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瞎说什么!”电话里的唐曼青大声嗔怪着,也有些慌张,“烧到多少度啊? 医生怎么说的?“ “还不知道,刚测完体温,还得等化验结果”,听到唐曼青的慌乱,李思平反而镇静下来,没有说出实情,“青姨,您听我说,我父亲身上发生的事情,不能在我身上发生。” 他这么一说,唐曼青一下子就冷静下来,如果一切无可避免,那么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合适的。 公司聘请的法律顾问是京城有名的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大律师,接到李思平的电话后,很快就到了家里,接通了和李思平还有迟燕妮的三方通话。 “青姨,股票账户都是在凌姐名下,里面有四千万,这笔钱算你俩的私房钱,房产也一样,都是你们的。”李思平对着电话,说着自己深思熟虑的结果。 “公司这波投资,预计能回笼资金二十二亿。”李思平掏出一张纸来,上面写着一堆数字,“这些钱里面,留给青姨和凌姐十亿,你俩共同支配,具体怎么花怎么用,我就不管了;剩下十二亿,拿出五亿,加上还没算进去的零头,从这里面扣去迟燕妮这次生意的提成,剩下的钱用于公司后续经营和扩大规模,法人的名字要换成凌姐的,因为青姨的名字会比较敏感。” 黎妍坐在一边,她原本以为是小孩子因为恐惧才搞一些莫名其妙的幺蛾子,听李思平这边这么郑重其事而且还涉及到那么大的金额,更加让人不可置信的事,放了扬声器的电话那头,那个齐律师竟然一一答应,那个姓迟的竟然也连声答应,黎妍不禁惊讶万分,眼前这个女儿的同学,名下真有这么多的资产? 接下来的事情更让她惊讶万分,只听李思平说道:“最后剩下的七亿,分别赠与我的同学沈虹和她的母亲黎妍女士,具体怎么分配,由她们自己决定……” “李总,您得说一下她们的名字,还有具体身份信息。”电话那头的齐律师语调淡定,钱给谁和他都没有关系,尽管数字大到了让他都心跳不已的程度。 “沈是沈阳的沈,虹是彩虹的虹,黎是黎明的黎,妍是女开的那个妍。”电话那头,唐曼青带着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思平,你得问问妍姐,她和沈虹的身份证号,有这个才稳妥。” “黎阿姨,您和沈虹的身份证号码?”李思平小声问黎妍。 “啊?”黎妍都愣了,“不是……这个干吗……不是你给沈虹我理解,为什么要给我?” “黎阿姨,稍后我跟您解释,您先告诉我您和沈虹的身份信息。”李思平有些强势。 “那可不行,这钱莫名其妙,我不能要”,黎妍连忙摇头,态度很坚决,“我可以把沈虹的告诉你,至于是否接受,由她自己决定就好,毕竟你俩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好管太多。”黎妍态度坚决,不肯接受李思平的馈赠,李思平心里有话这时候又不好说出来,便只能作罢。 他对电话那头的齐律师说道:“齐律师,你先把名字写上,身份信息具体的稍后等我给你打电话再补,你把遗嘱和协议都起草好了,让我青姨和凌姐签上字。” 公司法人和股票开户人都是凌白冰,虽说继母名下房产已经足够她们娘俩下半辈子生活了,但是李思平不能不居安思危,如果凌老师会因此怨恨自己,那也没有办法了。 “好的,李总,我等你电话。”齐律师答应了,结束了三方通话。 等唐曼青那边送走了齐律师,把电话拨了过来,“思平,齐律师走了,现在我和冰儿在,有什么话你说吧!” “凌姐,我这么安排你别生我的气,我不是信不过你……”李思平沉默半晌,一张嘴就是对凌白冰的致歉。 “别说这个,这个不重要,你好好养病最要紧……”凌白冰已经哭了起来,只是声音闷闷的,显然在努力控制情绪。 “青姨,凌姐,我……”在爱人面前,李思平的冷静坚强终于无法继续伪装,他有些哽咽的说道:“如果我……我真的死了,你俩……你俩要好好过日子……有合适的,对你们好的,该嫁就嫁……不过要看好……” “好儿子,你不会有事的,别乱说话……”唐曼青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看着也要哭起来了。 “不,我不嫁,我就等你!”凌白冰大声哭泣着,“李思平,你好好的,你要不想我被别的男人干,你就好好的活着,我和青姐都等你,一辈子都等你!” “嗯,好儿子”,唐曼青也开始哭了起来,“日子刚刚好起来,你身体素质那么好,什么病都能挺得过来的,我听人说,这个病对身体好的人基本没啥影响……你好好康复,不会有事的,姨和你凌姐都等你!” 