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抛开神灵创世的神话吧，我的伙计！ 就让我们认真思考一下！ 艾瑞亚大陆有记载的历史中，人类出现了许多亚种，半兽人，半精灵，半矮人……噢，我不是在讨论人类神奇的癖好，我想说的是，你们谁有听说过一半矮人一半精灵的生物吗？ 我们和精灵没有生殖隔离，和矮人也没有，好吧，和兽人那班粗鲁的家伙也没有。 但在漫长的历史记载中，我从未听说过精灵矮子或者是……兽精灵之类的传说。 我想说的是，或许这是个很好的研究项目…………或许我们该去找些自愿者？ ————《艾瑞亚古怪书信收集簿》 一天的时间有多漫长？ 对于小杰克来说，那是圣福尔学院桌椅上的光影。 要有着极强的耐心，看着它被慢慢缩短，再被慢慢拉长，当它消失不见了，一天的傍晚也就来临了。 当然，这并不适用于银杏林的旅途。 莹洛是一个非常好的向导，银杏森林中的种种美景她都能如数家珍。 在众人口渴之际，引领他们来到清甜的山泉边，在众人疲倦之际，亦是能在满山的崎岖中找到一片平坦的草地。 他们在茂密的银杏树下欣赏太阳洒落的碎金，也在废弃的村落中查看古老的石刻，纵使是沿着精灵栈道前行，两侧的风景也让艾伯一行流连忘返。 众人足足行走了一天，当蒂娜的羊群发出“咩咩”的抗议声时，艾伯一行终于来到了精灵的城镇：“安斯忒”。 “安斯忒，在精灵语中是远行的意思。”艾伯望着精灵城镇，口中喃喃道，“是因为这里是精灵城中为数不多与人类的领地接壤的原因吗？” 莹洛看向艾伯，甜甜一笑：“是有这么一层含义，大部分的人来到此地都是为了远行，城镇中的长期居民反而不多。” “但~是~~~”莹洛拉长了语调，一路上艾伯对精灵一族的了解远超她的预期，在整整一天的行程中，少有艾伯不知道的地方：“安斯忒这个名字的取名者，却是个人类哦。” “伦萨学者？”作为一名学者的预备役，艾伯自然清楚有名的咔萩攻防战。 “不，应该是泰勒丝女士，当今联邦执政官的亲奶奶。”令人惊讶的，接话的人却是号称对精灵历史不感兴趣的恩佐。 纵使经过一天的行走，恩佐还是保持着他万盛的精力，只见他晃晃金色的头发，眉飞色舞道：“泰勒丝女士一直对伦萨学者十分仰慕，只是多年苦求不得。没人知道咔萩一战中伦萨学者到底做了什么，或者他和泰勒丝女士之间是否有过什么交流。但是在咔萩一战结束后，伦萨学者独自一人离开了。” “一点没错，恩佐先生。您在这方面的学识应该是远远超过艾伯了呢。”莹洛的精灵耳朵上下纷飞，显得十分兴奋的样子，“在伦萨学者走后，泰勒丝女士便在此处建立了大型营地并命名安斯忒，这也是现在安斯忒镇的由来。” 莹洛心虚地四处张望，捂住嘴随后小声说道：“3个月后，泰勒丝女士便离开了安斯忒，接下来便服从父母的安排嫁给了当时的联邦上将。据说，出嫁当天，伦萨学者并没有前来，但是他的契约灵宠——来自威尔逊的金羽苍鹰一直在天空徘徊，久久没有离去……” “伦萨学者有喜欢过泰勒丝女士么？”蒂娜的眼眶略显得发红，她的情绪完全沉浸在这凄美的故事中。 “没人知道，”莹洛的声音故作深沉道，“两人或是为了避嫌，终其一生，不再相见。” 艾伯没有言语，伦萨学者一生红颜知己无数，是否喜欢过，怕是要问了本人才能知道答案。 ………… 苍晨峰的夜幕降临，几人来到了当地特色的精灵旅舍，或是因为劳累一天的缘故，草草享用了晚餐后，众人便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躺在藤木编制的半月形软床上，艾伯思绪万千，没有结局的故事，并和伦萨学者有关，这两点足以激发艾伯的求知欲了。 他爬起身，借着床头的萤火，翻开了一本厚重的书籍。 这是一本近代历史书，由精灵最大的学者机构望月社出版，全篇皆是以精灵文书写，就在刚刚吃饭的时候，艾伯向老板借来的。 艾伯的手指轻轻划过文字，带有魔力的文字便亮起一道微光。 精灵的记载和人类学者总有些不同，很多尘封已久的往事都是在双方互相对比记载中发掘的。 关于泰勒丝女士的故事篇幅并不长，艾伯很快读完了，果不其然，精灵的书籍中的记载和人类学者并不完全一致。 “泰勒丝-雷泽女士，于神恩历137年回归诸神的怀抱，她长眠于穆瓦尔，获得永恒的宁静。” 穆瓦尔，翻译成人类通用语就是故乡，初始之地的意思。在这一点上，精灵的记载和人类学者的记载一般无二。 “但是——”艾伯扶了扶眼镜，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努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库，“在精灵对外族的记载中，多用‘穆塔斯’来指代他们的故乡，而穆瓦尔的另一个含义则是——精灵之乡。” 望月社用词的严谨颇有口碑，那么这里使用穆瓦尔就不大可能是无心的过错。 “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的穆瓦尔是精灵之乡的意思，那么这里的记载就能和《伦萨学者传》对上了！” 艾伯手指轻敲书页，默念着《伦萨学者传》中的记载：“神恩历138年，伦萨学者曾独自前往穆瓦尔，祭祀友人，临行前留下了来自古老东方的诗句…………” 不行，我得去问问莹洛！艾伯跳下床，急不可耐地打算出门。入镇时，莹洛曾告诉过他她的住址，以方便联系。 “哇啊！”打开门，一个美丽的身影窜入艾伯的眼帘，似是猝不及防，身影的主人发出一声惊呼。 “莹洛，你怎么在这？我正要去找你呢。”艾伯赶忙后退一步，他离开房间的速度太快，险些撞在了莹洛身上。 “我看你们晚上兴致不高，还沉浸在下午的故事中，就打算带你们去看一个地方。就当作是今天晚上的活动……”莹洛略略有些委屈，刚才艾伯猛地打开门，着实有些吓着她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事情，真的没注意。”艾伯赶忙道歉，为了转移这个有些尴尬地话题，艾伯又问道：“那莹洛你今晚打算带我们去看什么地方？” “泰勒丝女士的墓园纪念碑，就在本镇最大的银杏树下。” “…………”艾伯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的推断完全是正确的，但是这个推断在安斯忒恐怕已经是常识了吧。 不由分说地，他一把拉住莹洛的小手：“快带我去！或许能给这个故事画上完美的句号。” 莹洛的小脸猛地一红，精灵耳朵快速扑腾着，如提线木偶般被艾伯拉出了旅舍，至于通知其他人这个念头，早已在慌乱中不知丢在了何方。 在安斯忒镇的尽头，有着一片寂静的山丘。山丘上皆是长眠之人的居所，只有一年一度的清月节，才会有人打破这里的平静。 在山丘之下，一颗巨大的银杏树无声地守卫着。金黄色的杏叶缓缓飘落，为每一个墓碑盖上了厚实的被毯。 银杏树下，一个小巧的方碑孤单地耸立着，它的背后没有栖身的墓穴，只有一块白净的石板，无声地述说着方碑主人的来历。 “致远道而来的旅客，安斯忒的缔造者，泰勒丝-雷泽于此沉睡在穆瓦尔的山丘中。”轻轻摩挲掉方碑上的灰尘，艾伯用通用语缓缓念出了碑文。 “终其一生不再相见，但是最后泰勒丝女士还是回到了安斯忒，伦萨学者独自远行的地方。”莹洛小声地念出了下午未讲完的故事，“在精灵的记载中，这便是这个故事最后的结局。” “在人类学者的记载中，虽没有提及，但是应该还有着相关后续。”艾伯努力回忆着书上的内容，“神恩历138年，伦萨学者曾独自前往穆瓦尔，祭祀友人，临行前留下了来自古老东方的诗句…………” 古老拗口的音调从艾伯口中发出：“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莹洛从未听过这种古老的语言，但她能感受道，语句中的无奈，怀念………… 似是感受到语句中的情绪，巨大的银杏树缓缓摇曳，树干上的留言洞中传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艾伯和莹洛屏息凝神，如果没有猜错，这便是神恩历138年伦萨学者留下的声音。 苍老的声音仿佛穿越时光而来，语境中充满了怀念，无奈，以及友人逝去的悲伤：“泰勒丝，我愿时光冉冉，你我相逢一如初识……” 苍老的声音慢慢消失，时光带走了他们的岁月，记得这件往事的恐怕只有屹立在此的巨大银杏。 艾伯和莹洛不约而同地掏出笔记本，将这件尘封的往事一一记录。 何其有幸，浩荡历史的一角在他们面前揭开了面纱。 “艾伯，你说伦萨学者喜欢过泰勒丝女士吗？” “我不知道，但我能肯定，在漫天的星空藏匿的过往中，他们曾经相识，结伴而行；又分别担负起各自的责任，从安斯忒各自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