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茫茫的森林里，一红、一黑两头巨物飞快的奔驰。 它们的身躯高过身边的山岳、古树，仿佛是两座大山在移动。 黑色的为黑毒兽，龙南州深处的一方霸主，其体型千丈，高过山岳。其背上坐着身形同样不小的树人长老。 红色的是一匹全身燃烧着熊熊火焰的洪荒巨马，高达八千丈，奔腾起来，大地震荡，旁边的黑毒兽和周边的山岳在它的身型下都显得娇小。 其广袤如平原的颈背上，趴着一个人类少年，此少年在洪荒巨马的背上显得无比渺小，沧海一粟。 他正咬牙切齿，动弹不得，因为烈火马身上无处不在的火焰在灼烧着他，压制着他体内的力量和真气。 四个生灵穿越千山万水，经过了许多缤纷的领地，来到了森林祭坛。 烈火马身上的火焰托承着秦明阳，将其放到了祭坛的中心上。 树人长老唤醒了沉睡在祭坛周边参天大树中的树人同伴，围绕住祭坛，开始举行仪式，对话祭坛中的先祖神灵。 看不见的虚无混沌世界中，一张遮天蔽日的大脸浮现出来。 树人长老等心神所化的身型在混沌世界中对着大脸下跪，“先祖，这个人类少年醒了，他不相信自己是兽族，您开导开导他吧。” “嗯，”一个古老而沧桑的声音响起，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在祭坛的力量下，秦明阳的神识也被卷进了祭坛之中。 在这片漆黑无垠的混沌世界里，他看到了那张遮天蔽日的巨脸。 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庞然大物，秦明阳心中有恐惧，有惊慌，但除开这种种，还有一丝亲切。 “少年，你若不是我们同族，你的神识一旦被卷进这祭坛，将会神形俱灭。你也不会听得懂我们说的话。” “即便这样，我也不会信，”秦明阳面容坚毅。 洪钟般的声音继续在漆黑的混沌空间中响起：“我看得出来，你心中并非真的仇视妖兽，你也并非嗜杀之人，只是一些人类，给你灌输了一些他们的理念。” “上古之事，谁都不清楚，但战争绝非妖兽挑起，更非妖兽想要将人类从这个世界上抹除掉。” “我乃上古无数妖兽怨气、怨灵所凝聚而成的神魂，虽然我无法直接回忆过去，但我模糊的知道，妖兽，绝对不是你想的这般邪恶。” 秦明阳一脸怒容，看起来不信先祖神灵的话，但眼眸深处，已经逐渐的松动起来。 “既然你能进入这片天地，那你也能看到那些景象，”话落，一股玄妙的力量进入了秦明阳的神识当中。 他脑海里瞬间飞闪而过许多画面，并不清晰，但整体交织出一种感觉——妖兽是憋屈的、愤怒的、反抗的，而人类则是贪婪的、掠夺的、嗜杀的。 这与他原本所设想的完全不同，他认为是妖兽侵略人类，发动了战争，血流成河。 许久，这股力量离开秦明阳的神识。 秦明阳感到一股眩晕，但无暇顾及，而是沉浸在方才先祖神灵带给他的感觉中。 他其实对那遥远的战争并无多少概念，只是听师尊清莲提起，才觉得这是自己的使命。 如今中土风平浪静，看不出任何一点暗流，他本能的认为不会发生什么尸横遍野的大战争。 若不是母后从小教导他要以天下百姓为己任，他不会主动将这使命扛在自己肩上。 笑话，他不过是一个初入六境的小毛驴，哪敢狂言自己要拯救苍生。 他来到龙渊，不过是想寻求一些转机，以期在即将到来的剑道大会上有个好的表现，只有他更强，秦国才更稳定，母后和妹妹才更安全。 只有母后和妹妹是他最需要守护的东西。 所以，他问道：“证明我是兽，下一步你们想做什么？” 他直视着混沌世界中，那张巨大的虚无的脸。 “上古龙种，每一种都无比尊贵，是兽中王者，是龙渊中这些妖兽要膜拜的存在。” “只要你拥抱龙渊，龙渊也会拥抱你。”