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帝风云一行人早早出发，路上就算是全速紧赶，也是过了五日才到了这云台城。 云台城也是顺昌国的王城，是玺王居住办理朝政的地方。 不过最出名的还是云台城外丹霞山的青鹿宫，这是道门的三十六道宫之一，具有发行道碟、留宿道人、收纳道童等等作用。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三年一度的道门大会，会从众多八岁以下的孩童之中挑选出一批具有灵性的，选为道童。 资质高的道童就会进入太玄宗或者南华宗成为正式弟子，资质一般的就得看自己的运道了。 运道不错的说不定就被前辈高人顺便带走，从宗门杂役开始做起，未来也不是不能成为正式弟子；运道不好的就只能得了几部浅薄道经灵法，然后被遣散回家。 不过可惜的是每次成为正式弟子的都少之又少，资质平庸的占了绝大多数。 就算如此，每隔三年，总是会有大批人员带着家族的幼童前来测试。 人来人往的都有各自需求，有了需求自然就有了贸易，久而久之，此处虽然群山环抱，无数凶兽出没，本不是良好的居所却成了格外繁荣的地方。 可以说先有的青鹿宫，后才有的云台城。 有诗为证：“云岫出山霞满天，朝为道童暮成仙。” 至于玺王被继明天子分封了这顺昌国后，为什么选择云台城为王都？ 只能说这涉及大阜帝国皇室与佛道两家的约定，不足为外人道也。 今年正是那三年之期。 当一行人来到此地时，这里已汇聚三万余人。随处可见年龄小小的孩童，难得可贵的是他们皆是不哭不闹而且彬彬有礼。 而在未来两个月里，还有不下六万的人，汇聚于此。争取青鹿宫，那不到六百人的道童名额。 帝风云等一干人等混在其间，就如是一粒水珠融进了大海，毫不起眼。 就连进城都排起长队，所幸琅王子的身份排面够大，不然就算是公侯亲至都得遵循这里的规矩。 “好多人啊！” 帝风云感叹，安阳城虽然繁荣，但是比较之下，还是这云台城的富裕人家多太多了，这也许就是另类的“学区房”吧！ 入了城之后，便驾着萱木车朝着王宫而去。 路上也没有不长眼的挑衅，就让帝风云有些纳闷，那长公主不是省油的灯，怎么会毫无动作呢？ 都过了这么久了，总不能还不知道她那倒霉客卿的消息吧？ 一路风平浪静，反而让帝风云疑神疑鬼。 直到玺王派着那中卿常温来迎接自己入宫才算结束了胡思乱想。 只见明亮的大殿上，一位精神抖擞阜老人正坐在席塌上在查阅朝政，身前的桌案上还堆放了不少需要看的文书，帝风云恭敬的上前一礼，叫道。 “见过祖父。” 老人笑着放下手中的书纸，说道。 “没想到啊，风云儿变化这么大，早该让璃钰带着你来云台城生活才是，让老夫错过了许多亲近的机会。” 帝风云也不做作，直接靠近坐到了玺王的身边说道。 “娘亲有她的顾虑，而且孩儿不是来孝顺您来了吗？” 玺王拍了拍帝风云等肩膀，发觉这小子一身矫健有他父亲的风采，才满意的点头说道。 “不错，可见璃钰养你是用了心的。”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老夫这些日子越发觉得年寿将近，叫你过来也是临终前想要多与你亲近一些，同时让你知道该怎么当一个王爵。” “你那姑姑是个不省心的，以为勾结了青鹿宫的执事便大事可成，却不知道人家反手就把她卖了……” 玺王摇了摇头，年老气衰的感觉也越发浓郁。 顿了一下，玺王突然问道。 “风云，老夫强行让你接过顺昌国，你可有什么怨言啊？” “老夫知道，你们这些能够修行的人都看不上世俗中的权势，都是冲着那成仙得道去的。” “你父亲领了个北洋水师将军的差事，就一去不回，何尝不是为了躲着老夫呢？” 玺王苦笑：“这王爵之位，有心机有能力的看不上，没心机没能力的又强求，老夫实在是没办法了……先皇交于的基业，总不能随便丢弃吧！” 帝风云看着万分萧索的老人家，安慰道。 “祖父放心，孙儿虽然也不怎么在意这王爵，不过您话都这么说了，那孙儿要是不接着也太不合情理了。” “而且姑姑若是不耍手段，孙儿说实在的也不想和她争，不过现在嘛，呵呵，不叫她失望而归，都对不起她的谋划！” 玺王看着倔强脾气的帝风云，无奈说道。 “你倒是把璃钰的性子学了个十成十！” “若是以后……那群不安分的都随你处置，不过……可以的话，便放你姑姑一条活路。” 玺王实在是想不到帝风云背靠魔门，能怎么输？只希望自家闺女幡然醒悟，别做无谓挣扎。 “自然如此！” 