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和悠只是低下头应声。 槃王今天邀他们来,重心很明显是在和筹身上。 他们一起在王府阆苑中游逛,期间槃王一直与和筹谈言,多是唯贤阁与朝中言事。 祈棠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总想插话,但也接不上话,就百无聊赖地跟在他们身后,眼神就始终黏在和筹身上,要不是哥哥在场,估计人也早就黏上去了。 不得不说,两个人果然很有话题聊。就像槃王告诉和悠的那样,他是真的很欣赏和筹的才华。 和悠了解小筹,知他从小心性极傲,很少会将人放在眼里。 她很少见过小筹和人这样交谈,小筹对槃王的态度,明显与对其他人并不相同。 能感觉到他其实心底,是无法否认槃王的为人处事,甚至颇有从心中萌生的难得的敬意。 但另一方面,和悠又很理解小筹。 这世上,又有几人能似眼前这般人物,才貌超群,天下风流独占鳌头。 他言辞翩翩,口吻生花,话语之中洞达古今,智周万物。 偏偏又生地这样神人容姿,皎如日星。 而刚叫她惊为天人的祈棠,此时与他身侧,都被压去美艳,平淡寡俗起来。 就莫说与之交谈,就是处于她偷偷观察着,听他谈吐都似摊开一本佳妙之书,咳珠唾玉。 不过到了花苑廊下,几人刚刚坐下时,却很快就因为祈棠的几句话,气氛陡然直下。 “我不同意。”和筹一下就冷了脸。 “为什么不同意?”祈棠质问,“你搬到王府里,什么劳什子的杀手敢碰你一根汗毛?!”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可是你是我未婚夫婿!我当然要操心你!要不是我死缠烂打问哥哥,你得罪了人被杀手追杀这件事还要瞒着我多久?”祈棠越说越委屈,眼眶里眼泪直打转。 “我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和筹驳她。 “你是顾忌着我们现在还没结婚不适合住一起吗?”祈棠忽就恍然了,“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们已经订婚了!”她转手就搂住槃王的手臂,冲和筹说道,“你放心!你住在王府里,天下不会有任何人说你半个不字!哥哥会为我们撑腰的!反正我们早晚都要成婚的啊!” “…………” “筹哥哥,我当然知道你很厉害,但是,但是……你看,哥哥前天刚把护卫撤走,就有杀手上门去你们家里了对不对?!没有人保护你,你出事了怎么办?!!”祈棠见和筹沉默,以为有了机会,更是不依不饶,“你搬到王府里以后,我哥哥这里,有天底下最厉害的士兵和侍卫,有他们保护你,连苍蝇都飞不到你面前!” 和筹微微提起眼角,他不知原因地看向了和悠。 他仿佛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前天和悠会突然请假在家,而为什么今天槃王会突然请他们两个一起过来。 这也意味着,他一下就看穿了祈棠的小把戏,知道前天是祈棠叫槃王把护卫撤走了,也知道了祈棠是打算用这个理由让他名正言顺地搬入王府内。 果然。 “郡主,我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也无需麻烦王爷为我操劳护卫之事。”和筹虽是这样说,但却是对槃王所言。“至于我们之间……” 和悠顿时想起来和筹之前说的退婚一事,立刻紧张地在桌下一把握住了和筹的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而这时,槃王把祈棠的手从手臂上拿开,温和笑道。“行了。当着别人姐姐面,别太耍小孩子脾气。” 祈棠不敢再开口,委屈地抹掉眼泪。 也眼看到暮晚了,几人一起用了膳饭。 但一顿饭叫和悠吃的左右不安,哪哪都不舒服。 她之前只是知道和筹并不喜欢这位郡主,如今一看,他是当真对这位郡主一点好感都没有。 她全程心都吊在了嗓子眼里,生怕和筹是饭都吃不完,就要当场说出悔婚这件事来。 但还好是槃王在,以及小筹似乎也很冷静克制,这顿饭膳算是有惊无险地吃完了。 和筹完全就是因为槃王才勉强坚持到饭膳结束,站起来就要走。祈棠立刻跟了上去…… 和悠正待起身时,槃王忽扬起视线,“让他们两人私下聊聊。” 侍女也被他挥退,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一下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她还惦记着上次来这里要琴时所发生的事,以及和筹今天这个态度,正在迟疑怎么开口道歉—— “抱歉。”祈云峥却先抢在她前面道歉了。 和悠一愣。 “棠儿……是我母妃早些年从庙中抱养得来。老人家年事已高,又一心礼佛,就认定了棠儿是上天所赐的宝璐仙娥,从小到大,连王府都不轻易让她出。怙恩恃宠,被生惯坏了。”祈云峥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 “棠儿喜欢和筹喜欢到痴了。也不能怪她,和筹的确优秀,小小年纪,才识过人,旷世罕见,以后绝对是属我北旵峥嵘之辈。若我非棠儿兄长只做外人来看,以棠儿的条件……可以说,甚至配不上和筹。哎。” 他轻叹了口气,“可我毕竟是她长兄,妹妹如此,我也只能任她,由她。可是和筹这些时日一直避着她不见,她心中怨深,跟我争闹。之前和筹……”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也未知会一声就突离开天都,就让她闹了好一阵子,还大病一场。母妃连连怪罪与我,叫我也作难不已。也可能是因为这件事儿,棠儿心里不安更深,心病又起,闹到母妃那里,非要我撤走护卫逼和筹来见她。实在抱歉。” “殿下言重了。”和悠忙说道,“我理解殿下的意思,本身殿下派护卫来保护和筹就已是额外恩宠,我们姐弟言谢都来不及,断不敢埋怨殿下。至于和筹与郡主之间的事……我之前就说过,小筹有主见惯了,这方面他也不听我的,我也强求不来,但我会试着劝他。” 祈云峥笑了下,“你多虑了。棠儿与和筹之间的感情,我也不会过多干涉。民间都言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喜强人所难。我只是担心……” 他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似清风拂叶般轻柔。“你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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