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二章

皿 岑霜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但是又不得不去相信这些，她的大仇人还尚在人间。 万古过去，他风采丝毫不减，屹立于绝巅，俯瞰无尽众生。 尤其是如今的仙域，早已不比仙古之前的禁忌时代，连仙王都罕见，可号令诸方宇宙。 可顾长歌他依旧强大到令人绝望，轻易就可灭掉仙王，乃至异域的帝族之祖。 她如何报仇？ 岑霜的心中满是不甘心，不愿意接受这一切。 可事实在于，顾长歌这个大仇人，现在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她却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这让她心里都在暗恨自己的无力和软弱。 “看来是勾起了你对我的不好记忆。” “时间可过得真快啊……” 顾长歌淡淡一笑，目光自岑霜身上移开。 岑霜死死地盯着他，近乎咬牙切齿，原本好看的眸子，都因此显出血色来。 她依旧在忍耐，不愿因此连累偌大的无归城，手中的长枪都快被她捏出碎裂痕迹来。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她此刻已经不计任何后果，冲了过去，要和顾长歌拼命。 老城主、龟老、药婆婆除外的其余长老，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其实都是禁忌纪元之后的幸存者，一开始和岑霜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其实他们也并不是很清楚，岑霜到底有多恨顾长歌，有多恨这个罪魁祸首。 绝大多数人对于顾长歌的敬畏、恐惧，其实是更多于仇恨的。 不过顾长歌并没有太理会在意这些，他来浮阎境，是想确定一件事情。 青衣在离开上界，返回仙域之后，并没有来到浮阎境，也并没有找寻仙宫遗族。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 “看来，她应该是去往轮回之地，打算重演轮回，让曾经的那些人都再现……” 顾长歌猜到了青衣的目的，不然实在是无法解释她如今的踪迹。 偌大的仙域之中，都没有她的气息，甚至让人怀疑，这方真界的真灵都要消散，就此自世间消失。 没有了真灵庇护的真界，在苍茫之海就宛如点亮的灯塔，会将那些在其中跋涉的生灵、强者都吸引过来。 之前天宇之外，映照出可怖的异象，宛如要灭世一般。 这就是山海真界，已经被苍茫之中横渡的生灵所注意到的缘故。 最迟百年，那些生灵就会循着这黑暗之中的光亮，犹如嗅到血腥的鲨鱼那般，蜂拥而来，献祭整个山海真界，接引他们身后的世界降临。 这是浩瀚诸天，无垠真界的生存法则，彼此真界可以吞噬取缔，在腐朽之后，迎来新的生命。 “应该她也注意到了此事，所以打算在最短时间来，将一切都接引归来。”顾长歌心中有些思忖。 这么去想的话，那也就想得通了。 在第二量劫到来之前，青衣就提前部署好了，并不存在他真正屠灭所有生灵的这一说法。 在那一战之中消亡的灵魂，都被她接引到了某地，以此来规避浩劫。 只要时机合适，以往的浩瀚世间都将被她自轮回之地映照归来。 如今的仙域，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传闻，以至于许多生灵都在猜测，曾经离开仙域的那些强者，都将再次归来。 其实并不然，真正归来的是在轮回之地所沉睡的那些英灵。 有些是在第一量劫就一直活下来，后续青衣建立仙宫之后的元老级人物，可追溯到极为遥远的时代。 而更多的是曾经在禁忌纪元之中丧命的无量生灵和修士。 为此，青衣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是也多亏了她作为山海真界真灵的身份，不然根本无法承受这恐怖因果，也无法瞒天过海。 “那是什么地方？” 顾长歌随后目光望去，落向满是崇山峻岭、巍峨磅礴的深山方向，问道。 无尽的大雾，自那个地方蔓延而来，像是要将此地给彻底淹没。 “那是沧溟境的所在，当初和浮阎境一起共生的妙境，只不过后面一些空间裂缝出现，使得那里被魔气侵蚀，被无数魔类给占据了……” 龟老恭敬地回答道， “这些年以来，我们世代都在和沧溟境内冲出的魔类厮杀。” “浮阎境？” 顾长歌转身离开无归城，身影一晃间，往之前所感知到的绝阴之气弥漫之地而去。 龟老等一众无归城的长老，见状都是一愣，不明白顾长歌的用意，不过还是急忙在后跟上。 岑霜紧握着长枪，目光带着倔强和坚毅，同样化作一道流光，紧跟于后。 她一直以来都在碧幽之地和魔类厮杀，磨炼自身的修为和战斗经验。 就是为了以后的某天，能够真正地用上。 可以说，无归城内没有任何人，比她还要熟悉这里。 永远也杀不完的魔类，源源不绝，从那片浩瀚的碧绿色光华之中冲出。 如果没有无归城一直以来和魔类的争斗厮杀，这里早就没魔类给占据了，不会有什么生灵存在。 更别说是这么苍郁浩瀚，充满生机，若世外桃源的一方世界。 无归城的诸多长老，此刻也都赶来这里，神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魔气更浓郁了……” “而且这些魔类，比以前都要更加的狂躁，哪怕没有此事，恐怕我们也无法阻拦它们多久。” 