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五章

这里其实可以称之为冥土，到处都是尸体和古棺，还有破碎的兵器、战甲。 很多地方都是不知名的小土丘，不知道是被何人所堆砌的小坟包，经历了无数的岁月。 白衣老者如同一个孤魂野鬼，走在这里，然后停在一个小坟包面前，略带着感慨和缅怀在开口。 “屠英，你还活着吗？” 他的声音干涩，是一种当代晦涩难懂的语言，却蕴含着极大的悲和伤感。 空旷的地底深处，诸多的小坟包矗立，并没有杂草，也没有墓碑。 像是无名之墓，但是就这么放眼看去，却尽显悲凉。 没有人回答白衣老者的话语。 此地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立着，随后长叹一声，背影越发的落幕。 “我为你们守墓无数岁月，亲手将你们埋葬，但我知道，在将来的有一天，你们都会归来的。” “屠英你可是最受大人器重的将领，实力强大，最有望踏出那一步，我不信你真的会死在那一战当中。” “你应该随我一样，还活着，对吧？” “当初纵天一战，何其壮烈……” 白衣老者目光里满是伤感，伸手落在面前的这个小坟堆上。 他名叫冥，只能算的是一个在此守墓的老人，为曾经的战友同袍守墓，代代如此，从未离去。 但是，若论他的来历，可以直接追溯到无数纪元之前，被称为先天神话时代的那个时候。 他也随曾经的那些同袍一般，在伐天一战中死去，身躯四分五裂，兵器炸开，战袍染血，于长空跌落。 可是在无数岁月后，他竟一个人在这里醒来，入目所见乃是当初那一战的惨烈战场。 只不过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各处荒凉破碎，没有任何生机。 所有人都死了，尸体堆积在八方，很多古界都被打沉了，掉落到了此处。 他将诸多同袍的尸体都埋葬了，在这里替他们守墓，期许未来的某天，能够看到他们醒来。 只不过这样的期许，到了现在越来越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冥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无数岁月后醒来。 他明明记得自己当初在和一位自苍茫之中杀来的可怕生灵，厮杀在了一起，最后同归于尽。 那一战太过于惨烈了，天都崩溃，地都覆灭。 恐怖的灭世磨盘，自遥远之地，缓缓推了过来。 每转动一次，整个天地就都跟着磨灭，崩溃炸裂，无数的生灵化作飞灰。 强大的先天族群，也在灭世磨盘下被覆灭，强横如真龙、真凰这等生灵，也显得渺小无力，不断凋零落下。 他们举倾世之力，反攻苍天，意图伐天，何其壮阔。 浩瀚生灵不顾生死，冲杀而去，寰宇为之动荡。 “可惜了，那一战还是失败了，很多人都死了……” 冥嘴角流露出苦涩之意，苍老的面容上，满是不甘心。 他在若干年后醒来，甚至都无从了解当初的隐秘，都不知道那一战后，这个世界到底怎么样了。 伐天之战的结果如何？众生又如何？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扫墓了，老朋友，我也该离开这里了。” “苍茫之外的生灵，将再临这个世界，我虽然腐朽了，但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最后，冥在此地枯坐许久，然后起身打算离开。 在离去之前，他长叹一声，遥望着远处天宇的尽头，满是缅怀。 虽然他一直在界碑海的干涸海床上，替曾经的同袍守墓，但是并不代表着他不知道外界所发生的事情。 白衣老者身影一晃间，就离开了这片冥土般的区域，往界碑海外走去。 他并不信，除了自己之外，其余人都死在那一战当中。 诸多强横的先天神灵，还有真龙、真凰、麒麟等强悍族群。 在如今都似乎还有踪迹和血脉存在，那就意味着当初那一战的结果，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悲惨。 此刻，界碑海之岸，一名白裙女子在那里等待。 见白衣老者身影自海面上出现后，便上前拱手道，“师尊，周围那些围过来的修士生灵，都被我驱赶走了。” “近日的界碑海，颇不平静，或许会有什么异变。” 白裙女子身形高挑修长，面容极为精致。 如果顾长歌在这里的话，还会有些惊讶。 因为这名白裙女子，和顾仙儿的长相，颇为相似。 当然，他也认得这名白裙女子，赫然就是顾仙儿的亲生妹妹，沈娴儿。 当初顾长歌还亲自去往天澜界的沈家，替顾仙儿寻找她的亲生父母。 而当时顾仙儿的父母，已经为她生了个妹妹，名叫沈娴儿。 在沈家发生了不少事情，顾长歌顺势解决了个赘婿战仙归来流气运之子李修。 那个名叫李修的气运之子，和沈娴儿之间，因为婚约一事，有不少纠缠。 只不过这已经是征战八荒十域前所发生的事情了。 天澜界距界碑海不远，算得上是当初征战八荒十域时候，上界的前哨站。 距离那一战，也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当初的含苞待放的少女，如今也长得亭亭玉立。 白衣老者踏着大浪，走到岸边，之前的种种缅怀、感慨之色，已然消失，变得冷峻。 他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并不多语。 眼前的这名女子，是他离开界碑海底，行走世间后所收的弟子。 至于为何会收她为徒弟，在白衣老者看来，也很奇妙，似乎冥冥之中，有着某种命数的牵连。 因为这名女子的长相，竟然和当初带领他们杀向苍茫之外的那名绝世女战仙很相似。 这让白衣老者一开始都不禁有些疑惑，心生恍惚，难以想象，猜测会不是那位大人的转世轮回。 