三人隔着电话哭了一会儿,终于都各自冷静下来,唐曼青说道:“好儿子,既然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你干脆和沈虹母亲把事情挑明了,不然的话反而不好。” 李思平不禁愕然,问道:“挑明什么?” 电话那头唐曼青声音犹带哭腔,却被继子气笑了:“你是当姨是傻子吗?” 李思平恍然,心虚的看了眼旁边的黎妍,才讪讪道:“那倒不是……你怎么猜到的?” “原本到了也不敢信,但你这么分配遗产,我自然就联系到一起了”,唐曼青电话那头语调温婉,没有责怪继子,而是说道:“眼下正是机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已经挑破了,就干脆生米煮成熟饭,不然的话反而麻烦。” “熟饭?”李思平都懵了,他可没想过,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你俩现在这么朝夕相处,本身就容易发生点什么,再加上生死之间,人的情感很容易失控,所以这是最好的机会。”唐曼青说的很坚定。 “可是……”李思平有些犹豫,“我现在可能感染了,这样是不是……” “如果真的被感染了,你俩都没跑,不然怎么会放在一起隔离?既然怎么都是同命鸳鸯,如果真的……真的要……”唐曼青有些不想说出那个字眼,“真的那样的话,更不应该给自己留下遗憾!别告诉我你不想……” 多少个日日夜夜,唐曼青都是这么陪伴继子和网络那头聊天的,她深知继子内心深处的渴望多么强烈,尤其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虽然勉强称得上生离死别,但只要诊断没有下,那么也就仅仅是疑似感染,而且就算感染了,也不见得就会死。 但如果和黎妍的事情处理不好,那么以后可能就不是生离死别这么简单了。 “我再想想吧!”李思平心中一团乱麻,真的没心思研究这个,就算昨晚那个拥抱让他心荡神驰,也是过后就忘,毕竟生死当前,男女之事,总要让让的。 人这一辈子,除死无大事,饱暖才思淫欲,如今他身处生死边缘,自然不如旁观者清的继母看的明白。 挂断电话,李思平躺在床上想着心事,一会儿想着自己死了继母和凌老师会怎么做,公司会怎么样,迟燕妮如今有了这么一大笔提成,钱是肯定还的上了,就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了;一会儿又想,如果沈虹出国,到时候黎妍不跟着怎么办? 到时候黎妍会怎么样? 然后又开始纠结,如果真的要死的话,能和黎妍死在一起,其实也挺好的,可问题是,万一就自己死了呢? 李思平不是天生乐观的性格,凡事考虑最坏的方面,是他自小养成的习惯,加上家变带来的深刻教训,他对人性始终抱持着小心的态度。 黎妍早就躲进了里面的房间,这会儿听他打完了电话才出来,她站在房门口,看他半天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主动问道:“思平,我琢磨半天也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赠给我那么大一笔钱?” 没等李思平解释,黎妍又说道:“再一个,我也没想明白,你一个高中生,哪里来的这么一大笔钱?按说你家里有钱的话,也不会听你一个半大孩子的吧?可我听电话里你家长辈的意思,其实是你当家?钱还是你自己赚的?你能不能跟我说道说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李思平闻言挠了挠头,他从地上还没打开的电脑包里抽出新买不久的笔记本,因为没有网络,只能打开QQ的登录界面,将其展示给黎妍。 黎妍先是莫名其妙,待看到那个QQ昵称后,脸色一下子白了,随即变得通红,她轻抚额头,有些尴尬的问道:“你——你是”西楚霸王“?” 李思平点点头。 “天呐!”黎妍一声哀嚎,捂住了红得发烫的脸,逃也似的跑进了里面的房间。 李思平一脸的淡然,看着美妇急匆匆跑开,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因为很简单,继母说得对,他都快死了,还在意这些干什么? 再说俩人正在隔离病房,黎妍能跑到哪儿去? 出乎他的意料,黎妍一直躲在里间不肯露面,要不是护士来测量体温,估计一直都不会出来。 “药都点完了,怎么没换?”护士有些疑惑,她明明听说,这间病房里这个高挑女子是个著名的医生,怎么连换药这么基础的都不会呢? 还是医生当久了,都不会这些基础操作了? 她不敢埋怨黎妍,就对着李思平说了一句。 “啊……”黎妍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忙着收拾东西了,没注意……”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也高烧了?” “没……没烧……”黎妍没法解释自己脸红的原因,问道:“有没有空着的病房,我想一个人静静……” “刚才钟医生也跟您说了,现在病房紧张,这间病房是原来的高干病房,能腾出来给你们,已经是钟医生特别关照了。”护士有些嫌弃黎妍了,她心里琢磨,这女的怎么这么不懂事儿,这会儿还要求什么特殊待遇。 “那……那好吧……”黎妍没注意到小护士脸上的神情,看着她给李思平换了药,又量了体温,等她离开了,便坐到了李思平病床边的椅子上,和李思平大眼瞪小眼。 “黎阿姨?”李思平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慌乱。 黎妍斟酌了一下话语,问道:“你为什么……你是不是早知道”青衣花旦“ 是我?“ “嗯”,李思平点头,“最早我是在聊天室里看到你和别人聊天,后来无意中发现你的QQ昵称叫这个,所以才知道聊天室的人是你,然后才在聊天室里的和你说的话……” “你是先知道我的QQ号,然后才在聊天室看到我的?” “是……” “你当时为什么要记下我的QQ号?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当时就对我有所企图?” “当时只是下意识的,到后来在聊天室里聊了天,才慢慢的有了其他的想法……” “你这是处心积虑,早有预谋!”没等李思平说完,黎妍吼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你怎么想的,我是沈虹的母亲,你……你怎么能对我有想法!你…… 你还……让我……“ 黎妍实在是说不下去了,想起那些个亲密的日日夜夜,她羞愤至极。 “您想听真话吗?”李思平很平静,事已至此,任何情绪化的东西似乎都没什么必要了,他正视着黎妍的眼睛,准备说出心里的话。 “当然!”黎妍情绪很激动,最初的尴尬和羞窘之后,开始有一种被欺骗玩弄的屈辱感在胸膛里升腾。 始作俑者李思平反而极为淡定,甚至坐了起来,离黎妍更近了。 黎妍像遇到毒蛇的老鼠一样,猛地蜷起了腿,尽可能拉开与女儿同学的距离。 “从第一次见到您,我就莫名的被您吸引了,您的气质很好,很……”李思平沉默了一下,“很像我母亲……” “如果只是这种吸引的话,可能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但是我无意中在聊天室里看到您和别人聊天,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青衣花旦“是您,只是比较感兴趣,但随后我知道了您的QQ昵称,知道您就是”青衣花旦“,我才开始有了用这种方式接近您的想法。” “只是接触上之后,很多事情开始不可控,当然我也乐于见到这种接触变得不可控……”说到这里,李思平注意到黎妍的脸又红了起来,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我也很纠结,因为我知道越这样,就越难在现实中接近您了。” “就这么纠结着,又失落又舍不得这种感觉,到后来我都绝望了,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和您说今天这样的一番话了,因为在网络上您越相信我、越对我毫无保留,现实中您就越不可能让我走近您,走进您的生活,终此一生,我都是您女儿的同学,而不可能是别的什么。” “不曾想,会发生今天的事情,因为一场非典,我竟然能把这番话说出来,说来也算是虽死无憾了……” “总是死死死,哪里那么容易死!”黎妍嘶吼起来,“你一死了之了,我怎么办?我活着还要背负着这么个大包袱,我怎么面对沈虹?” “这有什么面对不面对的?”李思平有些莫名其妙,“我喜欢您,我欺骗了您,从头到尾,您所作的不过是一个成熟女人都会做的事情,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又不知道那是我,您一点责任都没有!” “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会把这些告诉沈虹,不让你难做,然后以死谢罪……”李思平的声音低落,开始伤感起来。 “傻不傻啊?”黎妍一脚踢到少年的腿上,“你还告诉沈虹!你是不是想让我陪你一起去死啊?” 