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五章

） 阿蛮并不是真正的蛮族，她所拥有的魔心，也并未觉醒。 她也未曾真正体会过天赋的存在。 这些年能够修行蛮族的功法，并且走到这一步，纯属是运气，以及勤奋努力的结果。 “如果连这点疼痛都忍受不了，那你还想救自己的部落，救自己的养父？” 顾长歌眼神并没有波澜，不可能因为她年纪小而有任何的怜惜。 在他看来，自己出手让阿蛮事先了解未来，让她对此有所准备，以及是天大的仁慈了。 如果没有他的话，阿蛮以后会接触以及经历的那些事情，才是真正的可怕和残忍。 “我会忍受下来的，前辈请您放心。” 阿蛮咬着牙，额头上尽是冷汗，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血色，此刻就差在原地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颤抖。 这是一种重塑经脉般的痛苦，就好像是将她的内脏全部搅碎，然后才重新塑造。 在这个过程之中，她是完全清醒的，能够纤毫毕露般地感知这份疼痛。 宛如每一块骨骼都被敲碎，每一块血肉都被撕裂，没有任何地方是完整的。 “这是塑源的过程，虽不能让你浴火重生，但是却能将你这些年所浪费掉的根骨，重塑到最原初的时候……” “上好的璞玉，怎能修行这些粗劣的功法。” 顾长歌轻轻摇头，见她已经疼得要快要晕过去，修长的手指落去，点在阿蛮的眉心。 顿时，她有些昏沉的意识，骤然变得清醒。 当然，这伴随而来的就是更可怕的痛苦，简直比刚才还要剧烈百倍。 哪怕是一向坚强的她，也是忍不住发出的痛苦的闷哼声来，嘴唇被咬破，血迹洒落而下。 “的确是比常人都要坚强很多倍的意志，哪怕是这方世界，已经突破到第七境，甚至第八境的修士，也得昏死过去。” “可是这丫头倒是清醒的。” 顾长歌见时机也差不多了，伸手一拍，一团朦胧的乌光，再度将阿蛮所笼罩。 “前……前辈……” “我还能坚持。” 这一刻，阿蛮感觉自己浑身一轻，像是忽然自地狱，来到了天堂。 但是还是在咬牙坚持道，眸子里尽是坚定。 顾长歌看着她，淡淡道，“不必了，你的身体，目前也只能重塑到这个程度，这方世界没有先天之气，无法令你逆反先天。” “但通过魔心，你却能在后面，重新塑造一切，体质也并不是决定的关键。” “不过对你目前来讲，这也足够了……” 阿蛮愣愣地听着这些话，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却能理解，其中的一些意思。 她感觉自己的修为消失了，但是浑身上下，却充满着似乎无穷无尽的力量。 “这就是前辈您所说的魔心的力量吗？” 阿蛮忍不住喃喃问道。 顾长歌并没有解释，只是扫了她一眼，道，“去洗一下。” 阿蛮这时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身上满是血污，还是一些难以辨清的黑色污渍，味道很是难闻，仿佛从臭水沟里被捞出来一般。 这令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十几岁大的小姑娘，很讲究干净，基本的害羞还是有的。 看着阿蛮转身进屋，拿着一些贴身的干净衣物，然后便往后山深处而去。 顾长歌摇了摇头，在心中估计，在这方世界所停留的时间。 他不可能说，会在这里停留多久。 毕竟他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寻找合适的接班人。 只要阿蛮能成长到，在他看来，已经足够合适独当一面的地步，他自然会离开。 仙域以及上界那边，虽然有他的一缕化身坐镇，但终究有些事情，还是得亲自现身一趟。 尤其是化身那边，得到萧若音那边传过来的消息。 婵红衣和桃夭，前去命运神殿，借走了造化仙舟。 这令顾长歌有些惊讶，猜测两人应该是想趁机跋涉时间长河，前往禁忌纪元，想了解一些隐秘和真相。 不过禁忌纪元，乃是崩断在了历史长河之中，哪怕是顾长歌自己，也不能说在这个时候靠近，寻找确切的坐标。 她们贸然前去，能不能寻到坐标，还很难说。 