只不过后来，他发现自己只是想多了。 或者真的只是一朵相似的花，面容有些相似罢了。 虽然他在若干年后醒来，并不复巅峰。 但是在这个时代，依旧是当之无愧的绝世人物，修为盖世，就连上界的天地规则，都压制不住他。 所以只是稍微展露了下自己深不可测的实力，就将眼前的女子收为徒弟，悉心教导。 她的名字叫沈娴儿，是天澜界沈族的天之娇女，修为也算得上是冠绝同辈。 这也令白衣老者心中稍微欣慰，发现她的确是一个好苗子。 而且向道之心，前所未有的浓烈和坚定。 在得知如今的上界，要遭逢大劫之后，依旧未曾动摇，也没有和别的修士那般颓然，怨天尤人。 这份心性很是难得，让白衣老者极为满意。 虽然不可能是那一位大人的转世，但是这份相似的眉眼和坚定的道心，还是让他很是感慨。 当初那位大人，也算的是一个他亲眼看着崛起的后起之秀，为了应劫而生。 可惜生不逢时，若是再给她一段时间，或许真的将改变什么。 “走吧，界碑海下，并无异常，这里的异象和界碑海海底没有多大的关系。” “可能是曾经掉落在界碑海的兵器残片，引起的异象……” 名叫冥的白衣老者，思绪回过来，轻轻摇头，然后带着沈娴儿离开这里。 他打算让沈娴儿返回家族，和父母告别一声，随后就带着她前往仙域，亲自去苍茫战场外去一看。 这到底是一场怎么样的浩劫，要波及席卷诸世。 沈娴儿跟随着冥的身后，目光无比坚定，早已得知了师尊的意图，并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的向道之心很坚定，在很久之前，就曾向父母说过，此生不会嫁人，将常伴神道独行。 眼前的这位神秘师尊，来历极为古老，不可追溯，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沈娴儿亲自看着他自界碑海深处走来，诸多沉浮的残破古界，在他脚下平息。 连大道的余波都消弭了 这样的手段，超乎了想象，也绝非那些普通的仙道人物可比。 所以认真考虑斟酌之后，她才同意，拜其为师，跟随他修行。 这一次诸世浩劫来临，动荡天下八荒，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幸免。 这位神秘师尊也终于决定出世，将动身前往苍茫战场，或许一去不复返。 他让沈娴儿留在天澜界，不必跟随而去。 但是被沈娴儿拒绝了，她并不怕死。 而且去往仙域，若亲历这种程度的大战，也算是不留遗憾了。 沈娴儿不想自己活在姐姐顾仙儿的光环之下，她同样有着自己的追求。 诸世大动荡，像是这样的景象，其实都在各地上演。 一些早已避世不出、尘封许久的生命禁区之中，最深处突然有异象出现。 角落里的一块巨大原石裂开，石皮层层剥离，声势惊人。 接着，霞光万道，瑞条千丈，天地隆隆，大道齐鸣，像是有瑞兽要再临世间。 浓郁的仙雾将那个地方给淹没了，惊动了生命禁区之中的所有生灵。 最后，一道模糊的人影走出，昂首长啸，差点将天上的星辰吼落下来，无尽的混沌气冲霄，扩散向宇宙边荒。 在某座荒凉的山头，有间年久失修的古庙，四野荒无人烟。 如今却有浓浓的霞光，从其中弥漫出来，像是一片神圣净土，把附近的山脉都给淹没了。 古庙之中的雕塑，似乎活了过来，开始龟裂，其中有模糊的生灵要走出。 某处偏僻的小山村里，村口里常年痴痴呆呆、邋里邋遢的老道士，经常诓骗村民。 说自己其实是古老时期的大人物转世，只要给他一个热馒头，等他重修仙位，就封其为一方星君。 没有村民愿意相信他，倒是有小孩子，经常听他讲故事，然后被他骗走手上的糖葫芦。 如今他喝得醉醺醺，躺在村口的一块大青石山，仰面看着浩瀚无垠的天穹。 邋遢的头发下面，目光却极为深邃。 “天要变了啊……” 老道士喃喃自语，仰头将酒葫芦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咋了咂嘴。 路过的村民，听到他这话，不由得摇摇头，道，“又喝醉，开始胡言乱语了。” 不过说话间，这个村民还是抬头看了眼天色，发现远处的山头有点黑，许多厚厚的乌云似乎要飘过来了。 “咦，还真是变天了，得赶紧回家收衣服了1.8……” 他挠了挠后脑勺，没想到这个疯道士，竟然还真的看得出天色变了。 “我得走了。” 疯道士并不理会旁边路过的这个村民，似还在喃喃自语。 接着，他张嘴一吐，一口白色匹练喷出，化作一柄巴掌大小的小剑，迎风便涨，眨眼就落在虚空之中。 “老道去也……”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跃，负手立在飞仙之上，踏空而去，道袍猎猎，一扫以往的邋遢，颇为几分仙风道骨之味。 “什么……” 下方的那个村民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都快怀疑自己眼睛花了。 许久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朝着四周大喊道，“仙人、仙人、仙人……” 许多村民闻讯赶了过来，却是没有人愿意相信他的话，觉得他疯了，胡言乱语。 村口骗小孩子糖葫芦的那个疯道士，竟然会是仙人？ 还御剑飞走了？开什么玩笑？ 天地剧变，苍茫之外的浩劫将降临，很多地方都出现了不同的传闻。 某座山头霞光万丈，映照三千里，紫气绵绵，遮天蔽日。 某口古井当中，一头金色鲤鱼，迎空跃出，腾云驾雾，化龙而去。 天地在变，诸世间的环境也在剧变当中，古老的神话再现。 有虚无之中的生灵，逐步接近现世。 也有埋藏在虚空的世界，开始显化，映照当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