李思平被踢的猝不及防,疼倒在其次,主要是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他高烧并不严重,加上身体素质好,两瓶药打完,基本又生龙活虎了,这下子更多的是故意,所以样子和表情都很滑稽。 “扑哧!”黎妍再也端不住,被他狼狈的样子逗乐,接着便再也拉不下脸了。 “您说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反正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啥都善,您说吧!”看黎妍冰川解冻,李思平摆出惫懒的样子来,干脆不爬上床了,直接蹲在地上,这样一来,他距离黎妍就颇近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黎妍心里有点慌,修长的大腿蜷的更紧,整个人都缩在了椅子里,嘴硬道:“你不要过来……就坐在那里……再过来我踹你了!” 李思平心知肚明,这个时候要是退却了,以后都没机会前进了,心下一横,伸手握住了黎妍的两只脚丫。 白色的棉袜已经有些起球,入手触感温热,仅仅通过这一细节,李思平就知道,黎妍对自己照顾的并不好,至少在继母身上,不会有袜子穿起球的情况发生。 黎妍像触电一样,浑身僵硬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是吃吃说道:“你……你干嘛……” 李思平握着黎妍的脚丫,不再继续得寸进尺,蹲在那里诚恳的说道:“黎阿姨,如果这次我侥幸没有感染,或者感染了,但没有死,那么请您一定原谅我,不生我的气;如果……如果不幸我死了,请您也原谅我,并且接受我的赠礼,好不好?” “什么死不死的……”黎妍有些慌乱,她还没被男人这么亲密的接触过,“你先把手拿开,什么都行,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快把手拿开呀!” “您答应我了?”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快松开我!”黎妍的脸都红透了,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双脚上升起,让她无比惶恐。 正在这时,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李思平趁势坐到床上,黎妍也赶紧从椅子上下来,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接着响起敲门声,黎妍镇定了一下情绪,沉声说道:“请进。” 病房门被打开,钟医生领着值班医生和两个护士进来,他看着神情古怪的黎妍有些莫名其妙,那个之前看过黎妍红脸的护士倒是极为奇怪,黎妍怎么又满脸通红了? 钟医生翻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对黎妍说道:“化验结果出来了,结果算是喜忧参半。” 黎妍点点头,看了李思平一眼,静待下文。 “先说不好的方面,黎医生,您和您儿子都确认感染了SARS病毒”,钟医生看着黎妍,“但幸运的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黎医生您感染的SARS病毒已经痊愈了,或者说,您取得了SARS病毒的免疫能力。” “你的意思是”,黎妍有些困惑,“之前我高烧,就是因为SARS感染?” “可能在此之前你还有些别的症状,但你对此大概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所以忽略了。” “说起来,我之前确实咳嗽了两天,但症状一点都不明显,持续的时间也不长,我以为是普通的感冒,就没有当回事儿。” “不得不说,身为一个医务工作者,您的行为是失当的,您这样的隐瞒,带给我们极大的困扰,您的活动范围已经无法考究,也没法对相应的人员进行隔离,这是一个潜在的巨大隐患,对我们的免疫工作是极其严重的破坏。” “不过考虑到你工作的医院是非典重灾区,您这样的医护工作者还有很多,所以我也能理解您的做法。一会儿工作人员会请您回溯您过去半个月的生活轨迹,还要请您予以配合。” 听钟医生这么说,黎妍只能无奈的点点头,她看了一眼李思平,歉意的笑了笑,面色苍白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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