就算能寻到坐标，但也只是一些残缺的时间碎片，不可能真正再亲历禁忌纪元的事情。 除此之外，在这个过程之中，还可能遇到一些意外以及反噬。 “若真被她们接触到所谓的真相……” 顾长歌思虑了下，觉得可以趁此机会，出手将婵红衣和桃夭，困在过去，以免影响到他的计划。 而此刻，在后山的深处，阿蛮带着贴身的那些衣物，身影若矫健的猎豹般，快速在林间掠过。 最后在一处很隐蔽的潭水边落下。 这里距离她所在的院落很远，很是隐蔽，哪怕是她当初，也是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寻到的。 以往时候，她清洗衣物什么的，也是会来这里。 不过今天，看着清澈潭水上倒映出的自己模样，阿蛮也是愣住了，都快认不出这个乌漆嘛黑、又散发着臭味的少女是谁。 随后扑通一声，她直接跳进水中，简单地快速冲洗一下。 水潭很是清澈，波光粼粼，不过阿蛮只是把脑袋露出来，表情带着几分的茫然和恍若隔世。 虽然刚才的那些事情，并没有发生多久。 可是在阿蛮看来，却像是过了许多年一般，如此的深刻，令人记忆犹新。 “魔心到底是什么？” “这位神秘的前辈，又是什么人？是好还是坏？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是因为魔心的缘故，才选择我吗？” “他选择我，又是为了什么？” 阿蛮忍不住喃喃般地问道，脑海之中有着无数个疑惑。 快一个时辰之后，顾长歌才在院落之中，看到阿蛮返回来。 头发还湿漉漉的，穿着略显宽大的长袍，五官小巧且精致，脸庞似乎只有巴掌那么大。 因为重塑根骨的缘故，她肤色显得越发的白皙细腻、欺霜赛雪，犹如无暇的羊脂玉。 身形却比寻常的女子，都要高出大半个脑袋，腿格外的修长，像个粉雕玉琢、不谙世事的公主。 顾长歌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微微点头，随后抬手扔给她一部道法。 “前辈，这是什么……” 阿蛮赶紧接住，看着这块玉简，通体像是某种翠竹制成，晶莹若翡翠般，散发着蒙蒙光辉。 “一部可以让你脱胎换骨的功法。”顾长歌随意道。 “这部功法，并没有名字。” 阿蛮有些吃惊，仔细翻阅着玉简内的内容。 那些文字她都认识，不过却无法从中得知，这部功法的名字。 “因为我还没有给它取名，你叫它无名功法就可。”顾长歌淡淡道。 这世间本没有适合魔心修行的功法。 不过他为了能更好地让阿蛮成长起来，结合了吞仙魔功以及诸多大道禁术，为她创造了这部功法。 “气运……” 阿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注意到这部玉简之中，提及到最多的一个词。 只不过她目前也只能理解粗浅的一个程度，后面那些晦涩的奥义，就一个不懂了，甚至都无法看过去，会觉得眼睛刺痛。 她能感觉到，顾长歌随手创造的功法，都远比她之前所修行的蛮神决，都还要玄妙深奥无数倍。 在本质上，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多谢前辈赐法，阿蛮不会让您失望的。”想到这里，阿蛮郑重行礼。 “你不必谢我，你我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你也不必对我感恩戴德，我不需要这些，你只要记住，今天你的选择，在以后你都会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不会害你，但也不是平白无故地帮你。” “你可以理解为，我只是简单地和你做了场交易，只不过你所需要支付的，是你以后的未来。”顾长歌扫了她一眼，淡淡道。 阿蛮点了点头，她自然知道这世间不会有从天而降的好事。 相反，顾长歌这么开诚布公地告知她这些，却令她安心许多，没有之前那么担忧顾虑了。 “不管怎么说，是前辈您给了我这么个机会……” 阿蛮神情坚定地道，虽然她不知道顾长歌所说的，需要支付所谓的未来，是什么意思。 但她却能感觉到，顾长歌降临此地，并不是来害她的0 这一点很重要。 