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夕阳西沉，瓦鲁加斯山脉被染成一片橘红。 野猫在夕阳西下的大街上奔跑。 伊尔堡的商业区，白天的喧嚣仿佛不曾存在，变得鸦雀无声。 一般居民居住的居住区，一到夜晚也被黑暗与寂静所支配。 不过，贝尔塔婆婆经营的入口屋一带，从日落时分开始变得热闹。 娼馆林立的欢娱街，开始看到浓妆艳抹的娼妇与手持小金的男人们，为街道带来热闹。 从点亮门面的酒楼，传来女子的娇声与轻快的乐曲。 只穿一件薄纱跳舞的娼妓，受到男人们喝采。 今晚也是宴会。 巫女（娼妇）们举行赞颂生命的祭祀。 在丰饶女神杜比恩奴的膝下，男女共度一夜的爱。 充满喧嚣的大街上，小贩们摆出摊子。 摊贩贩卖酒给没有勇气的年轻人，也提供轻食给肚子饿的保镖与跟班。 周围飘散着美味的气味。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西里尔的活动时间到了。 白天那种死气沉沉的表情消失无踪。 他毫不松懈地确认四周。 “喵～” 一只猫从后巷探出头来。 那是西里尔在喂食的，一脸目中无人的虎斑猫。 “小偷的血，在骚动～！” 西里尔仰望没有月亮的夜空，放声大吼。 就算他大声喊出NG字句，也没有人注意到西里尔。 因为聚集在这风月街的醉鬼们，总是说着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吹嘘话题。 像是“我啊，跟公主睡过！”或是“年轻的时候，我杀过佩利亚纳正教会的那些小鬼！”或是“我偷偷溜进大教堂，在圣经上撒尿！”之类，大声嚷嚷着这种无聊透顶的鬼话。 没有人相信，也不会认真看待。 即使如此，愚蠢的醉鬼们仍像达成自己的愿望般，夸下豪语。 反正到了明天，他们肯定会忘记自己说过什么。 因此，无论西里尔大喊什么都没问题。 “我可是，夜晚的女王啊～！嘎哦～！” 没有人会在意。 愚蠢的吼叫遭到无视。 西里尔仔细地巡视自己的地盘。 有没有追踪者的痕迹，有没有漏看危险的征兆……？ “饥饿感”产生的情欲，也无法影响夜晚的西里尔。 因为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了本能。 西里尔以驱魔师的身份锻炼至今，不吃不喝也不会感到痛苦。 以理性压抑肉体知觉与欲望的习惯，是感应者一开始就被灌输的技能。 要是没有这个技能，光是接触到瘴气就会让心灵崩溃。 经过痛苦的修行而习得的自信，会成为面对【夹缝】的勇气。 这样的克己心，自从【魔合】之后就开始动摇了。 无论如何都无法压抑食欲与性欲。 特别是白天，关键部位的理性完全不可靠。 “果然还是晚上比较好……” 西里尔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明明没有使用药物，思考却变得迟钝，让他很不愉快。 肉体脱离理性的支配开始失控，更是让他不愉快。 白天的阳光，对西里尔来说是可恨的障碍。 “好了，拜托了……” 西里尔将双臂伸向夜空。 黑色长手套飞散开来，变成数量非常非常多的微小飞虫。 飞虫在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在西里尔的生活圈张设结界。 黑暗的虫子们掌握伊尔堡，将情报传达给西里尔。 “喂～～小姐，你在那边做什么？过来这边，帮我倒酒！” 聚集在摊贩旁的一个男人，用沙哑的声音叫道。 虽说这里是伊尔堡，但深夜里在街上徘徊的女人并不多。 顶多只有少数几个在娼馆找不到工作的贫穷女人，会出来揽客。 男人应该是出于“只要帮忙倒酒，就会给点零用钱”的善意，才会出声搭话。 简单来说，就是一位会关心美貌衰退的半老徐娘，或是容貌不甚出众的少女，心地善良的大叔。 搞不好，他只是个单纯想占便宜的色老头。 “谢谢您，大叔。可是……我还有事要办。如果之后您经过这里，请再叫我一声。” “哦哦，这样啊。那就快去吧！” 对方喝醉了，只要别惹他不高兴，就不会太麻烦。 西里尔低头行礼，离开了现场。 西里尔有他的目的。 就是被乌洛博特痛扁的小混混身上所带的药。 他心里有主成分是什么生药成分的底。 根据艾妲大姐的说法，那是在前年前后，在西区流行的药。 说到西区，就是奥涅斯特.乌尔巴诺的领土。 维内里奥.卡尔柏尼与奥涅斯特.乌尔巴诺，两人感情相当不好。 两人忙着在不会发展成全面抗争的阴影下，互相扯后腿。 在互相瞪视的两名男子背后，产生了破绽。 轮到小偷出场了。 普马内尔的收获期在初夏。 现在才刚进入雨季。 因此普马内尔还种在田里。 “普马内尔可以栽培……” 原种的普马内尔是高原植物，但佩利亚纳正教会施以品种改良，使其能在低地栽培。 “既然如此，应该不会有人特地跑去采集吧。” 乌尔巴诺家的地盘里，几乎可以确定有普马内尔田。 西里尔想到的计划，就是连根拔起，将之拿走。 就是经常听见的，偷田贼。 西里尔还是驱魔师时，在移动中无法动弹，汉斯给了他普马内尔的根茎。 记得那东西明明已经干燥，却臭到让人想吐，而且很苦。 但效果立竿见影，疲劳与空腹感立刻消失。 因为那东西能解放理性，发挥超强马力。 记得之后佩利亚纳正教会配给的兴奋剂，里面含有普马内尔。 那是西里尔与女怪战斗时，服用的药物。 西里尔也记得佩利亚纳正教会种植普马内尔的田地。 “那个味道是普马内尔，应该是用普马内尔的根茎加工而成的吧……” 那是在药商强盗身上找到的，有可疑味道的药物。 那药物里，肯定含有普马内尔。 现在西里尔让虫子们寻找的，就是普马内尔的田地。 “为了自己，还是多准备一点比较好。” 西里尔以与佩利亚纳正教会放出的追迹者战斗为前提，判断自己需要成为【杀手】的药物。 不管怎么想，【小偷】都赢不了追迹者。 至今为止，普马内尔都被当成危险生药，谨慎使用，但已经不能这么说了。 被没意义的伦理观与理性束缚，最后被杀，他可敬谢不敏。 如果毒品能解开意识的枷锁，就没有不用的道理。 “明知危险也要用，就是这里的人啊！” 只有选择哪边的危险而已。 至于风险的多寡，只要仔细考虑后再用就好。 等待片刻后，释放的飞虫回来了。 “跟我预料的一样呢……” 普马内尔的田地，位于西区的郊外。 沿着围绕城镇的石墙，一路前进…… 来到一片绿地…… “好，开始偷菜吧。不过偷的不是瓜菜，而是毒品原料植物……这也是了解虫子力量的好机会……” 赫尔米娜的知识，教了他全新的窃盗方法。 只要不被发现原形，让虫子吃掉就好。 和丹尼斯的处理方式一样。 只是回收时不用消化而已。 西里尔走在漆黑的大街上，前往西区。 他的身影融入黑暗，难以辨识。 “哦哦，外观完全就是绿地呢……” 被石墙围绕的土地，都是要钱的。 城塞都市的内侧，不存在免费土地。 这里有一块无意义的空地，才显得不自然。 “怎么回事……难道没有人觉得奇怪吗～？” 或许是为了伪装成资材堆放场，石柱堆得乱七八糟。 即使如此，普马内尔田还是杂草丛生的绿地。 不论谁来看，都会觉得是空地。 只要不知道普马内尔…… 繁殖力弱的普马内尔，不会在这种地方自然生长。 一定是有人种的。 还费工夫培育。 恐怕是奥涅斯特.乌尔巴诺的手下…… “唉～是长在空地上的杂草吧～不管拔掉还是踩烂……都不会有人生气吧～” 即使如此，西里尔还是没有跨过简陋的栅栏。 因为说不定有魔术机关。 “农夫的怨恨很可怕，这里应该有什么不人道的陷阱吧。踏进黑手党的秘密田地，是笨蛋小鬼才会做的事。” 西里尔脱下靴子，解放长袜里的虫子。 黑色地虫们纷纷钻入土中。 “不需要上等货，只要根茎就好。” 乌尔巴诺家族的普马内尔田，在一夜之间遭到毁灭。 …… 管理普马内尔田的农夫们，最早察觉到异状。 即将收成的普马内尔，因为虫害而全灭。 叶子和茎部都完好，根茎却整个消失。 