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慕容靖惊叫道:“娘……你这是干什么?” 木鱼之声骤然而止,杨绡玲缓缓回过头来,温声道:“你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慕容靖道:“我是你的儿子啊!你不见我,还要见谁啊?” 杨绡玲轻叹一声,道:“我谁都不想见。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娘,以后就不要再来骚扰我,让我在此安心静修吧……” 将头转了回来,木鱼声又再“笃笃”响起,不再理会慕容靖。 慕容靖万料不到娘会说出这等话来,事出突然,一时呆了,站在门边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半晌,慕容靖方哑着声道:“娘……就当是儿子的不好。你不要这样嘛……整天敲这个破木鱼闷也闷死了!” 抢上前去,将杨绡玲手里的木鱼槌子夺了过来。 杨绡玲又是缓缓转过头来,清秀的脸庞上毫无表情,缓声道:“那你还要娘怎么样呢?” “怎么样!怎么样!” 慕容靖一把狠狠地将木鱼槌子掼到地上,叫道:“我……我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无非就是……就是要报我家的血家深仇,要把我娘跟我姐姐救出苦海。我……我辛苦了这么多年,我……我今天终于大仇得报,我把自己的亲人都救出来了,我有了这么大的一片基业!我要怎么样?我要怎么样?我只要我们一家人从此开开心心地享福,不是……不是还让我的娘整天去敲这个破木鱼!” 一脚将木鱼踢飞了出去,撞在房间的墙壁上,“咚咚”几声跌在地上,尤自不停地打着滚。 杨绡玲缓声道:“你已经将你娘救出来了,她现在很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默默走过去,将木鱼和木鱼槌子从地上拾了起来。 慕容靖急道:“不是……不是这样的……这……这……这有什么好?” 杨绡玲苦笑一声,道:“你已经救出你娘了,她不用再整天受人欺辱,不用再被千人踩万人骑,可以做回一个清清白白的人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几滴眼泪无声无息地从她的脸上流下,杨绡玲忙转过身去,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珠。 “不是的!不是的!”慕容靖叫道,“娘你昨天刚刚说过什么?你说永远会是我的人,以后都会跟我在一起,是你说的,是不是?” 扑上去从后面紧紧抱住杨绡玲的身体。 杨绡玲用力挣扎,叫道:“放开我!” 慕容靖道:“我不放!娘你怎么啦?不要这样啊!” 杨绡玲叹道:“小靖,你真要娘死在你面前才甘心吗?” 慕容靖一听娘又提个“死”字,无奈之下只好松开手臂,道:“姐姐和姨妈还在等着跟你相见呢!你难道真不想见她们吗?” 杨绡玲微微一呆,喃喃道:“想的。可是我没脸再见她们了,你不要再说!” 慕容靖想不通为什么姐姐跟姨妈有脸见娘,娘却没脸见她们,急道:“娘你这是何苦呢?有福不享来过这清淡日子有什么好?为什么啊?我找的那间大屋很快就能住了,到时天天山珍海味、锦萝绸缎,一大班丫环服侍……” 杨绡玲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 走到椅子上坐下,呼出一口气,抬起眼着看慕容靖,说道:“你娘出身一个武林世家,你外公文武双全,慕容世家是江湖名门,杨家也是个书香门第……” 慕容靖道:“我知道。” 杨绡玲不理他的插嘴,续道:“做一个女人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嫁个好相公,生几个好儿女,相夫教子,一家人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也就是了。我曾经以为我的日子就会是那样,你爹又有本事,还很疼我,他是个好丈夫……你跟你姐姐都很乖很好,我很满意。那时候我在想该给慕容嫣儿找个好女婿了,再过几年,再给你娶房好媳妇,我就可以安安心心地抱孙子了……可谁知道……” 说着说着,眼眶又是一红。慕容靖静静地递过一块手巾去,杨绡玲接了,轻轻拭了拭眼角。 杨绡玲道:“女人最重要的一个字是什么?你知道吗?是‘贞’!是‘贞’你知道吗?” 不由“哧哧”苦笑几声,说:“小靖,你娘这些年来受过什么样的污辱,你不是不知道。做为一个女人,我早就该死了……” 慕容靖惊叫道:“娘……” 杨绡玲苦笑道:“可是我没死。李登把我当成奴隶,不停地变着花样淫辱我,你都看到了。你娘不争气,身体听不了自己的使唤,做出那么多淫贱的样子,都给我儿子看在眼里了……” 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杨绡玲拿着手巾又拭了一拭眼泪。 