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待到傍晚的时候,柳宗玄就骑马带着胡沛沛回了永安巷,夕阳西下,胡沛沛回到家里的时候,边鹤轩已经下职归来,他还做好了饭菜,专门等胡沛沛回来吃饭。 胡沛沛有点惴惴不安地解释:“表哥,我刚才在外面玩得太高兴,一时间忘了时辰,这才……” 边鹤轩浅浅一笑:“无妨。 ” 微微一顿,压住心底的辛酸,声音低了几分:“你玩得高兴最要紧。 ” 又看向柳宗玄,客气地道,“柳世子,你若是不嫌弃的话,便坐下与我们一块吃顿便饭吧。 ” 胡沛沛讶异地瞧了边鹤轩一眼,又回身看向柳宗玄,下意识就要赶他走,生怕待会会出现什么意外变故。 她冲他使眼色:“宗玄,你刚才不是说军营里还有要事等着你去处理吗? 你若是没空的话就先离开吧。 我表哥不会怪你的。 ” 柳宗玄却难得没有顺着她的意,爽朗笑着应下了:“这可是大舅子亲自下的厨,我就是再忙也决不能不给大舅子这个面子。 ” 他倒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莫不是还敢在饭菜里下毒害他不成? 胡沛沛暗暗捏了柳宗玄胳膊一把,气哼哼地小声骂:“你干嘛留下来添乱? 我本来就够烦的了! ” 柳宗玄面色古怪一瞬,咬牙忍住欲要冲出口的痛哼声,嘶——沛沛下手好狠。 他往前斜跨半步,横档住胡沛沛的身影,大手背在身后拉下胡沛沛掐他的手,还握得紧紧的,直接把她整只小手都包裹住了。 碍于表哥在场,胡沛沛不好在此刻教训柳宗玄,柳宗玄拉着她的手,往院子里的石桌走去,胡沛沛只能跟着一块落座。 这顿饭,胡沛沛吃得心不在焉的。 边鹤轩和柳宗玄却好似相识多年的好兄弟一样,不仅有说有笑地说起官场上的事,聊着聊着还喝起了小酒。 边鹤轩酒量浅,喝酒也是有节制的,不过浅饮几杯,但他却一个劲地给柳宗玄敬酒。 柳宗玄不好不给他这个大舅子面子,不知不觉间饮了大半坛子,直喝得脸颊都红彤彤的,一副半醉不醉的微醺模样。 胡沛沛见状,不由生气,气恼地伸手薅了他马尾一下:“柳宗玄,不许你喝这么多酒,不然明天我就不跟你去郊外学骑马了!” 又操心不已:“再说了,你今天喝这么多酒,明天宿醉醒来肯定头疼得紧,哪里还有余力教我骑马?” 柳宗玄思绪不似平日敏捷,但头皮传来一阵痛意,他不由惊呼:“沛沛,我好疼啊,你总爱打我。” 他说着醉话,带着点撒娇的咕哝口吻:“过分!欺负人!” 见他居然不求饶,还敢顶嘴,胡沛沛当即更生气了,又狠狠拽了他马尾一下,“那我不理你,任由你醉死算了!” 柳宗玄“唔”了一声,下意识反驳:“不行,你要是像之前那样不理我,那我可真的要伤心死了。” 他醉醺醺地拉着胡沛沛的手,贴到脸颊上蹭了蹭,痴痴地表白心意。 “沛沛,我最欢喜你了,你别生我气,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以后就都不喝酒了,无论谁敬的酒我都不喝,管他是大舅子还是小姨夫。” 他旁若无人地亲近她,她反倒有点不自在起来,余光偷偷觑了边鹤轩一眼,边鹤轩却好似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只是低头倒酒,又默默地将杯中酒饮尽。 她使劲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小声呵斥:“别乱说话,时辰不早了,你快点回家去。” 柳宗玄晕乎乎的,委屈巴巴地瞧着胡沛沛,听话地站起身,朝边鹤轩拱手行了一礼,大着舌头:“大、大舅子,我酒量不好,让你见笑了。” 他脑海中还惦念着胡沛沛方才胡诌的谎话,下意识帮她圆谎:“军营里还有要务,我先走了,告辞。” 边鹤轩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慢走。” 柳宗玄点点头,踉踉跄跄地就朝外头走去,胡沛沛看得担忧不已,但顾忌到边鹤轩的感受,她并没有起身送柳宗玄的打算。 边鹤轩见状,反而开口道:“沛沛,柳世子喝醉了,你且送一送他。” 胡沛沛错愕地抬眸看向边鹤轩,边鹤轩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淡定地喝酒吃菜,仿佛刚才说那句话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胡沛沛踌躇一瞬,柳宗玄眼瞧着就要撞到门板上了,她再不顾许多,连忙丢下筷子,跑过去搀扶柳宗玄,数落道:“你不能喝酒就不要逞能喝那么多!” 柳宗玄察觉胡沛沛的靠近,放心地将自己整个人赖到她身上去。 胡沛沛只觉得泰山压顶,艰难地扶住他肩膀跨过门槛。 二人站定在骏马身旁,柳宗玄浑身酒气熏天,枣红色的骏马嫌弃地打了个响鼻,马尾巴在半空中来回甩了甩。 柳宗玄被骏马呼出的热气喷了一脸,他没好气地一拍马背,骂道:“你敢嫌弃小爷?我可是你主子!你要是敢惹我不高兴,信不信小爷以后克扣你的谷草!?” 骏马不屑地扭过头去,半点不惧他的威胁。 柳宗玄气得“嘿”了一声,恨恨地磨牙,半响,又可怜巴巴地回头看向胡沛沛,冲她告状:“沛沛,它欺负我!你快点帮我打它!” 胡沛沛简直要被他气到没话说了,她伸手掐了他俊脸肉一下,“你和马儿较什么真啊?幼不幼稚?” 又双手拍了拍他脸颊,意图把他打醒:“你还认得回家的路吧?” 柳宗玄双手放在胡沛沛手背上,拢着她的手捧住自己脸,冲她笑得傻气:“没关系,骏马识途,它会安全带我回家的,沛沛,你别担心。” 胡沛沛闻言,转头睨了骏马一眼,骏马似乎有灵性,高高扬起了头颅,一副很傲娇的神气模样。 