!” “呃!” 蒋猛瞪大了眼睛,有如吞下一个鸡蛋般不可思议地说:“五十年前天下第一高手,一代情侠李逍遥李大侠?” “不错,正是我师祖!” 蒋猛突然离座,倒头便朝我跪下,低头便拜,道:“师父在上,请受小徒一拜。” 这个玩笑可开大了,我愣愣的,完全失去了反应,受过他一拜之后才反应过来,飘身闪过一侧,道:“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众女也是莫明其妙,只有灭天嘴角微微弯起。 蒋猛大笑起身,道:“老弟,哦不,师——父,你受了俺一拜,就该教俺武功了吧?不用全教给俺,就教个一手两手的,俺老蒋一生都享用不尽了。” 没想到,看起来愣头愣脑的蒋猛竟然如此狡猾。 “这,这怎么行呢?” “师父是看起俺?” “不,不是。我比大哥小十几岁,怎么能做你师父么?” “这又怎么不行?不是有个老头子说过什么话来这?嗯,什么,嗯,三个人走路,就有一个人会是我的老师的?” 众人听了一愣,秦腕凤掩嘴笑道:“是,孔夫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众人呵呵笑,蒋猛脸一红,道:“管那孔老头什么屁话,反正,老弟武艺比我高,就做得我师父。” 我犯难了,虽然师祖没交待过什么传男不传女,传里不传外的规矩。但毕竟人心隔肚皮,再怎么投缘,武艺不轻传向来是我江湖人中的规矩呀。 “好,大哥,武艺我可以教,不过你不能叫我师父,而且我师门对新入门的弟子有一段时间的考查期,合格之后,才能正式成为弟子,学习武艺。” “行,只要能学你的武艺,多少条件我都答应。” 说着蒋猛单掌前伸,我也伸出手掌,两掌一拍,击掌为誓。 蒋猛一有了高兴事,又叫嚷着丫环要上酒菜,好叫我们一阵劝,方才作罢,众人得了安排,各自回房休息。 也不知道蒋猛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竟然将秦腕凤与我分配到一个屋里,秦腕凤又没法子解释,在众尼的嘻笑下,硬着头皮跟我进了一屋。 “都怪你!” 秦腕凤探手又要拧。 我一闪,道:“十二娘,怕了你还不成么?这事又不是我挑起的,要怪,你怪蒋猛去呀。” “还不怪你,蒋猛他粗人一个,是讲理的人么?越描越黑!” 秦腕凤一屁股坐在床上,生着闷气。 “好啦,好啦,大小姐,生气容易变老的哟!” 我坐在她身边安慰道。 “哼,还有件事,你到是给我说说,这一路上,我们不在身边管着你,你又害了多少女孩子了?” “启禀娘娘,小……” “呸,你说什么呢?谁是娘娘?” 秦腕凤捶了我一拳,这会儿,她就像一个少女一般。 “是,您不是,女皇鄙下!” “哼,你还敢说?你是不是叫武则天叫惯了?” “哪有?不过这话我怎么听得好像有点醋味呀?” 我手托下巴,假作沉思状。 秦腕凤俏脸红了一红,抬腿给了我脚,将我踢到床下,道:“一身酒味,臭死了,我要睡觉,去门口给我站岗去。” 我揉着疼痛的屁股道:“哎,夫纲不振,夫纲不振啊。” 秦腕凤作势欲打,威胁道:“说你呢,还不快滚!” “是,为夫尊命!” 我笑着一阵风似地出了门,身后传来秦腕凤的喝叱声。 此刻我方有心好好打量这蒋府,府里不大,建了也有好些年了,虽然柱壁重新粉刷过一遍,但外表上看上去完全不似当今天子之义子所居之所。 主厅加主房,书房,卧室,客房,下人所居的后屋,以及厨房等地,由于我们的到来使这不大的宅子显得有点拥挤。 由于客房不够,灭天、芷若,晓芙三女只能睡一间房。 看不出来,灭天脾气那么大,却不摆什么架子。 现在的徐正气就像现在的社会上刚毕业的学生,什么都敢干,可什么又都干不了;前途很渺茫,像只无头的苍蝇,对于将来,都太远了,茫然的不知所措。 如此匆匆过了一晚,晚饭时分杨可心还是没有出来,显然气还没消。 第二天一大早,我打扮成亲兵模样随蒋猛来到紫禁城东门口,因为有令牌,蒋猛轻而易举的将我带进城内。 紫禁城的防卫力量,怕是天底下最最森严的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不时有些巡逻士兵们走来走去。 每遇到一批,虽然都认识蒋猛,但他仍然不得不出示令牌,据说,在紫禁城内行走,除皇亲贵族外,都是认牌不认人的。 