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桃站在家门口发呆，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装作一名阴郁少女。 开学了，但不是很想上学。 人还没到学校，论坛关于她的热帖已经飘红，南桃她这辈子还没这么火过。 论坛里有关她的帖子标题个个不堪入目。 私生子，狐狸精的女儿，不知廉耻，村姑，种种标签被贴在身上，撕都撕不掉。 她又不是自愿出生的。 不如说，既然父母没有能力好好抚养她的能力的话，又为什么要生下她来受罪呢？ 尽管心里怨气冲天，但还是要去上学。 被接回南家后，南桃转入了艾尔斯伯里学院。这是一所贵族学校，光是一年的学费，就抵得过她过去十六年所有的花销。 南定国，也就是她亲爸说，只要她顺利毕业，以后就不会再管她，还会给她一大笔钱，上学期间也会每月都会给十万当零花钱。 “杵在门口当门神？”南司辰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她背上。 南桃踉跄回头，对上她这位新弟弟居高临下的眼神，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嘲讽。 “这校服穿在你身上都显得廉价了。” “是是，穿在你身上特别显贵气。”南桃扭头要走，却被他揪住头发。 “你以为进了南家就能和我们平起平坐？”他眯起眼睛，手上力道加重。 头发被扯得生疼，南桃干脆地退后一步，脑袋狠狠撞到他胸膛上。 他立刻嫌恶地甩开她。 “在学校离我远点，”他掸了掸衣服，眼含威慑，“把存在感调到最低，明白了吗？” 黑色加长轿车绝尘而去，留下南桃独自站在原地。 南桃深吸一口气。 该死的天龙人！ 这片高级住宅区连公交车都不通。当南桃向保姆要自行车时，对方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走着去上学，丢的可是南家的脸。”南桃皮笑肉不笑地说。 保姆这才不情不愿地又叫了个司机送她。 进入南家是妈妈的夙愿，妈妈临死还在念叨要进南家，进南家就可以做富太太了，她死后，南桃反倒进了南家。 进南家的第一晚，南桃就给新弟弟输了一整的袋血。 至于为什么不用更安全的医院的血，南家当家人的说法是要保证血液的纯净性。 南家人的血里怎么可以流外族人的血？ 可再怎么高贵……不也流落在外了吗？ 南家根本不是妈妈嘴里提到的好地方。 “下车吧。”司机不耐烦地催促。 看吧，连司机都瞧不起她。 站在艾尔斯伯里学院那标志性的鎏金拱门下，南桃第一次对“贵族学院”这四个字有了具象的认知。 这里更像一座遗世独立的古老庄园，随处可见穿着定制校服的学生，言谈举止间透露出从小养尊处优的从容。 按理说她根本没资格踏进这里。 在回到南家之前，她连正经学校都没上过，全靠自学。要不是南定国捐了几栋实验楼，她现在还在外面当她的“九漏鱼”。 青灰色石板路两旁，百年橡木与银杏恣意生长。阳光透过层叠的叶片，在地面投下摇曳的光斑。 南桃无暇欣赏，这个学校大得离谱，而她要去的大礼堂还在最深处。 等她气喘吁吁赶到时，开学典礼已经开始了。 从正门进去势必会成为全场焦点，南桃只好绕到后门。 “你已经迟到了。”臂戴学生会袖章的棕发男生皱眉看着她。 她明明提前了五分钟到，是典礼提前开始了！ “拜托通融一下。”南桃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他。 他“啧”了一声：“等校长讲完话。” 说罢，棕发男生便双手抱胸、闭目养神，不再理会她。 礼堂内，南司辰扫视一圈没见到南桃，脸色阴沉。直到看见一个猫着腰溜进角落座位的身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们南大少爷今天脸色不太好啊。”身旁的美艳女生凑过来，大波浪卷发垂在胸前。 “没什么，只是最近家里多了一只老鼠，很是碍眼。” 女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南桃，心领神会地笑了：“老鼠嘛，关进笼子教训一顿就老实了。” “别太过分。” “放心。” 领导讲话枯燥得让人昏昏欲睡。南桃正打着盹，突然被雷鸣般的掌声惊醒。 台上多了一道耀眼的身影。 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注视着台上的人。 金色微卷发，琥珀色眼眸，面容如同希腊神祇。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却像是他自身在发光。他的声音更似羽毛轻轻拂过耳畔，让人无比舒适。 一瞬间，礼堂似乎变成了天堂。 “是学生会会长盛潞州！”身旁的女生小声惊呼，“我记得他妈妈是挪威人，太好看了吧，要是我有机会……” “别做梦了，人家可是盛世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南桃偷偷搜索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盛世集团的产业遍布全球，从早餐喝的牛奶到出行的航空公司，再到晚上看的流媒体平台，最终都指向这个庞然大物。 