慕容靖柔声道:“娘……那不怪你……没人怪你。我是你的儿子,我不会看不起你的,我真的不会,相信我吧,娘……” 杨绡玲摇了摇手,续道:“可是我的女儿还在赵昆化的手里,我的儿子还在李登的手里,还有我那个小女儿……我就是愿意死,我也不敢死啊……” 再也忍耐不住,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慕容靖走近前去,伸手轻抚她的后背。杨绡玲身子一避,道:“你……你不要再碰我的身子!” 慕容靖一呆,不知何言以对,慢慢将手收了回来。 杨绡玲哭声稍止,又抽泣着续道:“你从李登那儿把我赎回来,我很感激你。我想,反正我早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身了,只要我的一双儿女安然脱险,重新过上开心的生活,我这个身子真的愿意给成相公做牛做马的。我的身子早就这么淫贱,有什么可吝惜的呢?就让它继续淫贱下去吧。” 慕容靖忙道:“不……不是的,不淫贱,不的!”大悔昨日还用那样淫秽的方法挑逗母亲。 “可谁知道……谁知道……你竟……竟然是……”说到这儿,杨绡玲心中悲恸,手捂着脸呜呜哭起来,一发不可抑止。 慕容靖束手无策,想要出言安慰,却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杨绡玲哭了一阵,呜咽道:“象我这么贱的人,八年来一直不停地给不同的人奸淫侮辱,我身上的肉已经没有一块是干净的了。他们日夜不停地玩弄我的身体,到最后,连我亲生的儿子也是这样的奸淫着我……你说,我自己还剩下什么?还剩下什么呢?” 越说越是伤心,哭声又慢慢响亮起来。 慕容靖手足无措,心里大叫着:“不是的!没那么严重!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此时此刻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得出口。 又过了一阵,杨绡玲才渐渐止住哭泣,沉声道:“现在我的女儿已经救出来了,而我的儿子……嘿嘿,更不用我操心,我是可以死了……” 慕容靖叫道:“不要!” 杨绡玲苦笑道:“我听人家说,心静可以去尘。佛祖说,人的身体只是一付臭皮囊。我这付臭皮囊如果清心寡欲,能做到心中不着半点尘埃的话,或许便能赎清我前半生的罪业,还我清清白白之躯。小靖,难道连这一点,你都不帮你娘吗?” 慕容靖哑口无言,心中将如来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支吾道:“这个……未必一定要如此吧?” 可现在娘所求的只是心里之安,论到这点儿来他可实在不是如来佛祖的对手。 只是娘怎么会突然这样,难道仅仅是因为发现被亲生儿子奸淫吗? 还是因为不再担心儿女的安全,从此可以撒手不管世事呢? 杨绡玲叹道:“小靖如果肯帮娘的话,以后就不要再来骚扰我,让我残生得一丝安宁吧。” 慕容靖哭道:“娘……” 杨绡玲闭上眼,道:“你走吧。你如果有本事,就想办法把你那个还在给李登欺辱的小妹妹救出来。唉,她本来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你走吧。” 慕容靖无奈,见母亲心意已决,决非一时三刻所能说得通的,只好寻思着如何从长计议。 当下只好道:“娘那我先走了。外面的丫头你尽管使唤,她们都是儿子的人……”慢慢走出去。 正要踏出门槛,杨绡玲忽道:“我发过誓,我不会再让任何男人再碰我的身子。如果我连最后这一丝清白都不能得到,我也不愿苟此残生了。” 慕容靖骤然间冷汗透背,咬牙道:“是!” 走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门里的木鱼声又再次“笃笃笃”地响了起来。 看着慕容靖垂头丧气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赵霜灵和云儿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赵霜灵道:“既然娘亲她心意已决,相公你就不要再逼她了……” 慕容靖抬头看了她一眼,叹道:“不敢逼了。” 心想她当年被你父亲那样凌辱,日夜往死里整,都未曾屈服,可见她的性子有多倔强。 这番说得如何决绝,要她再回心转意看来是很难了,此事真是棘手之极。心中怏怏不乐,“唉”的又是一声长叹。 或许冥冥之中,一切都是天注定的。 不,我命在我不在天,我一定不会让娘亲出家的!慕容靖心里下定决心的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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