胡沛沛默,这匹马倒是和它的主人脾性相似,一样的二。 她抽回自己的手,艰难地将柳宗玄扶上马,叮嘱他路上小心一点,随即便进了屋。 柳宗玄一走,她也没什么心思吃饭了,走到饭桌边,“表哥,我吃饱了,你一个人吃吧,等你吃完了,再唤我出来收拾碗筷。” 边鹤轩闻言停下筷子,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起来。 胡沛沛见状,一颗心不由提了提,她仔细瞧着边鹤轩的神色,但边鹤轩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此刻,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她也不好看出他心底的情绪。 她也跟着收拾起来,没话找话道:“表哥,你也吃饱了吗?那我来收拾就好了,你去歇着吧。” “无妨,暮秋了,天气凉,小心井水冻坏你的手,我来就好。” 边鹤轩声音清冷,他拿过胡沛沛手里的碟子,放到木盆里,再拿到水井边,搬了张小板凳,便在那里洗起碗筷。 胡沛沛呆立在桌边,有点不知所措,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两个人一直都是这般相处模式,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有心想要挽回边鹤轩,却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没办法再跟他回到以前的样子。 可是,她不甘心表哥以后都待她这般漠视,她对他来说,一直都是不一样的存在,她不想像其他人一样,被表哥冷淡对待。 她想了想,主动挑起话题:“表哥,你刚才干嘛要让宗玄喝那么多酒啊?” 话一出口,她就懊悔不已,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这句话还很像是在质问一样。 边鹤轩闻言顿住动作,随即又若无其事地从水井里头提上来一桶水,给碗筷清洗第二遍。 胡沛沛咬了咬下唇,“表哥,我的意思是喝酒伤身。我没有其他意思。” 边鹤轩抬眸看了胡沛沛一眼,见她不安的模样,不由心软起来,缓和了口气,语气总算没有那么冷淡。 “我知道。” 又解释:“官场应酬或多或少都会喝点酒,我……” 他一顿,又续道:“我并未刻意为难他。” 表哥果然误会了,胡沛沛急忙道:“表哥,我刚才只是随口一问,有口无心,你不要乱想,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边鹤轩抬头冲她微微一笑,只是笑意始终有点勉强,他害怕自己不小心露出伤心的情态反倒会惹沛沛为难,索性又连忙低下头,借着洗碗做掩饰。 仿佛和以前一样,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他继续跟胡沛沛说明其中原委。 “沛沛,俗话说,酒品见人品,柳宗玄名声在外,矜贵霸道又不可一世,我只是担心你所遇非人,这才故意灌他喝酒,想要看他对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 他眼睛一眨,眸底闪过难过的色彩,嘴上却欣慰地道:“幸好,他没有存了玩弄你的心思。” “原来如此。”胡沛沛松了口气,“表哥,谢谢你。我就知道,你向来对我是最好的。” 边鹤轩低眸自嘲一笑,并不言语。 沛沛,你要我做你的情郎,我便一心一意地呵护你,你要我做你的表哥,我便主动担起兄长之责,为你择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郎君。 小屋墙角根。 柳宗玄不羁地坐在马背上,一条长腿曲起横搁在马背上,支起耳朵,侧耳细听里头的絮絮说话声,一颗心终于放了下去。 他刚才本来还担心边鹤轩无缘无故灌他喝酒,肯定是背地里有什么图谋呢,只好装醉脱身,躲在暗处窥探他到底要对沛沛做什么坏事。 若是他敢乱来,他就一箭射死他。 不过,边鹤轩倒真不愧是阿姐看中的郎君,果真是个光风霁月的翩然君子,做不出什么下流的龌龊事。 他信手把玩着手里的弓箭,手指拨弄着弓弦,发出“铮铮”的轻响声,他愉悦地吹了个口哨,挑了挑眉尾,转而便将弓箭收起。 少年姿态落拓潇洒,容貌俊俏讨喜,路过的女郎不住抬眸偷看他,笑得羞涩。 偶有胆大的女郎扬手便将手帕丢给他,“小郎君,送给你,这可是奴家亲手绣的帕子哦~” 柳宗玄眼明手快地接住手帕,又丢了回去,勾唇笑道:“小爷我可是有主的人,你的手帕我才不要。” 他手握拳,拇指指向墙内头,自得地道:“知道住在这里头的胡女郎吗?她可是我娘子,长得老漂亮了,比九天上的玄女还要招人喜欢。” 那女郎虽有点失望,但还是被少年这副炫耀的口吻逗得“噗嗤”一笑,“那奴家可就祝小郎君与你口中的‘胡女郎’百年好合啦~” “承蒙女郎吉言,多谢。” 柳宗玄随意地冲她摆摆手,轻拽缰绳,驾着骏马,踢踢踏踏地踱步出了永安巷。 他要快点找爹娘上门说亲,好将沛沛娶进柳家家门,省得沛沛临时变了卦,后头又被边鹤轩感动到,抛弃他那可就遭了,要知道沛沛今日还露出郁郁寡欢的神色,肯定是对边鹤轩旧情难忘。 他本来就是后来者,当然得快点下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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