顶级天龙人。 南桃默默盖章认证。 盛潞州的目光扫过全场，短暂与她对视的瞬间，南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一双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桃花眼，极易让人产生错觉。 但南桃坚信天龙人没有好东西，克制住了一瞬的心动。 典礼结束后的分班名单上，南桃在F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室，却被人从后面猛地拽住。 “哟，这不是我们南大少爷家的‘新成员’吗？” 一个留着大波浪卷发的艳丽女生挡在她面前，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女生。 “我叫苏娜。”女生笑得甜美，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以后还请多关照啊。” “不劳费心。”南桃想绕开她，却被另外两个女生堵住了去路。 “别急着走啊。”苏娜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拂过南桃的校服领口，“这校服穿在你身上，真是糟蹋了这么好的料子。” 话音未落，只听“刺啦”一声，南桃的校服衬衫从领口被撕开一道裂口，露出了里面朴素的白色内衣肩带。 周围瞬间爆发出压抑的哄笑。南桃猛地捂住胸口，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 “这不会是最后一次，”苏娜弯起眼睛，“直到你滚出这个学校。” 之后，南桃每天都会遇到新的刁难，她在影视剧里所看到的所有霸凌手段几乎在她身上都施行了一遍。 被撕烂的书，不翼而飞的作业，抽屉里的死老鼠。 难以想象，都贵族学校了，手段还是这么千篇一律，还不如她在贫民窟里见识过的有创意。 南桃只想顺利毕业，因而全都忍受了下来，这些也并非那么难以忍受。 书被撕烂了就买新的，作业没了就重新写，死老鼠只要扔掉就行。 却没想她的隐忍反而助长了对方的气焰。她们变本加厉，把她堵在教室撕扯头发，用油性笔在她脸上写字，甚至拿烟头烫她的皮肤。 有导师撞见这一幕，只是淡淡说了句“学校禁止吸烟”，便转身离开。 南桃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人出现又消失，只记得那双清冷无情的眼。 这学校怕是烂透了。 某天放学，她在许愿池边发呆时被人推了下去。浑身湿透地从水里爬起来时，肇事者早已不见踪影。 南桃只觉得很没意思。 她手里抓起一把银币，想着要把天龙人投进来的愿望通通花掉。 这时，一枚古旧的铜钱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举起来对着夕阳，透过方孔看着被分割的天空。 好似她被框定出的命运。 南桃顺手把铜钱放进口袋。 “这算不算我偷走了一个愿望呢？” 晚上回到南家，南司辰正在开派对。 推开门，狂暴的音乐声浪瞬间将她吞没，客厅里炫彩的灯光晃得她忍不住眯眼。 那些男男女女在灯光里随着音乐摇摆、呼喊、碰杯。 在她出现的一刻，空气骤然静默了一瞬。 那些眼神齐齐扎过来。 苏娜在人群里看到她的到来，先是惊讶，接着就是毫不掩饰的不爽。 南桃湿透的校服紧贴着皮肤，头发狼狈地耷拉在额前，怎么看怎么狼狈，一双眼睛却是平淡冷静。 南司辰坐在最中央的沙发上，长腿交叠，手握香槟，瞧见她，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讽弧度。 他张唇说了句话，南桃不用辨认都知道是骂她的。 南桃也没恼，无视音乐声里夹杂的嗤笑，快步往楼梯口走去。 房门落锁，南桃把自己整个泡进热水里。 僵硬的身体终于回暖。 终于重新得以呼吸。 南桃把那枚铜钱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倒到床上。 楼下的喧闹隔着地板传来，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这么昂贵的床，却不如以前的破床板让人睡得踏实。 在这不自由的日子里，最自由的地方只有梦里。 辗转反侧许久，她才沉沉睡去。 却没想到，连梦里都不得安宁。 “师姐，看看我，师姐——” 意识沉浮间，一股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 南桃迷蒙地睁开眼，骇然发现自己手腕和脚腕都被冰冷的玄铁锁链缚住，身上不着寸缕。 一个滚烫的男性躯体紧紧拥着她，一双宽大的手正箍着她的腰，将她往火热坚硬处按去。 “师姐……”那声音带着痴迷的喘息，响在耳畔，“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她看清面前之人的样貌时，神情僵住。 那张脸俊美依旧，却褪去了现实中的所有轻蔑与高傲，充满了欲色与痴迷。 南司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