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五章

恢弘安静的宫殿之中，帷幕如云，像是雾气一样，在那里飘荡。 听到清枫这声呼喊，一直躺在床上的老人，手指动了动。 紧闭的眼睛也动了下，不过还是没有睁开。 他翕合着干枯的嘴唇，发出的声音，也很微弱，道，“清……清枫，你来了……” 清枫恭敬地站在床榻一旁，见状脸色很复杂，然后轻声道，“师尊，正如你所预料的那样，浮阎境四周的很多结界阵法都破碎了。” “有外界的气息涌入，一些强者很可能借此推演到此地。” “此外，这段时间，无归城外魔气越发浓郁，有许多强大的魔类出现，不过都被几位大统领带人剿灭了。” “你不必太过于担心。” 他将无归城外这段时间所发生的诸多事情，都详细地告知于面前的老城主。 清枫其实也明白，这是老城主在逐步将无归城的所有事务交给他，打算让他彻底接管无归城。 老城主已经时日无多了，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断气逝去。 面对这样的情况，就连药婆婆也束手无策，只能摇头叹息。 老城主本来在几千年就就该坐化的，不过一直被各种秘术和药草吊着一口气在。 用他自己的话说，还没有将无归城彻底交给清枫，他实在是不放心就这么去了。 “祖上留下的预兆，再现了。” 听到这话，躺在床上的老城主，许久才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道，“如今无归城内的核心本源，是不是已经不足以继续支撑下去了？” 清枫知道这种事情，肯定瞒不过他，点了点头道，“最多再撑十年。” “十年……” 老城主沉默了下去，随后才微叹道，“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有些事情，我想趁着我现在还有意识，便直接告诉你。不过岑霜那丫头，现在应该没有在无归城。” “等她回来之后，我再给你们两人说。” 清枫恭敬站立，闻言并不多语，知道老城主说这些，是因为还有单独的话语，要对他讲。 老城主此刻也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无归城城主这个位置很抗拒。” “你本不是浮阎境的人，如果可以的话，你其实很想去往外面的仙域，寻找自己的过往……” “你总对我说，你是个没有过往的人，你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了无归城。” “说起来，我的确很自私，想把你留在无归城，让你接管无归城，想让你替岑霜那个丫头，分去一分重担。” 听着老城主这些絮絮叨叨的话语，清枫沉默的脸上，掠过了一抹茫然。 他的确是个没有过往、没有记忆的人，自他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无归城了。 后面的数千年，他都生活在这里，将无归城当做成了自己的家。 如果说最开始他的确是很想离开这里，去往外界，去追寻他的身份和过往。 但是现在，这些想法改变了很多……同时，他的肩上也重了许多，有了许多难以推卸的责任。 尤其是在来这座宫殿前，路上所见的那些学府内，跟随夫子学道修法的孩童…… 每一个脸上都洋溢着天真开心的笑容，见到他会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清枫大人。 还有那个无比自信，觉得自己一生不弱于任何人的孤傲师妹。 “师尊，你不用说这些，无归城就是我如今的家，我是不会让这个家被毁掉的。” 清枫开口说道，让老城主放心。 其实在他现在看来，他的那些过往来历，都不重要了。 虽然有些时候，他也会做一些奇怪的梦，在梦中他好像一直在杀戮、在战斗，永远都不会停歇…… 闻言，老城主虽然紧闭着眼，但脸上还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继续开口说道， “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去追寻你的过往。” “清枫你是我所见过最为特殊的人，你身上蕴含的力量，超乎我的想象，我当时会想着收你为徒，也是我的私心在作祟。” “其实啊，我并不是岑霜的爷爷，我只是奉主人之命的一名老奴，奉命保护岑霜长大。” “而岑霜的父亲，曾是仙域最为强大的几人之一，乃是仙宫四大星君之首，名叫长生星君。” “但是哪怕是在我那位主人身上，我也从没有见过那么强大的力量……” 听到这些老城主之前从未对自己提及过的隐秘，清枫也是一下子呆愣住了。 岑霜竟然不是老城主的亲孙女？ 她的父亲，是曾经仙宫的四大星君之首？ 而老城主还在继续说道，话语带着感慨。 “你不要怀疑我的话，你的来历很神秘，哪怕目前只能发挥很小部分的力量，也已经快触碰到仙王的门槛了。” “要知道在当初那个仙道鼎盛的时代，仙王也是无比强大的存在啊，许多纪元才有可能诞生一个。” “这一次小余他们花费了很大的代价，才唤醒了那几位仙王的真骨，震慑住了外界的那些人。” “在如今的时代，仙王更是稀有，每一个都是傲视古今的无敌人物。但我相信，当你明悟自己来历的那一天，你将超越仙王，达到一个无法想象的境界……” 这些话语，他本来等着以后再给清枫说的。 不过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寿命在缓慢地流逝，不知道还能再坚持几天。 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将所有的事情讲清楚，恐怕清枫一辈子都不会明白这些的。 老城主口中的小余，是他很久以前收养的一个孩童。 不过现在被称为余老，修为也快逼近仙王境了，活了极为漫长悠久的岁月。 在无归城内也是德高望重的老人之一。 清枫还没有从老城主所说的这些话中回过神来，久久地愣在那里。 “我原来还有这样的来历吗？可以超越仙王……” 他喃喃般地问道。 从他这段时间所梦到的那些画面来看，他之前应该是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的。 不然不可能一直在那个灰雾蒙蒙的空间之中杀戮、征战。 “我到底是谁？”清枫忍不住询问自己。 “在很久以前，仙宫鼎盛之际，浮阎境的存在，其实是作为阻拦苍茫之海外，本源界的那些诡异族群的……” 而这时，老城主继续谈及此地的隐秘，打算将能够交代的事情，都交代给清枫。 浮阎境、沧溟境，虽然听起来相辅相依。 但没有人知道，沧溟境在很久之前，也是如浮阎境一样的神圣净土。 后面不知何故，被本源界的诡异族群，破开苍茫之海外裂缝，大肆降临到了沧溟境。 然后将那里彻底毁去，沦为了魔类栖息的魔土。 那些所谓的魔气，其实都是本源界那边弥漫带来的绝阴死气所演化而成。 可腐蚀沾染这世间的一切生灵。 这些年来，浮阎境内的所有生灵，都在抗衡从沧溟境裂缝杀来的魔类，但是却没有多少人了解这些隐秘。 在听完老城主所谈及的这些之后，清枫也是彻底明白，他眼眸里有刺目的神光掠过。 这一刻他的心像是被触动了一般，仿佛有什么古老的记忆，在脑海里复苏。 “沧溟境外，有杀向本源界的裂缝通道？” 他喃喃问道，在这之前，都没有听说过本源界。 但是却有一种镌刻在脑海之中的记忆，难以抹除，在时刻提醒着他。 这些滔天仇恨，根本就不可能随着时间而被磨灭。 “我迟早有一天，要踏破本源界，覆灭那里的诡异深处，平定古往今来一切黑暗。” 清枫在心中自语说道，这个念头从未动摇。 哪怕他现在还不是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明白，这或许就是自己以后所要做的事情。 “一会岑霜回来，不如你俩就定下婚约吧，我看得出来，你一直都很喜欢岑霜。” “虽然我不是她真正的爷爷，但她差不多也是我看着长那么大的……” “如果由我做主的话，那岑霜她应该也会答应的0我看得出来，她对于你这个师兄，一直以来都很爱戴的，虽然会经常说一些意气用事的话。” 这时，老城主再度开口，虚弱的话语里，却难掩笑意，打算在生命的最后，为两人再牵一道红线。 而听到这话，哪怕是素来稳重的清枫，也一下子呆愣住了。 反应过来，他脸上神情迅速变得局促起来，急忙摆手道，“师尊，你不要开玩笑了……” “岑霜她只是将我当做师兄看待的，而我也一直将她当做师妹看待，从没有别的想法。” 不过，躺在床上的老城主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那副神情，完全就是将清枫看透的样子。 轰！！！ 就在这时，天地忽然剧颤起来，遥远的地方，似有一种无远弗届的恐怖气息，在扑打而来，令无归城下方的那片无尽大海，都卷起滔天的怒浪，要将天穹给淹没一般。 整座无归城，都在颤抖，像是发生了大地震一样。 许多的修士生灵，都不惊震动地看向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更是飞上高空，不过却受到这剧震的影响，差点跌落下来。 “外界的天地规则，发生大碰撞了……” “这是两个世界的道在试图融合，无数纪元过去，仙域要和曾经分隔的那一界归一了吗？” 老城主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却能感知到这一切。 原本还有些局促的清枫，脸上神情，也一下子沉重下来，遥望远处的天地尽头。 在浮阎境内，他们看不清楚外界的变化，但是却能时刻感知到仙域的规则变化。 “师尊你是说，外面的仙域，正在曾经分离开的那个起源之界融合？” 清枫问道，在他们口中，起源之界就是上界，两者并无多大的区别。 这时，远处有一道英姿飒爽的高挑身影，提着染血的长枪赶来，身后一头形似巨狼的灰色古兽跟随。 她快速赶来宫殿这边，所有见到她的侍卫，都不敢有任何的阻拦。 “岑霜师妹……” 看着这道身影，清枫脸上难掩复杂之色。 “沧溟境那边也出现了问题，许多比以前都要强大的魔类出现，似乎是要跨界而来……” “必须要做出决断了。” 名叫岑霜的高挑女子，披着软甲，容貌精致，眉目如画，但略显冷意，带着飒爽之意。 她并不废话，在返回这里的刹那，就开口说道，告知沧溟境那边出现的问题。 不过她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了天地尽头的景象，黛眉一下子皱紧，脸上难掩仇恨。 2.6“映照诸天……” 岑霜近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四个字来。 只见浩瀚无垠的天地尽头，有无穷尽的世界光爆发，莫测至极，似可见一道模糊的身影盘坐在那里。 无穷无尽的道音、祭祀音、世界音，将他所笼罩，周身诸天万域沉浮，神圣到极致。 虽然并不是真身，只是隔着无尽距离、无尽宇宙、无尽空间所显化的虚影。 但也令修士生灵，想要伏跪膜拜下去，对着那个地方祷告叩首。 这是至高无上的威严，像是真正的天道。 在上界的神国深处，顾长歌做好一切准备后，就现身来到了宇宙中心，也立于诸天万域之中。 他盘坐在这里，身后有亿万道无量光出现，各种各样的宏大祭祀音、世界音、歌颂音、叩拜音响彻寰宇。 所有的生灵和修士都跪了下来，朝着那个方向虔诚祷告。 嗡！ 诸天万域这一刻开始颤栗，顾长歌的气息覆盖了每一寸角落，每一寸虚空，他的身影像是燃烧一样，变得模糊。 浓郁的仙道之光，映照一片天地，显化每一方宇宙，驱逐每一片黑暗。 曾经消失了无数纪元的仙域，在这一刻终于开始降临现世，有浩瀚的光影，在天穹上显化。 上界无数的道统族群、无数的修士生灵，皆震撼且激动地看着这一切，能感受到浓郁的天地灵气，在涌入进来。 两方古老而无垠的广袤宇宙，互相重叠在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