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汤嘉丽在村部大院里张望了一下，然后便径直向医疗室走来。她脚上的一双黑色的高跟鞋磕击着三合土地面，发出很清脆的响声。 汤嘉丽的出现让凌霄感到很意外。 汤全已经被击毙了，证据也交到了聂天齐的手里，相关的涉案人员也在逐步的调查和处理之中。 这个汤嘉丽没有被抓起来，却出现在了这里，她想干什么呢？ 汤嘉丽直接走进了凌霄的医疗室，她摘下了墨镜，直直地看着凌霄。 “这位小姐，请坐，我去给你倒杯水喝。”何月娥热情地道。 “月娥姐不用了，这位小姐不渴。”凌霄说。 何月娥诧异地看着凌霄，又看了看汤嘉丽。她心中觉得很奇怪，不过她是很听凌霄的话的，凌霄让她别去倒水，她就没去倒水。 凌霄淡淡地道：“汤小姐，你到我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汤嘉丽坐到了凳子上，将手放到了桌上，“你是我们这一带的神医，我到你这里来，当然是来找你看病的了。” 凌霄说道：“我这个医生看病有自己的原则，我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你走吧，我是不会给你看病的。” “为什么呢？我知道你的规矩，一些特别困难的病人你不收诊金和药费，但别的病人找你看病，你会收很高的诊金和药费。我不缺钱，我给钱让你给我看病，这都不行吗？” 凌霄却知道，她的来意并不是看什么病。 见凌霄没吭声，汤嘉丽拉开了真皮挎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了一沓钱来，很大方地放在了桌上。 她没有点数，但目测这一沓钱的厚度，起码都有两三千块钱。 凌霄只是淡淡地扫了那一沓钱一眼。 他是穷，也很想赚钱，可这种带着侮辱性质的钱他是不会赚的，别说是两三千，就算是两三万他都不稀罕。 佛争一炷香，人活一口气！ 这气，就是脸面，就是气度，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丢掉的。 “把钱收起来吧，然后离开这里。”凌霄淡淡地说道。 汤嘉丽固执地道：“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为什么，我就不走。” 凌霄，“……” 如果是汤全，他老早就一耳光抽过去了，还废什么话啊！ 可是，汤嘉丽是个女人，他是不愿意动手打女人的。 再说了，人家也确实没怎么着，只是很潇洒地丢了几千块钱让他看病而已，他就连个出手的理由都没有。 “说吧，是为了你哥的事情来的吗？”凌霄说道。 “我哥？”汤嘉丽的嘴角忽然浮出了一丝奇怪的笑意，“我哥确实是因为你才死的。凌霄，这就是你拒绝给我看病的原因吗？” 凌霄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了。 “在外人的眼里，汤全确实是我哥，但在我眼里，他却是一个恶魔。我是他的亲妹妹，可他打我的时候比谁都狠，我为他做事，稍不顺心就会挨揍，他甚至威胁要将我嫁个镇上擦皮鞋的王麻子！这些，你们知道吗？” 汤嘉丽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但这份恨意却不是针对凌霄的，而是针对汤全的。 她不说，凌霄还真不知道汤全这么禽兽，会这么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他对汤嘉丽也不由升起了一丝同情的心理。 “在工地上，我哥被当场击毙了，我哭了，但却是开心地哭了。凌霄，我哥因为你而死，但我一点都不恨你。我知道我哥做了一些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他早晚都有这一天。” 汤嘉丽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凌霄说道：“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呢？你哥，是警察开枪击毙的，与我其实没有关系。” 汤嘉丽轻笑了一声，“凌霄，你就装吧，你是怎么得到那只优盘的，别人或许不清楚，我还能不清楚吗？” 凌霄，“……” 当时，汤嘉丽正对着笔记本屏幕自抠，抠得正嗨，他悄悄靠近，然后一针扎了下去……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汤嘉丽虽然由始至终都没见到凌霄的面，可汤全被击毙，陈伟和严行山被抓捕之后，汤嘉丽还能不明白是谁偷走了优盘吗？ 她是来算账的吗？凌霄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了，如果要偿还，难道还要挡着她的面撸一管，然后让她也扎一针吗？ 这笔糊涂账，还真不好清算啊。 凌霄决定装糊涂装到底了，他露出了一副无辜的神情，“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不明白呢？”