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五章

顾长歌离开仙域之后，一步迈出，时间长河在脚下流淌，似有时间交替，乾坤幻灭般的场景。 只是一瞬间，他就来到了诸多残破宇宙的边缘地带，从苍茫战场上方横越而过。 这里如今一片昏暗的景象，千丝万缕的混沌交织，形成大片大片的混沌海，数不清的星骸散落，在当中沉浮。 一方方残破的世界，浩瀚而无垠，枯竭而冰冷，已经不蕴含丝毫的生命力了。 别说生命力了，其中连一个生灵的身影都见不到。 连天地都被打坏了，一个个可怖的窟窿出现在这里，其中有各色神光冲霄，还有尸骸沉浮，最弱的气息，都是真仙。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仙王尸体，已经破烂，蕴含着浓郁的毁灭气息，生前是被可怕的生灵所击杀。 这里只是一块残破的古战场，不知道是自哪个纪元、哪一片地域，自混沌之中被冲开，显露在外面。 一些生活在苍茫之中的怪异生灵，正在啃食那些仙王尸体，有形似乌鸦的生灵，也有秃鹫、猎狗般的凶物，它们并无太多灵智，只是凭借着本能，在苍茫之中觅食。 不过，能轻易撕扯仙王尸体，说明它们实力的可怕。 哪怕是全盛时期的仙王，面对一群这样的怪异生灵，也只能小心翼翼避开，不敢招惹。 顾长歌站立在界堤上方，面前可见一重又一重的黑暗浪潮，在扑打过来，像是无边无际区域，淹没过来的雾霭，把天地尽头都给吞没了。 莫名的压抑气息，笼罩在这方天地上空，令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在顾长歌的视线当中，却可以看到，道昌真界不断蒸腾的气运，像是黑夜里璀璨夺目的一盏明灯，格外的醒目。 他略微沉吟，无视那些在古战场上，撕扯仙王尸体为食的生灵，随后一步迈出，离开这里，来到了苍茫之上。 汹涌澎湃的浪花，无穷无尽的世界运转之力，如今在他的力量压制下，也渐渐偃旗息鼓般，变得一片平静。 一方方古老的大界，在当中沉浮运转，发出隆隆般的声音。 在顾长歌的感知之中，这些世界已经无了生机，唯有一片死寂和冰冷。 苍茫之中孕育了诸多的生命古界。 不过唯有很少的世界，最后才有一线资格，晋升成为真界。 而在漫长的岁月之中，这些古界经历崩塌浩劫，被苍茫之外的气息淹没，就此葬于混沌和黑暗之中。 这茫茫看不见边际的古界废墟，一重又一重地交迭，成为了苍茫之地阻绝前人行走的障碍。 不过，顾长歌并不理会这些，他只是望着一片黑暗的苍茫深处，目光里有淡淡的金色光芒闪烁。 “原来已经距离道昌真界那么近了吗？那倒也正好，省去我诸多麻烦……” 他的脚下有大道浮现，化作凝实的道路，一路在苍茫之中横渡。 苍茫之中并无空间方位的概念，甚至在一些地方，都是绝对的无法无天的虚无之地，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流逝。 哪怕是道境古修，在没有得到确切的坐标前，也无法真正确定一些区域的位置所在。 这也是为何在浩劫降临之前，道昌真界的许多古老族群，觉得逃离道昌真界，去往苍茫，是近乎死路的一个选择。 他们不知道去往苍茫之中，接下来又能迁徙到何处。 纵然是他们族群之中，有修为通天之辈，可庇佑他们在苍茫之中无碍，但最后又能去往何地呢？ 就连顾家先祖，也很是犹豫，没有把握能庇护全族。 不到最后的关头，不愿做出这样的决定。 而且，就算有明确的空间坐标和路线。 但是浩瀚苍茫之中，危机重重，神秘莫测，连顾家先祖顾无妄那般的存在，也不敢保证说，自己能安然无恙地横渡。 就更别说是其余人了。 在许多年之前，道昌真界异域那方，就有许多帝族之祖察觉异常，心生警觉，谋划着举族迁徙。 顾长歌当时明知他们的计划，但也不曾理会，就是因为知晓他们不可能活着寻到一处新的族地。 