而且，还告知了她即将发生的未来，传授她道法、帮她重塑根骨。 “修道者，最忌讳感情用事，有些时候脑补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可不要把我脑补成什么大善人，没准未来的一天，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顾长歌似是察觉到她心中所想，忍不住嗤笑一声。 阿蛮有些一愣，随后垂了垂眸子，道，“我明白了，多谢前辈教诲。” 这片山峰其实并不算大，一片葱茏，古木苍翠，有许多的药田。 寻常日子里，也只有阿蛮和她的师尊居住。 不过哪怕是她，也不能在没有师尊的应允的情况下，前往他所在的院落。 蛮神宗内长老不少，每一个都是修为超过第六境的强者，还有一些修为已经达到了第七境。 她师尊虽然平日里极为低调，很少外出，但却罕有长老敢于招惹，相反对待他的态度，还颇为客气尊重。 因为她师尊不仅仅是一位第六境的强者，还是一位大药师，地位特殊，能够炼制各种古药。 就算是一些失传的古丹，都曾炼制出来过。 阿蛮因为蛮族的身份，当初想要拜入蛮神宗的时候，遇到了不少麻烦，因为她的体质，并不适合修行道法。 而蛮神宗内那些强大的蛮族，也不可能收她为徒。 因为蛮族比之人族，修行所要花费的资源更多。 那些蛮族强者，连自己修行的资源都不够，自然不可能再收一名蛮族弟子。 不过当时，阿蛮却被外出采药归来的师尊，一眼看中，说自己还差一个负责照管药田的弟子。 于是阿蛮稀里糊涂地拜了他为师。 平日里她和师尊的接触很少，她师尊几乎每一天，都在自己的院落里，捣鼓一些药草，炼制丹药。 有些时候，会扔给阿蛮一些装满丹药的瓶瓶罐罐，有些丹药可以增加气血、有些则是疗伤丹药。 阿蛮自幼在莽荒之地长大，又是在阿公的教导下，自然精通各种药理。 对于各种草药、丹药也有所了解。 一开始她还以为师尊给她那些丹药是好意，但不曾想，发现其中的几味丹药配合服下后，会引发不一样的药效，能够控制人的心神。 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师尊没注意，才给了她这些丹药。 当时后面慢慢的，发现他所给的那些丹药，乍看之下没什么问题，但长此以往吞服下去，却会导致人的精神错乱，甚至有可能成为毫无意识的傀儡。 所以阿蛮就开始警惕了起来，只不过还是不知道，为何她0.6师尊会这么做，想要控制她？ 明明她修为只有第三境。 控制她又有些什么用？ “怪不得，原来是将我当做鼎炉，想让我修为有成后，再将我采摘掉。” “每次我修为有所突破后，他都一副欣喜的模样，我一开始甚至还以为，他是真的为我高兴……” 想到这里，阿蛮眼里有冷光掠过。 如果不是顾长歌告知她那段未来的话，她也不可能那么早就发现。 后面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导致蛮神宗，屠灭了她所做的部落。 “这次他下山外出，至少要半个月才回来，在这之前，我得摸清，他有些什么手段。” 阿蛮对自己的手段很了解，如果她要毒害师尊的话，肯定会想一个万全的方法，不可能留下什么线索。 所以，蛮神宗在未来又是如何察觉到此事的？ 或许她师尊还有着什么，不为她所知的手段，可以在暗中联系到蛮神宗？ 除了这个可能外，阿蛮也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我会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亲手报仇。” “如果半个月做不到，那我会出手，抹除你的有关记忆，让一切回归正常轨迹。之后的事情，会怎么样发展，都和我再无关系。” “当然，在这期间，我不会帮你。”顾长歌开口道，语气平淡。 并不是他残酷，而是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的话，那阿蛮也没资格继续让他浪费时间。 这浩瀚茫茫的世界中，总会寻到第二个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