他们忍不住沉声说道。 罗王、血枭仙王等人，目光也有点惊异，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等物质。 他们尝试将神念探出去，但是下一刻却神情骤变，听到了虚无之中，发出了嗤嗤的声影。 “这是什么东西，竟然可以腐蚀我们的神念……” 仙王的神念，何其强横，一念可横扫数片宇宙。 但是在这里的雾气面前，却显得极为脆弱，无法蔓延太深。 此刻，他们有点明白，为何无归城内这些仙王长老，会是这么副表情。 “绝阴雾气，不过比上界时候的雾气，层次更高……” 顾长歌看了过去，略微挑眉。 远远望去，这是一片看起来就像碧绿的湖泊，但是靠近之后，才会发现这些都是浓郁的碧绿色大雾。 这和顾长歌之前在上界时所见的绝阴雾气，明显不一样。 不过，本质上倒是没有什么区别，都可以轻易地腐蚀修士和生灵的神魂，占据其肉身，在其中再孕育一个疯狂、只知道杀戮的灵智。 此地有不少被绝阴雾气腐蚀的生灵，化作浮阎境内众人一直视作大敌的魔类。 “果然是有一条通道隐藏在其中……” 顾长歌迈步，出现在更深处，望着碧绿雾气深处的景象，许多裂缝横亘在虚空之中。 许多朝着他扑杀过来的魔类，在半空之中就崩溃炸开了，被身后的其余魔类啃食殆尽。 其余仙王，也急忙赶了过来，想知道顾长歌要做什么。 岑霜面无表情地握着长枪，将嘶吼而来的一头魔类给贯穿，借此发泄心中的仇恨和愤怒。 在边缘部分，可见血红色的痕迹，像是被血液所染红的。 又像是无数年来，许多生灵在此挣扎，所留下的血迹，有的地方已经泛黑了。 这些裂缝的另外一边，就是和浮阎境共生的沧溟境，不过早已丧失了生机。 尽是一片荒芜的土地，各处都是血色湖泊，一些地方可见巨大的恐怖深坑，蔓延过几百上万里。 无数的魔类，在其中发出嘶吼，被绝阴雾气所腐蚀，连同类都不放过，一直厮杀，不知疲惫，彼此作为食物。 看此情形，顾长歌就知道在浮阎境背后，应该是有着一条通道存在。 这里的绝阴雾气，并不是偶然地弥漫过来，而是有生灵在遥远之地，借助绝阴本源，试图养蛊，培养出真正不朽的绝阴大军。 所谓的沧溟境，只是培养绝阴大军的一处小场所罢了。 在顾长歌记忆之中，曾有族群借助绝阴本源，将偌大的古宇宙，作为圈养场，培养绝阴大军。 只不过这样的事情，有伤宇宙天合，在很久以前就被禁止了。 纵然是在本源界，也是不可为的禁令。 而今在沧溟境内发现如此多的绝阴雾气，只能说明，有族群在违背禁令，通过血肉通道，送来绝阴本源物质，暗自培养绝阴大军。 本源界除了至高无上的三位本源真祖外。 每位真祖基本上都有依附族群和扈从，被赐予永生和权利，按量劫降临的顺序先后，对诸天真界进行征收。 而征收的最主要方面，就是气运，其次的资源等物，都无足轻重。 这些负责征收的族群，万古无量岁月以来，发展壮大。 有些已然成为了本源界最古老的族群之一，疆域无尽，甚至统御诸多真界。 而这样的族群，共有九个。 有时候本源真祖提前苏醒，要进行诸天大清算，也会由其中的几个族群主持大祭。 除去三位本源真祖之外，这些族群可以说是本源界最为古老恐怖的力量。 生于本源界，得真祖庇护，哪怕是陨落在了本源界之外，被彻底抹除，也能被复活，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灭。 此刻，顾长歌屹立在碧幽之畔，并未踏足进去。 他并不在意到底是哪个族群，在此培养绝阴大军。 “无数岁月以来，倒也被培养了个名堂出来……” 顾长歌露出淡淡的笑意。 在他刚踏足浮阎境的时候，就能感受到这片空间弥漫着一种古老永恒的力量。 因为这股力量的存在，才得以运转自如，使得无归城不会坠落。 顾长歌对这股力量其实很熟悉，在上界的时候，就以大道宝瓶凝练吞噬过，正是绝阴本源。 不过这份绝阴本源之中，还掺杂着其余的物质和能量。 无归城内的众人，将其称作魔类的本源核心，在无归城中心高台，便有这么一座古老祭坛，其中那块庞大的本源核心，就一直支撑着无归城运转这么多年。 在顾长歌看来，那块本源核心，至少也是属于一头堪比准仙帝存在的绝阴生灵的能量所凝集。 他觉得在这方沧溟境内，或许会有让他感到惊喜的东西存在。 下一刻，随着他迈步而去，这个地方发出惊天的轰鸣，漫天的碧绿色大雾崩溃，朝着两旁急速瓦解。 所有的魔类，都在无声无息地瓦解崩溃，像是被巨浪冲刷过的泥沙，卷入进了大雾之中。 面前的空间在裂开，出现可怖的门户。 顾长歌脚下涟漪扩散，化作澎湃的能量，让这片时空都凝滞了。 他缓步地走进去，没入那片被无尽杀戮和混乱气息所充斥的荒芜世界，大地裂开，所有的魔类都像是疯了一般，朝着他扑杀过来。 一些魔类的体型，像是远古神山般那么大小，像是不同的生灵拼接而成，状若厉鬼。 更多的则是有着人族般的外形，其余部分有别的种族的特征。 “这背后是沧溟境……” 不知道顾长歌目的的众人，此刻也只能咬牙跟了过去。 在以往时候，哪怕是仙王，也不敢靠近沧溟境，担心被其中的雾气所腐蚀，变成魔类。 可是如今，顾长歌现身，并踏足其中，就由不得他们不跟来了。 滔天的绝阴雾气汹涌，直接将此地遮蔽，根本就看不到天穹的存在。 无归城内的几位仙王，都还是第一次亲自踏足此地贤。 但都有一种浑身不自然的感觉，某种气息涌动，令他们不舒服，神魂似都在轻轻地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