而失去了真灵庇护的真界，在这黑暗的苍茫之中，就犹如明亮的篝火、永燃的灯塔，可为苍茫之中的生灵，指明方向。 …… 雾气翻滚，破碎的古界像是翻卷的碎云，在古战船的碾压下，像是崩碎的山河，发出可怖的隆隆声，天摇地动。 灵墟真界的诸多强者，正闭目于这艘无边的古战船上，有着各自的洞府和殿宇。 每一个人都很模糊，缭绕笼罩着混沌雾气，一些高大的身影，若古老神话中的古神，皮肤泛着金光，眉心的地方也有古老的纹路。 这艘古战船其实很大，像是一方无垠的大陆，内部自有乾坤。 在这上面，殿宇楼阁、山川湖泽都有，各处地域，都分布着不同的地貌。 除却盘坐于最前方的这些强大人物外，在后方的浩瀚土地上，生活着许多的生灵。 而其中绝大多数生灵，都是来自于灵墟真界的附属古界。 还有许多的奴役族群，可以说是世代都生存在这艘庞大无边的古战船上，于浩瀚苍茫之中飘荡，负责维持古战船的运转，修补破损的符文等等。 对于这些生灵来说，此地就是他们的家园，浩瀚山川、无垠地界，同样有着岛屿大泽、湖泊城池、统治阶层，如修行界无异。 当然，对整个苍茫而言，这只是一艘横渡的古战船。 纵然宽广无际，内部自有乾坤，规则运转，却也显得无比渺茫，惊不起多大的波澜。 在苍茫之中横渡的存在眼中，放眼皆是云雾浪潮，但这些浪潮云雾之中，却又孕育了无数的生灵和世界。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不外如此。 锵、锵、锵…… 此刻，沉闷的重锤敲击声，不断地在一座城池角落，一处不起眼的铁匠铺中响起。 烧红的铁器浸泡在冰水的刹那，顿时响起了刺啦的淬炼声，一时间雾气蒸腾。 而在浸满水的淬炼池旁边，一个挽着袖子，露出古铜色胳膊的年轻身影，嘴里正重复着话语。 “九万九千九十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二、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三……” 每次举起手中的重锤敲击落下一次，他嘴里就会重复地数一次。 这个年轻身影，外貌和人族差不多，瞳孔是灰色的，手上覆盖着一层细密如金属般的细鳞。 倒是在他身边来来往往的其余身影，乍一看和异族倒是更为相似一点，身形和骨骼也比普通的人族都要高大，有着其余族群的特征。 这些身影，似乎对这一幕，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少人会在铁匠铺前，驻足一会，翻一下那些打造好的铁器，如朴刀、长剑、弓箭、战矛、盾牌等等。 但很快也会离去，并不会光顾其生意。 终于，在数完十万次之后，这道不断锤击淬炼着铁器的身影，才停了下来。 他头发很长很乱，几乎遮挡完了面孔，脸上也满是焦黑的痕迹。 不过他却并不在意，转身在淬炼池里，捧起水，随便洗了下脸。 “听说灵墟皇族又在各处征招鬼斧族的铸器大师和天工族的冶阵大师，这次不知道又是要修筑建造什么……” “这些年来，鬼斧族和天工族的人，都被征召去了许多啊，但后面也没见有几人回来，听说一直是在修什么东西。” “但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呢，以前时候听父辈们也讲过这种事情……” “嘘，小点声，这种话你怎么敢说，就不怕被灵墟族人听到吗？当心砍头啊。” 听到来往的那些声影的低声谈话。 原本在洗脸的这道年轻身影，却是忽然定在了原地般，手上的动作，也是一下子停了下来。 乱糟糟长发下的眼睛，陡然间也似乎像是淬了寒气般，有些冷和深邃 “褚师兄，吃饭啦……” 这时，铁匠铺后边的帘子突然被揭开。 