大事不妙。 要是向毒品制造部长报告这种事，自己会被追究责任而杀掉。 这么想的农夫们会偷偷躲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当奥涅斯特.乌尔巴诺得知事实时，已经太迟了。 没有剩下时间，能透过门路收集普马内尔。 原料从仓库消失后，高度依赖的毒品供给就戛然而止。 戒断症状发作的西区流氓，就像死灵一样开始作乱。 配售毒品的贩子们被常客抓住，大卸八块。 西区与外界被封锁了。 南、北、东区统治者们不允许任何人越过路障，从西区入侵。 追根究柢，都是卖危险毒品的奥涅斯特.乌尔巴诺不好。 西区产生的问题，就该在西区解决。 听到暴动消息的西里尔，满不在乎地调整自制药剂。 当然，就是加工与调合从普马内尔的根茎抽出的药效成分。 贝尔塔婆婆准备的蒸馏釜，帮了很大的忙。 “调得不错——” 那是危险的药。 即使少量也会轰！地出现效果。 景色改变，意识改变，耐久性提升得跟笨蛋一样。 痛楚与疲劳被赶出知觉，连恐惧与危险都感觉不到。 只有集中力与攻击性，会一口气提升的药。 或许不该叫特效药，叫特攻药比较合适。 “反正都做出能拼死的战斗药了……” 再来只要跟基底的炼蜜混合，在板子上滚成药丸就完成了。 几天后，风干的药丸完成了。 是黑漆漆的，跟红豆一样大的药丸。 “好，我决定你的名字了，就叫『斗心丸』吧……” 乌亮的西里尔的搭档，被命名为“斗心丸”。 跟过去的毒品不同，这是无法在市井贩卖的商品。 “吞下去需要勇气啊……” 为了得到勇气，需要勇气——真是绕了一大圈。 “大概是快死的时候再吞吧……绝对要吞下去……！” 西里尔不再烦恼了。 他不再烦恼，把大量的药丸装进瓶子里，沉入脚边的影子。 “要是婆婆吞下去，会死掉的……” 西里尔意外地，居然会担心贝尔塔婆婆的安危。 …… “赫尔米娜，我帮你准备了房间哦……” 贝尔塔婆婆逮住待在工作室里的西里尔，得意洋洋地报告。 “啊——？” “少装蒜了，我不是说过要你接客吗……所以，我在入口屋的二楼准备了房间。” 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西里尔，嘴巴一张一合。 “那么，今晚开始，你要接客哦……！” “…………哦哦哦，接客？” 口述屋的二楼，只有西里尔的寝室。 “二楼……？” 剩下的房间，都塞满了娼馆使用的季节性装饰品，以及女子的礼服。 没有任何一间房间，能够用来进行卖春行为。 “给我等一下……！” 西里尔冲回自己的寝室，打算用身体撞开门。 “咚！”的一声，乳房撞上了门板。 “呜咕！” 痛得西里尔差点没昏过去。 “混账！” 西里尔踹开关不紧的门，踏进房间，色彩暴力随即袭向西里尔。 红、红、红，一片红。 西里尔感到一阵晕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太婆，你竟敢这样！！” 西里尔放声大叫。 原本简朴而舒适的西里尔寝室，如今变成了一张大床占据了地板面积一半以上，看起来廉价无比的做爱房间。 壁纸是暗茶色底配上红色花朵图案，地毯和床铺都是红色。 血一般的红色。 令人眼睛发疼的红色。 “要我睡这里……” 不只是睡觉，还必须跟男人睡在一起。 西里尔为了向贝尔塔婆婆抗议，冲下一楼。 这时，贝尔塔婆婆正好在重新排列价目表。 “怎么样，还不错吧……顺便帮你做了牌子！” 贝尔塔婆婆把写着“赫尔米娜”字样的木板拿给西里尔看。 那块木板和料理的木板一起挂在墙上。 “……哇哇、哇！” 西里尔连抱怨都做不到，只能瘫坐在椅子上。 “我肚子好痛……可能是生理期来了。” 西里尔把脸埋在交抱的双臂中，趴在桌上，虚弱地如此诉说。 “不准假哭和偷懒！” 贝尔塔婆婆的语气很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