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哐当”一声,杨金花将那枚巨大的帅印丢在地上,道:“小人取了帅印,想不到给杨家招致了杀身之祸。这枚帅印小人不要也罢,现在还给你们了。小人告辞!” 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但赵天保和李天虎又怎容他就此离去,他们早已从其他地方调来了禁军,把杨金花围得水泄不通。 杨金花把长枪拿在手里,朝杨排风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在重围中冲突出去。 杨排风会意,此时也上了马,准备和禁卫军决一死战。 就在杨金花刚要动手的时候,不料衣袖被一人死死地抓住了。 只听那个人说道:“宋朝卿,是本官为你作的保。如今你犯下弥天大祸,至少也要对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个交代方能放你回去。” 杨金花回头一看。 只见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龙图阁大学士包拯。 包拯别看他如今年岁渐高,但手上还是很有劲道的,拽着杨金花一动也不让她动。 杨金花毕竟还是一个小女孩,力气自然比不过包拯。 但是她又不敢用擒拿手反制他,因为她自小听母亲提起,包相爷是一个正直可敬的人,对杨府有恩。 所以她即使被包拯拽着,也不敢妄动。 包拯怒道:“挂帅征南之事,岂容儿戏?你既已夺取了帅印,现在又将其送回,却是何故?” 一旁的穆桂英见此情景,心直往下沉,暗道:“糟了。杨金花看样子是走不脱了。” 可是她急在心里,嘴上又不敢明说。 她也知道包相爷铁面无私,即使她说出来,也不见得会让杨金花逃脱杀人之罪。 杨金花挣了几下,还是无法从包拯手里挣脱出来。于是把心一横,道:“包相爷,小人实在不能挂帅!” 包拯道:“这又是为何?” 只见杨金花低下头,把头盔摘了下来。 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垂了下来,落在两肩之上。 再看她的脸,眉清目秀,宛然一副女儿模样。 包拯惊道:“你,你是女的?” 杨金花低下头,轻声道:“正是。” 包拯又问道:“那你究竟是何人?” 杨金花道:“小女乃是六郎延昭之孙,浑天侯穆桂英之女,杨金花是也。” “哦……”包拯如有所悟,道,“难怪你的武艺如此高强,竟是穆侯之女。” 狄龙听了二人的对话,疾步走上前来,对包拯道:“包相爷,现在她既已承认自己为杨家之后,请您速速下令,将她和穆桂英一起问斩,还我二位弟弟一个公道!” “这……”包拯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决断。 这时,宋仁宗令人传旨下来,道:“皇上请杨金花上台,有话要问。” 杨金花随来人上了看台,跪在宋仁宗面前,道:“小女杨金花,见过吾皇万岁。” 宋仁宗道:“你就是宋朝卿,也是杨金花?” 杨金花点头称是。 宋仁宗又问道:“你在校场之上,杀死狄祥、狄昭二人,可知罪?” 杨金花磕头道:“小女知罪。只是此事系小女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概无瓜葛。请万岁爷放过我的母亲和曾祖奶奶,小女愿引颈受戮。” 宋仁宗见她长得容貌娇美,颇似其母,心中有些欢喜,嘴上却道:“狄王爷乃是皇亲,又是国之功臣,你杀死他两个儿子,岂是你一人之死就可抵消得了的?” 杨金花道:“此事确与我母亲、奶奶无干,请万岁明鉴。” 宋仁宗又将平西王狄青召来跟前,问道:“爱卿,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决断?” 杨金花一听,暗道:“不好。我杀了狄青两个儿子,他现在一定恨我入骨,定会在万岁面前谗言,将我满门诛尽。我死倒是没什么,却连累了全家老少……” 不料狄青下跪奏道:“万岁,既是杨家小姐所为,此事老臣不好多言,还是请包相爷、寇天官决断为好。” “哦?”宋仁宗本想为狄青报仇,不料狄青口出此言,确实令他颇为意外。 这天下谁不知道,包拯和寇准与杨家交好,定会为杨家说话。 狄青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 首先他得知狄龙砸了杨家的闹龙匾和下马牌坊,已是死罪。 要知道,那可是太宗皇帝赐给杨家的,无异于大宋之国法。 狄龙所为,即使是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如果要追究起来,恐怕连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其次,他深知如今南唐作乱,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尚未出征就诛杀国家功臣,势必会引起人心不安,对征战不利。 因此于公于私,他只好请包拯和寇准决断。 而狄青深知这两人必定会帮着杨家说话,息事宁人。 宋仁宗没有办法,只好又让人把包拯和寇准召到了跟前,道:“依二位之见,该如何处置穆桂英和杨金花等人?” 寇准低头沉思了一番,道:“该杀!” 这一会,宋仁宗和狄青都大为诧异,原本和杨家同出共入的寇天官,现在竟要对他们痛下杀手。 不料包拯也接着道:“大宋自立国以来,一直都是一命偿一命,现在杀了杨金花和杨排风,正好抵了狄祥、狄昭两条性命。” 