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正月梅花斗雪开,二月杏花报春来,三月桃花开得欢,四月蔷薇艳窗台,五月栀子白如霜,六月荷花生池塘,七月榴花红似火,八月桂花十里香,九月菊花傲霜开,十月昙花百年栽,冬月腊月无花开,夜上雪花飘下来,飘下来……” 这小曲是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曲,这多年过去,也不知道还有几个人能记着。 而此时正是五月栀子白招霜的时节,在一条安静干净的街道拐角处,却有人在轻轻哼着这个曲子。 哼曲子的声音是很清美动人的女声,声音是从街道拐角处那个不起眼的小书店里传出来的。 噔噔噔噔,随着细足高跟鞋踏地的声音响起,小曲儿也袅袅然断了。 穿着一身素雅黑色套服的莫杀,轻轻捋了捋鬓角的红色秀发,微微一笑,对着倚在门边的年青女生抱歉道:“对不住,请继续。” 邹蕾蕾回头,扁了扁嘴,扁的很可爱,想表现出一丝委屈,却变成了丫头般的调皮:“打断我思夫,怎么赔我?” 莫杀一愣,她心性向来直接,想了一想,皱眉道:“给小师母赔不是了。” 邹蕾蕾嘻嘻一笑,屈起食指,顽笑般在莫杀漂亮的额头轻轻敲了一下,接着拉起莫杀的手,亲亲热热便回了小书店里,一个光头和尚从书店里走了出来,抱着重重的木门,将书店关住。 那光头穿的是寻常的衣服,不像是和尚,低着头,但饶是如此,那晶莹如玉的下颌却出卖了他的真实面貌。 随着一阵欢呼,一大群年轻的小女生从侧巷里冲了出来,拿着各式照相机和签名本开始向他冲刺。 年轻的气息,脂粉的香气,忽闪诱人的青春目光,这阵势唬的那和尚一闪身,冲入了书店,留下那些满脸委屈的小女生欲哭无泪,却不敢使劲敲门。 都没人发觉,书店的门已经关了,那和尚难道化身成一道轻烟,钻了进去? …… …… 书店之外,省城特有的一种无名小黄花,正从两人高的树木上缓缓飘落,洒在那些小女生们的头顶,小女生们唉声叹气着,心想小叶子如今是越来越可爱了,怎么也越来越胆小了? ※※※ 小书店里,邹蕾蕾正拉着莫杀坐在沙发上,翻看这几日二人去血拼的成果。 蕾蕾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手中扯着那些花的红的衣裳,皮的纸的包包,不停地往莫杀身比划着,试着,那形象完全已经从当初那个明朗少女成功退化成了中年妇女。 当然,天上一天,地上不会一年,请大家放心,蕾蕾依然只是芳龄二十出头的妙女子。 只是当了几年的“妈”,又要操持小书店一家大人并归元寺那个老祖宗的日常生活,所以心性虽依然疏朗却不免有些罗嗦,年轻貌美却不免有些姑婆之气。 噢,买噶得,女人的成长,难道永远就是这样令人不知所措的咩? “噫,昨天买的这个包包还挺漂亮的。”邹蕾蕾站起身来,微微侧着脑袋,欣赏着有些不知所措提着个红色包包的莫杀,嘻嘻笑道:“不过名字蛮像洋酒,就这点不好。” 莫杀低头看了一眼那小红包,抬起头来,很严肃地说道:“路易斯威登,LV不是路易十三。” 邹蕾蕾吐吐舌头,尴尬笑道:“你知道我很少买牌子,也许是假的吧。” 莫杀一向言语极少,以往跟着易天行旅行的时候,经常半天蹦出一个字儿来,但邹蕾蕾这小师母的感染力果然强悍,居然让惜字如金的莫杀也变得比以往善谈了许多,虽然说话依然感觉冰冷,但毕竟可以陪她窝在小书店里聊些女人之间很三八的话题。 叶相站在角落里,满脸微笑看着邹蕾蕾与莫杀的聊天,心里对这位女菩萨那是佩服的紧。 他不笑还好,这一笑,邹蕾蕾顿时找到了调侃的对象,嘻嘻笑着走了过来,把手伸到叶相的光脑袋上细细腻腻地摸了好久,问道:“小叶子啊,你的崇拜者越来越多了,看来最近几个月你刻意保持神秘感,对于形象提升,很有帮助哩。” …… …… 莫杀此时耳边忽然清静了,却忽然愣了愣,似乎有些不适应,然后余光瞧见小师母在摸师叔的光头,虽然觉得这动作有些不雅,嗯,有些什么妇道什么来着,但得以逃脱无聊师母的纠缠,她乐观其事,所以赶紧蹬着高跟鞋,像阵风似的冲进了厨房里。 叶相的脖子梗在了原地,窘迫地一动也不敢动,感受着光光头顶传来的香玉白腻,只敢一劲地念佛:“我说蕾蕾姑娘,贫僧并非为了提升形象,只是怕了那些小女菩萨。” 叶相在省城墨水湖一带向来享有大名,四周几个初中高中的女学生,都知道这家小书店里有个漂亮的不似凡人的和尚在门脸里卖书,所以经常有些小女生围过来发花痴,最近这些日子,越闹越厉害,叶相只好老老实实地回了后院,而把营业员的工作,让给了那个满脸先生气味的陈叔平。 如今的鹏飞工贸已经是省城首屈一指的民营企业,而台湾林氏还在源源不断地赚钱,所以这一家子人本来不需要开这么一个小书店来惹人注意,但是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做任何改变,也没有想过要把这个小书店关了。 因为这个小书店是易天行开的,代表着他的那段过往,更代表着易天行曾经有过的一种理想生活,人生态度。 如今易天行远在天上,那留在人间的人们便一定会把这个小书店开下去,不为别的,只为在易天行不在省城时,也能留下易天行的痕迹。 这一点,对于邹蕾蕾来说,尤为重要。 …… …… 一阵香味飘了过来,陈叔平端着盘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见蕾蕾正在欺负叶相,那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有多精彩。 