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我也不和你追究那天晚上你对我做过什么事情了。我来找你看病，你给我看病吧，然后我们就两清了，你看行不行？” 汤嘉丽说。 “你真是来看病的？” “你这人真是的，我不找你看病，我跑这里干什么？” 凌霄，“……” 几秒钟的犹豫之后，他的手指还是搭在了汤嘉丽的手腕上，不为桌上那两三千块钱，只为那晚他扎汤嘉丽的那一针。 就算是补偿她吧，毕竟一个女孩子自抠被人发现，还被扎晕，无论怎么算都是很吃亏的事情。 半响，凌霄的手指离开了汤嘉丽的手腕，“你这是毒症，慢性的毒症，毒素已经深入你的血液和骨髓，你已经形成了依赖性……”他直直地看着汤嘉丽，“你在吸毒？”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我哥了吗？是他教我吸那玩意的……”汤嘉丽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开始我不愿意，他就哄我，最后揍我，逼我吸那玩意。第一次，我被迫吸了一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陈伟正睡在我的身边。那晚，你看见的那两个女孩子也是一样的，都是我哥用那东西控制着的。他想贿赂某个当官的时候，就会让他控制的女孩子去陪睡，包括我也不例外。” “禽兽不如的东西，死得好！”凌霄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那晚，他扎晕汤嘉丽的时候还觉得汤嘉丽是汤全的帮凶，不值得同情，可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汤嘉丽也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子，值得同情。 “我不想去戒毒所，我早就听说你的医术很神奇，所以我来了，我想让你帮帮我。钱不是问题，检察官虽然冻结了我哥的大部分财产，但有一部分是合法财产，而我是唯一的继承人，你开个价吧。” 汤嘉丽说。 凌霄很不喜欢她这种口气，但看起来汤嘉丽似乎就是这种直来直去的女孩子。 她在金钱与暴力的环境之中长大，恐怕也养成了以为给钱就能买到一切的坏习惯。 拒绝她呢，还是答应她呢？凌霄委实难以决定。 “如果你答应帮助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汤嘉丽忽然说道。 凌霄心中一动，“什么秘密？” 汤嘉丽没开口，却移目看了凌霄身后的何月娥一眼。 “哦……我去一趟厕所，你们聊着。” 何月娥是个很细心的女人，既然是秘密，那么汤嘉丽肯定不希望有第三者在场。 再说了，她一个寡妇，又是凌霄的御用护士，她觉得她带好董翠翠，干好凌霄给她的工作，还有就是把凌霄伺候舒服就行了，哪里需要知道什么秘密呢。 何月娥去了厕所，解手是个借口，但她却厕所还真有点事要干，那就是把凌霄给扒拉开的小内内扶正。 刚才被凌霄弄了一手，她的下面湿得是一塌糊涂，也需要清理一下了，不然腿间老是黏糊糊的，有点不舒服。 凌霄本想她留下来的，却还没等他开口，何月娥就已经走出门了，他只得看着汤嘉丽，“汤小姐，你想告诉我什么秘密呢？” 汤嘉丽的脑袋往凌霄凑去，几乎就要贴着凌霄的脸的时候才出声说道：“你和余晴美的奸情。” 凌霄的笑心脏顿时剧跳了一下，他的心里郁闷得很，紧张得很，是啊，那么隐秘的事情她怎么知道了呢？她怎么知道了呢！ “是周建给我打的电话，他让我给他找个机灵的人，跟踪你，拍下你和余晴美偷情的照片，然后再找几个人收拾你一顿。” 汤嘉丽似笑非笑地看着凌霄，“我还没看出来，你还是一个风流医生呢，居然和神女村的女村长搞上了。” “是神医，谢谢。”凌霄苦笑着纠正道。 汤嘉丽咯咯笑了笑，“好吧，凌神医，我都这么帮你的忙，你还是不愿意帮我的忙吗？” “那是没有的事情，我和余姐清清白白的，她男人那是胡说。” 凌霄很委屈很气愤的样子，心头却暗自问候周建的亲妹。 抓奸这种事情，他一个男人难道不会自己来吗？ 居然托到了汤嘉丽这里，窝囊废！ “这事我其实不关心，周建认为我是他的朋友，但他那种阴性子人我是一点都不喜欢的。前几天，他听到了我哥被警察毙了的消息，居然给我发暧昧短信，说他与余晴美的婚姻没有一点感情基础，他要和余晴美离婚，然后又暗示他喜欢我……他当我是才出来混的傻女孩子么，本小姐根本就不吃他那一套。他求我找人跟踪你，偷拍你和余晴美偷情的照片，一方面可以要挟余晴美就范，一方面又可以向我示好。他的小算盘打得很好，他以为我看不出来他是冲着我的钱来的吗？哼！” 汤嘉丽以一个轻蔑的鼻音结束了她要说的话。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凌霄放松了许多，周建还没有证据，而且他还打着汤嘉丽的主意，可他却没想到，他那边笑算盘拨得哗啦啦地响，汤嘉丽这边一来，就把他给卖了。 