先祖神灵道。 秦明阳道：“你的意思是，他们都要臣服于我，我在龙渊中可以为所欲为？” “目前你的实力还不足以令他们臣服，但对于成长中的幼龙，所有的妖兽都理应守护幼龙的成长。”先祖神灵道：“只有当你登临九境，拥有相当于万年妖兽的修为，你或许就能蜕变真龙，回归本体，那时，万物都将臣服于你。” 秦明阳陷入了沉思。 “万物生灵，并无好坏，是人是兽，都没分别，但是善是恶，仅在一念之间。”先祖神灵道。 “这个世界上，人中有兽，兽中有人，一些人类，饮兽血，修兽功，或身怀妖兽气运，这算人还是兽？” “你是兽，这是一件好事，难道要当邪恶贪婪的人类？” 秦明阳道：“我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你说的话。妖兽嗜杀，这是无可反驳的事。” 先祖神灵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怒气：“若不是人类贪婪，贪图妖兽身上的宝藏，妖兽又岂会如此？” 秦明阳道：“妖兽践踏村庄，屠戮村民，又该作何解释？” “这些事，人类不也曾干过？”先祖神灵道。 秦明阳没有说话，混沌空间里，陷入了良久的沉寂。 如果他是兽，将来假如人兽大战真的爆发，他是帮人类还是帮妖兽？ 他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这是不是这些妖兽的谎言？ “你好好想想吧，相信以后的日子里，你会慢慢的找到你的本心。”先祖神灵道，“只要你是兽，你的兽性终将在以后占据你的本心，我们拭目以待。” 话落，秦明阳就感到一阵晕眩，意识被卷拧成一团，扯拉着离开了混沌世界，回到了他的肉身，睁开眼，他已出现在祭坛上。 烈火马的火焰离开了他的身体，轻松感随之涌来。 祭坛周围的树人长老停止了仪式，离开了祭坛。 秦明阳躺在祭坛上一动不动，眼睛睁着，望着被参天古树覆盖的天穹，眼神深远。 烈火马、黑毒兽、树人长老等静静的看着他。 许久，他飞到了数千丈的高空中，在山林之上，比肩旷古巨兽烈火马。 烈火马看着秦明阳，它知道尽管这个少年没有说什么，但结果也很明显了。 只要是它们的同族，一旦和先祖神灵对话，不可能不对龙渊有归属感。 烈火马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你先到我的领地去恢复伤势，之后，让黑毒兽带你去看看好东西。” 回到火焰平原后，秦明阳借着烈火马本源火焰的燃烧，炼化着体内的烈火灵晶，迅速的修补着筋骨血肉。 龙渊是上古战场，诸多大妖、大能陨落于此，势必有无数宝藏留存在此，烈火马说的好东西，应该就是这些了。 想到这，他心中很是期待，如果他可以随意带走的话，他就可以借助这些宝藏，武装他和母后、妹妹。 火龙诀运转下，配合着本源火焰的燃烧，烈火灵晶的精纯能量在秦明阳的经脉中飞速炼化。 这些能量都是日积月累的精华，乃大补之物。 不到一个时辰，秦明阳的伤势就彻底痊愈。 他睁开眼站起，看向烈火马。 秦明阳运功的过程烈火马都看在眼里，也感知得很清楚：“我见过不少人类，你的天赋确实无与伦比。你的经脉坚韧非凡，能承受磅礴能量的运转，这也得益于你乃龙种转世，妖兽强的就是肉身。” 秦明阳没有否认，他的天赋确实无与伦比，放眼整个刑天州，也找不到能和他相比之人。 若非他太晚才觉醒血脉，如今的成就比起魏元英、刑帝等人只高不低。 “上古战争，许多人类的遗物都掉落在此，还有一些大妖精血，不过你已经是妖兽最强的血脉，那些精血的种类也与你不相融，你用不到。” “我看你的功法、武技并不算人类中最上乘的，可以挑一些好的。”