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身影，蹦蹦跳跳地跑来，对着这道年轻身影喊道。 “来了。” 闻言，这道身影也似回过神来，应了一声，然后把手洗干净，取了旁边的帕子擦了擦，跟着少女走了过去。 帘子的另一边，是个并不算大的院落，晾晒着些许衣物，圈养着一些家禽，很有生活气息。 一个不修边幅的壮硕老者，坐在摇椅上，磕着花生米。 “师傅。” 这道年轻身影，恭敬地喊了一声，在一旁饭桌边坐下，取了筷子，打算吃饭。 “你的心乱了啊……” 壮硕老者，看了这道年轻身影一眼，似乎一下子看穿了其心中所想。 他轻轻摇头，身体也一下子坐直了起来。 “师傅……” 这道年轻身影沉默了片刻。 乱糟糟的长发下，那双眼睛，陡然射出了可怖的光芒来，声音蕴含刻骨的冷意，“你应该知道了如今外面的事情……” 壮硕老者点了点头，缓缓道，“为师自然知道，灵墟皇族又在四处征召我鬼斧一族和天工一族，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要这么做一次，只不过最近以来，有些频繁啊。” “师傅，你明知这是一场阴谋，明知这一切的结果，可为何从不阻止？” “我鬼斧一族和天工一族世代忠于灵墟皇族，为其修兵筑阵，殚精竭虑，可到头来却以修筑征召为名，将我鬼斧一族，尽数屠戮殆尽。而这一切，只是为了隐瞒这场惊天秘密，不让众生发现这场阴谋。” “灵墟皇族，真是好狠的心啊。” 此刻，这道年轻身影，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几乎一字一顿地将这些话语说出来，满是恨意。 “褚师兄……” 这番沉重的话语，也令旁边的少女，一下子怔住了，然后想到什么，表情哀伤起来。 毕竟，谁又能想到，他们世代所生存的地方，只是一处囚笼。 所有先人和后人，都被永远地禁锢在这里，世代为灵墟皇族修筑阵法，补全缺损。 为了不让他们将真相传播出去，灵墟皇族更是不惜将修补阵法的人，尽数屠戮。 甚至于，鬼斧一族和天工一族，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灵墟皇族修筑布下献祭大阵。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方天地的所有生灵，都将沦为献祭的养料。 那一天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但是却一定不会很遥远。 “这是我族注定的命运，摆脱不了的。” 听到这些，壮硕老者脸上，也是显露黯然和哀伤来，摇了摇头。 摆脱灵墟皇族的安排和操纵？ 身为鬼斧一族的最强者，他深知灵墟皇族的底蕴有多么恐怖。 这么多纪元以来，发现真相的先辈之中，不乏纪元最强者，可结果呢？ 依旧是如石子扔入深海，连一丝涟漪都翻不起来。 明知这一切的结果，又能如何？反抗灵墟皇族，几乎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褚炼，不是为师不管，而是无能为力。”壮硕老者叹息一声。 褚炼是他收养的弟子，父亲是鬼斧一族的大铸器师，母亲则是天工一族的大冶阵师。 只不过两人早已在很多年前，被灵墟皇族强行带走，便再没了踪迹和消息。 听到这话，褚炼也只能陷入深深的无力和不甘之中。 连鬼斧一族如今的最强者，都毫无办法。 那真的意味着，他们摆脱不了灵墟皇族的操纵，摆脱不了这注定的命运？ “不不……我还有那颗光球，它告诉我，只要我重复做一件事百万次，就能打开它，成为它的主人，获得一个文明的所有力量。” “现在就只差十万次了。” 突然，褚炼想到了什么，眼里再度燃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