没有通行令,寸步也难进! “大哥,咱们这会儿是上哪去呀?” “咱们找内务府张副总管去,这选秀的事都归他管!” “哎,你说这皇太后也太……” “嘘——兄弟,这里暗哨不少,当心隔墙有耳!” 蒋猛突然轻声道。“锦衣耳的密探在紫禁城里到处都是!” 我略运耳力,果然周围花丛、假山等阴暗深处有不少呼吸之声,听呼吸,显然都是颇有内力之人,比那巡逻队的士兵们的武功高多了。 来到内务府,府内上上下下除了宫女之外便是不男不女的太监。 内务府中除了锦衣耳,甚少有男人走动,今天一大早突然来了两个身穿武装的大汉,一时引的众人侧目。 皇宫果然非同凡响,宫女们各有姿色,若在寻常地方,哪一个不是当地的美人儿? 只可惜来到皇宫,这个美女如云的地方,皇宫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美女,后宫里什么都不缺,就是缺男人。 据说后宫那里美女更是多的数不清,除了太监,只有皇帝是唯一一个能够自由出入的男人。 迎头走过来一个太监,伸手拦住我们,用他那公鸭子般的嗓子叫道:“请出示令牌!” 蒋猛现了令后,那年轻太监道:“原来是蒋校尉,不知您老来咱们内务府有何贵干?” 蒋猛粗着嗓子道:“你们张副总管在么?” “您老找张总管?哎哟,不巧了不是?我们张总管这会儿,正好出宫去了。” “那李管事在么?” “李管事到是在,只是……” 那年轻太监直拿眼望我们俩的腰包上看,瞧得蒋猛火冒三丈,哪里不知道这太监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蒋猛正要发火,按理,一个小太监竟敢向皇上的义子当面索贿,照着蒋猛的性子能不火么! 我连忙抓住他的拳头,左手从怀中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以极快的手法塞到小太监手中,道:“公公贵人事忙,一点小小意思,请公公喝杯酒。” 小太监顿时心花怒放,眉开眼笑,道:“哪里哪里,不担误二位了,走,咱家这就带你们去找李管事的。” 小太监像条哈巴狗似的在前引路,其实我到不是看不起他们,像他们这样的异类,只怕这事上只有钱财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了。 小太监将我们带到一个厅里,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太监吩咐了两声,才对我们说道:“二位请坐,李公公一会儿就到。咱家还有公务在身,就不打扰了。” 客套几句后,小太监屁颠屁颠地走了,出来后想起刚才那九尺高汉子不知给了多少银两,从怀里掏出银子想掂量掂量,一拿出银子来就傻眼了,只见一锭十两重的银子上,不多不少,正好有个十指印,深深的将块银子似要分成五份! …… 厅内。 “老弟,刚才干嘛要拦俺,俺恨不得一拳砸死他娘的死人妖!” 蒋猛怒道。 “大哥,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拍拍蒋猛的大腿。 “行,也对,大哥听你的。不过出了宫,你得陪我喝个痛快,俺他娘的心里一不爽快了,就非得喝酒不可!” “行,咱喝他个两大坛子女儿红。” “才两坛子?” “那大哥要喝多少就喝多少!” “这还差不多!” 在喝酒上面,蒋猛就像个极贪嘴的孩子,能多喝绝对不少喝,有机会喝绝对不放过! 等了半晌,那姓李的公公才姗姗而来,瞧他那提臀扭腰,风柳荷叶的样子,乍看之下,还以为是女子呢。 “哎呀,不好意思啊,叫蒋校尉久等了。” 蒋猛直愣愣地道:“李公公,俺今天是找你来问个事儿的。” 李公公一见到蒋猛那丑样就皱起了眉头,但看到我时,目中却闪过一丝惊喜。 “咱家与校尉是什么关系?那可是铁铸的,有事,尽管开口,能办的,咱家绝对办到。这位小兄弟贵姓啊?” 李公公边说边走近我,等说到“啊”字时,两只白嫩嫩软绵绵没力道的双手已经捧起我的一只手掌抚摸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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