烈火马道。 秦明阳注意到了精血二字，“大妖精血是什么？” 烈火马道：“妖兽死后，血液会消散，血液里的血脉之力会留存下来，凝结成精血。此为大补之物，妖兽吞噬，能够提升血脉。就像你的金黄龙力，那就是你血脉之力的外化表现。你死后，你的龙力会凝结为精血，一旦被其他龙蛇类妖兽吞噬，它们就可继承你一定的血脉。虽不能完全媲美你，但可以突飞猛进。” “那人能吞噬精血吗？”秦明阳问。 “古往今来，不乏一些人吞噬妖兽精血，妄图提升自己血脉，让自己拥有妖兽之力、气运。但人兽殊途，妖兽精血只会与人体相冲，强行吞噬，结果必是爆体而亡。”烈火马的瞳孔里涌出一丝轻蔑。 “所以，必须是同类妖兽，才能吞噬同类精血，否则即便都是妖兽，也会相冲。”秦明阳道。 烈火马道：“你如此关心精血作甚？我说了，你已经是最强血脉，吞噬任何精血对你都无益，何况上古大妖里也没有龙类精血遗留。” 秦明阳道：“我妹妹出生之时带有骄凤异象，我猜她应该是凤凰类的气运，若是有鸟类精血，便带回去给她吞服。还有我母后，她虽然没有明显气运、血脉，但我总觉得她有点像凤。” “所以你还打算回到人类族群？”烈火马道。 “这是自然，我母后和妹妹都在南边，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秦明阳没有说他还没完全认为自己如今是妖兽，毕竟若是惹得烈火马不高兴，说不定他什么都得不到。 虽然现在烈火马认定他就是妖兽同类，但并不代表愿意亲近他，给他东西。 “凤凰是和龙一样至高且唯一的存在，这样的精血很难见到，同一时期，只会有一条真龙、一条凤凰的存在。上古凤凰陨落于此，但精血不知踪影。”烈火马道。 秦明阳忽然想起：“我知道凤凰精血在哪，我宗门里有一个女人的武器就是由凤凰精血浇铸打造。” 他想起剑域的人都说魏元英的佩剑挥舞时会有凤凰之灵显现，其剑身在锻造之时浇铸了凤凰精血，因而才有了这一把位列九品下乘的神器。 “凤凰精血上古时期就已遗失，至今凤凰都未现世，所以从上古至今，只有这一滴凤凰精血。能带走凤凰精血者，必是上古战争存活者。”烈火马道。 “那女人不过是我宗门里一个二十岁的女弟子，”秦明阳道。 “所以，这只是一个误会。凤凰精血是何等宝物？它能改变任何一个人或妖兽的命运，不可能如此堂而皇之出现在一柄剑上，更不可能暴殄天物，将其锻造成一柄剑。” “何况，凤凰精血可能落进了龙渊之中，那场战争，许多尸体和宝物都落入了龙渊。龙渊深不见底，这些东西进了龙渊，就如同消失在了这世上。许多鸟妖的血脉之力与凤凰神似，她的剑灵只是一种神似凤凰的鸟妖。”烈火马道。 秦明阳点点头，魏元英虽然是天纵之才，但凤凰精血绝不是她能拥有的。 “族中有两滴火鸟、金鸟精血，这两种鸟都有凤凰血脉，神似凤凰。你妹妹若真是凤凰气运，这两滴精血对她会大有裨益。”烈火马道。 “是么？我可以带走么？”秦明阳心潮澎湃。 烈火马深深的看了秦明阳一眼，“可以，不过吞噬精血是逆天改命，会带来天劫，且精血暴戾，若无其他药物镇压，极易爆体而亡，你若有此心，最好令你母后、妹妹到龙渊，我为其护法，镇压精血的药物也可以就地采撷。” 秦明阳想了想，点点头，烈火马不大可能骗他，毕竟吞噬精血确实是逆天改命，此等逆天之事，必然非同凡响，绝不可能轻易达成。 “走吧，去宝库。”烈火马道。 “宝库？”秦明阳道。 “所有的宝物都堆积在那，我们称那为宝库。”烈火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