帝风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两爷孙交谈了一会后，帝风云便告退了。 玺王揉了揉自己的双腿，也准备走路休息一下。 他问追随自己已经五十余年的中卿常温。 “常温，你会不会认为老夫太偏爱沧澜一方了？” 常温说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你这跟我打什么马虎眼呢？” “唉，主人家分家产，让我这当仆从的能有什么意见？” “你可不是奴仆啊，你就畅所欲言吧！” “大女是败家子，小儿是破家子，只能说富贵不长久。” “你啊你！要么不说，要么就扎心啊！” 又走了一会，又问。 “那孙儿呢？” “外戚强大，容易反噬。” “如果千淼真的拉拢来了援手呢？” “皇室倾颓，王室难继，道门无为，佛门清净。何以援手？” “就怕她想不开。” “唯死而已……” “唉……” …… 出了王宫，帝风云就觉得浑身轻松。 带着女孩们就去那出名的北巷游玩。 此处也是真的繁华之至，摩肩擦踵。 一眼望去，只见两边道上，是成百上千的摊贩。 多是卖兵器衣物以及各种灵兽血肉，再之后便是符纸与一些丹药。甚至还有武学与灵法秘本之类，不过都是最常见基础的那种。 帝风云一路走马观花似的浏览，当走到一处书摊之前，也是不由哑然失笑。 只见其上，赫然摆满了诸如《青鹿宫道童历代考核集》，《青鹿宫验骨十二法》，《道碟考试南华道经题纲》，《青鹿宫借宿指南》之类的文本。 果然小抄和辅导资料永不过时！ 一路上帝风云随意买了些符纸，以及檀木焚香，还有用来绘制符箓的血墨朱砂，又是想起自己有一只兽魂要养，于是购了一些取自妖兽的兽魂石和心头精血。 柳媚心倒是买了几匹布料，准备做冬日的寒衣。紫霞和碧烟帮忙抱着倒也有趣，嬉戏打闹着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李琳钥今日使用的是云鹮子的身体，还别说，只要不开口说话，这一身道门的装扮和气质倒也颇受路人尊敬。 其实她是想用这具身体来钓鱼的，谁知愣是没有谁来询问，算是白忙活了一场。 走到北巷巷尾，就到了红灯满挂的地方，在这傍晚时分，就已反常的开始热闹起来的所在。 这里是红灯町，连接着南巷和北巷，据说有上百家青楼、两百多家倡馆和三百多家婳院。 青楼是道士、贵族和大臣们平时交际宴会的地方，这里的艺伎大多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要人家陪上一晚，纵是千金也不能入门，看的是身份看的是才华。 倡馆是侠客、商人和世家子弟们喝酒看戏的地方，这里的女侍和男侍要价奇高，不过技术和质量也是一流。 至于婳院那就是真的上不了台面的污秽之地了，据说哪怕只有一枚钱都可以招来服务，就是质量堪忧，没牙的老妇，臭人的丐女，形形色色的都有，远比不上前两位同行。 帝风云早就仔细问清楚了，这青楼中，只有寥寥三家，最为出众。 妙音坊就是其中之一，不但是姑娘最美，每一位都琴棋书画皆通，还温婉可人，知情识趣。 曾经有一位有才情的浪荡子整日流窜于红灯町，列了一个《群芳榜》出来，以颜色、才华、技艺综合评判出最优的花魁，结果后来成了这里的惯例，都以榜上有名而争相追捧。 现在的《群芳榜》前十便有四位出自妙音坊。 越是大牌的青楼，背后的来历就越大。 帝风云已经知道妙音坊背后是魔门，那另外两家就很微妙。 清灵雅阁和梵静文楼，光看名字似乎就知道背后的势力是谁了…… 只能说干掉同行的，往往是跨界。 云台城居于群山之中，自然是有河流分布，不过在城内的水系却是人工挖掘的，主要起到清洁去污的作用。 帝风云越过一个小桥后，便觉得眼前风物一变，与北巷的喧闹繁华有了明显的对比。 妙音坊虽是在这红灯町的最中央处，却出奇的静雅，仿佛是独立于尘世之外一般。 岸旁细柳满布，一片片青竹迎风摇曳。 三五楼阁，散布其中，这风景竟是别有一番超尘脱俗的味道。 快步向前，才走了几步，就听一缕叮叮咚咚的琴音传来。 声音轻灵悠远，让帝风云不由驻足，细细倾听。 只觉是无比的悠扬清越，就仿佛是有一女子，在耳旁切切私语一般。 恰是月皎波澄之地，此音听在耳中，是越发的心旷神怡。 就连紫霞和碧烟两个打闹的丫头，也是安静了下来，仔细静听。 可惜这琴音已至尾声，不过片刻就已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