在西边的戈壁上,陈叔平第一次见识了叶相这位大菩萨深不可测的实力,一个照面就被打的“狗”啃泥,如今看着邹蕾蕾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女子,居然对“菩萨”如此不敬,也难怪他有些不自然。 闻着香味,邹蕾蕾回过头来,甜甜笑道:“陈老师,您的手艺终于长进了不少。” 打从小易朱翘家出走,直上天界之后,小书店里略显冷清,而古家那堆人看着事态也平稳下来,便搬回了高阳县城。 而原本由小胖子主打的厨房事务,如今全部交给了陈叔平。 陈叔平苦笑回道:“昨天煎的鱼还糊了,我哪有这么好的手艺,这是莫姑娘做的。” 不论是仙是神是鬼,一进入小书店这个奇怪的地方,人味儿便自然而然地多了起来,想当初陈叔平在九江大战六处,何等生冷酷帅,霸气冲天,毫无一丝人类应有的情绪,而如今的陈叔平系着围裙,端着菜盘,满脸苦笑,像极了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哪有一丝仙味可言。 小书店开饭了。 没有姓易的那父子俩,饭桌上都显得沉默了许多,虽然蕾蕾依然开着些很冷的玩笑,其余的三个人依然很努力地堆起笑容,但类似于什么“女司机在汽车上喝问男朋友为何不系安全套”这种口误型半成人笑话,确实很容易冷场。 蕾蕾看见大家的反应有些勉强,只好比较尴尬地咳了两声,然后开始无滋无味儿地吃饭。 吃完饭后,邹蕾蕾搬着小板凳,坐到了小书店的门口。 此时是五月栀子花开啊开的时候,街上到处都是卖这花儿的妇人,她从兜里掏出三块钱在一个妇人手上买了几朵,然后攥在手里细细嗅着,只觉一股微腻的幽香直入鼻孔,刺的她打了个喷嚏。 像刺猬一样,很可爱的一声阿啾,她揉揉自己的鼻子,咕哝了几句,然后抬头往天上望去。 已经差不多一年了,她养成了这个仰望天空的习惯,在易朱离开后,这个习惯更加地固定了下来。 “五月栀子白如霜,六月荷花生池塘,七月榴花红似火,八月桂花十里香,九月菊花傲霜开,十月昙花百年栽,冬月腊月无花开,夜上雪花飘下来,飘下来……” 她轻轻哼着曲子,头顶是一片幽暗深蓝的天空,刚刚入夜,西边还有一大抹浓红近墨之色,满天的星辰还没有开始眨眼,就算夜深人静,在这省城光污染严重的城区里,想看见满天繁星也是很难的事情。 夜空显得很高,很广阔,看得久了,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无从着力,心中一片空惘的感觉,就像是想抓什么东西却怎么样也抓不住。 “不知道他们爷俩在天上怎么样。” 蕾蕾微微笑了笑,唇角绽出柔顺的曲线,伸出食指轻轻点着头顶夜空里有些模糊的月儿,像是在触碰,又像是在敲某人的额头。 …… …… “依师兄的性情,还有小家伙的本事,应该不会在天上吃太多苦。” 叶相僧走到邹蕾蕾的身边,顺着她那根细细的食指,眼光也投往夜空中的一角,那角里的月亮正像个渐渐掀开面纱的少女,露出里面明亮的容颜。 蕾蕾挑挑眉头,无所谓道:“希望如此吧。”接着她转过身来准备问问叶相为什么敢于在不是凌晨深夜的时候出门行走,忽然间瞧见叶相的打扮,便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的是花枝乱颤,捂嘴不已。 叶相僧委屈说道:“我的打扮真的这么好笑?” “真的很好笑。”蕾蕾忍了半天,终于把肚子里的笑意生咽了回去,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一个大和尚,冒充艺术大师,笑果确实比我的笑语强很多。” 叶相在墨水湖一带的少女粉丝太多,所以一直以来他要去临终医院,都是半夜偷偷摸摸出门,今天只不过七点来钟,他就出来了,自然在打扮上下了一番功夫。 只见这位漂亮童颜和尚穿了一件黑风衣,光头上戴了顶细檐的欧式贵族帽……最关键的是,还在脸上挂了个大号的墨镜。 叶相僧苦笑道:“现在才知道,要学王家卫扮酷也是件痛苦的事情。” 蕾蕾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确认这句语是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的,不由抿唇一笑,道:“你越来越像菩萨,但越来越不像菩萨。” 前一像是说叶相如今的境界,后一个不像说的自然是叶相僧如今反而比起以前要显得活跃自在许多。 叶相僧推推墨镜,用清澈的眼光看了她一眼,道:“蕾蕾姑娘还是像蕾蕾姑娘,这一点最让人羡慕。” 邹蕾蕾一挥手,道:“晚上早点回来,昨天看碟子,那个重庆森林我睡着了,后面还要接着看。” …… …… 叶相僧已经走出去了几步,听着这话赶紧回头,愁眉在墨镜之上一抖一抖:“我不想看第二遍,再说今晚在归元寺有些事情,可能不回来睡了。” “随便吧。”蕾蕾攥着白色的栀子花,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笑着加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也要上去,可要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我让莫杀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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