凌霄对汤嘉丽本来是没有什么好感的，不过现在他对汤嘉丽居然生出了一点好感来了，他笑了笑，“汤小姐，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我们就不要谈了，说正事吧。你要戒掉毒瘾，我可以帮你。但我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啊。” “没关系，只要你肯帮我就行。”汤嘉丽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我的方案是服药，加泡药汤澡。” “泡药汤澡？” “嗯，我的药汤能泡出你体内的毒素，减轻你对毒素的依赖性。加上服药的话，坚持一段时间，我觉得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凌霄说。 “我听你的。” 汤嘉丽说。 毒品让她痛苦得很，继续下去早晚都是一个死字，如果凌霄能帮助她戒掉毒品的依赖性，她就等于是获得了新生。 听到凌霄说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她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了兴奋的神光。 “那就这样说定了，你回去准备一只大浴缸，方便的时候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就上你家给你泡药汤澡。另外，这些药你拿着，早晚服一粒。” 凌霄取出十多颗小病丸，然后用纸包着，放到了汤嘉丽的面前。 汤嘉丽将一包小病丸抓在了手心里，生怕掉了似的，“我现在就回去准备，你给我留个电话吧。” 凌霄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他的手机号码，交给了汤嘉丽。 “凌医生，我回去了，准备好了就给你打电话。” 汤嘉丽急冲冲地往外走，刚出门她又倒转了回来，“对了，凌医生，如何周建敢找你的麻烦，你告诉我，我在社会上还有很多朋友，我找人收拾他！” 凌霄笑了笑，“你觉得我需要吗？” 汤嘉丽愣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她哥汤全那么霸道的人都栽在了凌霄的手里，一个周建，他算哪根葱啊！ 何月娥走了进来，“霄子，汤小姐怎么走了？” “走了。”凌霄说，“我答应给她治病了。” “她好大方啊，看一次病就给这么多钱，我一年都赚不了这么多钱呢。”何月娥看着桌上的那一沓钱，心中感叹得很。 穷人是很难理解“人傻钱多”这种高级哲理的。 凌霄数也不熟，顺手将那一沓钱抓了起来，放进了她的手中，“这个，是你这个月的工资。” “什么啊……”何月娥慌忙推却，“我才来上班，一天班都还没有上完，怎么就给我发工资啊，还这么多，我不能要，我不能要。” 凌霄办起了面孔，“月娥姐，你不要我可生气了。这些钱，你拿去买一部手机，然后给自己买几身像样的衣服，还有翠翠那孩子，怕是两三年没添新衣服了吧？还有你的家里，连个像样的家电都没有，你也琢磨着买几样，不要让自己太辛苦了。” 何月娥眼泪花花地望着凌霄，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确实很需要钱，她穷得家里都快解不开锅了。 她自己倒是可以忍耐着，可董翠翠那么小一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营养啊。 她本来想再忍耐一个月，等凌霄给她发工资的时候就给董翠翠买一些牛奶、核桃什么的营养品补补身子，却没想到上班的第一天，凌霄就给她发了这么多工资。 “拿着啊，你不许跟我客气，不然我会生气的。”凌霄很严肃的样子。 何月娥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有些哽咽地道：“霄子……就算预支给我，也要不了这么多啊……” “多的，算奖金。”凌霄说。 何月娥，“……” 她不曾理解“人傻钱多”这种高级的哲理，可凌霄却用他当了一回真实的教材，完美地诠释了这个哲理的奥妙所在。 可问题是，凌霄也穷啊，他那老屋都快垮了…… “月娥姐，我们下班吧，去镇上给翠翠买好吃的。”凌霄说。 “这么早就下班啊？”何月娥都六神无主了。 “我说下班就下班，我是院长嘛。”凌霄有些着急，“再不走，等下来病人我们就走不了了，走吧走吧，下班了。” 何月娥，“……” 二十分钟后，神女村下山的山路旁边，一处茂密的树林里。 “嗯嗯……嗯嗯……霄子，你轻点整……地上有石子儿……磕屁股……” “月娥姐，你在上面来，我在下面。” “你在下面也有石子啊，我受得了的……啊……到底了……” 啪啪啪！ 啪啪啪！ “不行了……不行了……我跪着，你从后面来吧……” 窸窸窣窣。 “我来了，再翘高一点点……月娥姐，你好多水啊……” “不要说啦……羞死个人了……青天白日的……我想都不敢想啊……呀，轻着点，我的好人儿啊……” 啪啪啪！ 啪啪啪！ 这都什么医生，这都什么护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