见两人这么说,宋仁宗只好下令道:“来人,把杨金花和杨排风给我绑起来!” 几名禁卫军上前,把杨金花和杨排风捆了个结实。 包拯见禁卫军把杨金花二人绑好,又接着道:“陛下,那狄龙砸毁闹龙匾一事,又该如何处置?” 宋仁宗见他逼问,不好明里向着狄青,只好再问狄青:“狄龙是爱卿之子,依爱卿之见又该如何?” 狄青战战兢兢地磕头道:“理当处死。” “那这么一来,朕的股肱之臣,岂不都让你们杀完了么?那征南该何人挂帅?” 宋仁宗这时才发觉自己中了包拯和寇准的计,不由大怒道。 狄青、包拯、寇准三个人都沉默下来,把决断的权力又还给了宋仁宗。 场面陷入了僵局,连宋仁宗一时之间也无法决断。忽然,有人高喊道:“八王爷驾到!” 所谓的八王爷,正是八贤王赵德芳。 他是太祖皇帝的嫡子,当年太祖赵匡胤驾崩的时候,并未设立储君。 而当时赵德芳年幼,恐其继位后,重蹈五代交替的覆辙,因此由太祖之弟太宗赵光义即位。 虽然赵光义当了皇帝,但是无法让天下人心服。 因为自古以来,都是先嫡后长的继承顺序,只有先帝无子的情况下,才进入兄终弟及的继承顺序。 而赵匡胤是有子嗣的,赵光义在一定程度上,是需要还政给赵德芳的,但是赵光义并没有,只是将赵德芳封为了八贤王。 尽管如此,赵德芳在朝廷之上,威望还是极高的。 没有人可以在皇帝在场的情况下,高喊“驾到”,只有赵德芳可以。 前些日子,赵德芳出狩南郊,一去就是好几天,对京城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今日刚刚回京,就听说杨家老少被押往刑场,因此还来不及回宫,就径直往法场而来。 宋仁宗见了八贤王,也要离座相迎。八贤王在皇帝身边落座,问道:“陛下今日将佘老太君和穆侯绑缚法场,却是为了何故?” 宋仁宗把前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八贤王说了一遍。八贤王听完,说道:“那陛下如何处置此事?” 宋仁宗摇头道:“朕也是头疼,两边都是朕之所爱,取舍不得。” 八贤王道:“既取舍不得,不如息事宁人。” 宋仁宗又摇头,道:“恐难以服众。” 八贤王想了想,道:“杀人,砸匾,都是死罪。但是现在国难当头,南唐随时可能北上,威胁东京汴梁。如果陛下杀了他们,那又谁肯为国效力呢?依老臣愚见,不如让狄杨两家握手言和,将功补过如何?” “将功补过?”宋仁宗点点头,道,“还是皇叔高见。” 八贤王道:“校场之上,是哪家夺了帅印?” 宋仁宗如实相告:“自然是杨家了。” 八贤王道:“那请陛下把穆桂英传唤上前如何?” 穆桂英很快被召了上来。 此时她的身上,虽然穿起了衣服,但仍旧显得有些凌乱。 私处受过刑罚,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 她见了宋仁宗和八贤王,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刚刚赤身裸体地被游街示众,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羞于见人。 宋仁宗问道:“穆桂英,你女儿杀死狄家儿子,你又冲撞圣驾,你可知罪?” 穆桂英还是低着头,像是断了颈骨一样,道:“臣知罪。” 宋仁宗道:“朕决定赦免你死罪,让你将功补过如何?” 穆桂英接道:“臣一妇人之身,又受此大辱,岂敢领兵?还是请陛下另择人才为好。” 宋仁宗知道穆桂英平白无故地被关入天牢,受折磨拷打,遭奸污凌辱,心中有气,不愿挂帅。 便指向杨金花道:“既然你不愿将功赎罪,朕便只好公事公办,将你女儿收监了。” 穆桂英一愣。 虽然她极不情愿再为皇家效力,但一听要把女儿收监,心不由就凉了起来。 想起自己在天牢里面的遭遇,她可不愿意杨金花遭受和自己一样的痛楚。 宋仁宗接着道:“汝儿杨文广有欺君之罪。罪不容诛。如你不答应挂帅征南,朕便让你一对儿女,全部身首异处。” 穆桂英知道,这分明是皇帝在拿她的儿女要挟于她。但是她却没有任何办法。 她低头思忖了片刻,道:“回禀皇上,让臣挂帅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臣身受凌辱,心头之恨难消,势必要诛杀李天虎、赵天保、张天龙和孙天庆四人,方消心头之恨。” 宋仁宗顾视八贤王,只见八贤王点了点头,便道:“好!朕便依你。来人,将李天虎、赵天保、张天龙、孙天庆四人押上来见朕。” 禁卫军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便上来报曰:“启奏万岁。李赵张孙四人,见穆侯要挂帅,已遁出京城而去。据各路关卡守将回报称,四人结伴,直往南唐而去。” 八贤王道:“这四人定知自己滥用私刑,得罪了穆元帅,不敢久留,畏罪潜逃了。” 他又对穆桂英道,“这四人与你有深仇大恨,如今逃往南唐,如今你唯有亲征南唐,方可手刃仇人。” 穆桂英听了八贤王的话,也是不无道理,便道:“如蒙万岁爷垂青,臣自当不遗余力,剿灭南唐叛逆。不过这四人,当由臣自行处置。” 宋仁宗道:“那是自然。如果你可以旗开得胜,再现当年天门阵的威风,莫说是那四人,就算李青、洪飞等人,也任由你处置。”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穆桂英也不得不磕首谢恩。 宋仁宗便下旨道:“传朕旨意,着令浑天侯穆桂英,即日起挂征南帅印,敕封为征南大元帅,点兵马十万,下南唐征伐豪王李青。” 众皆下跪领旨。 宋仁宗又对狄青道:“汝子狄龙,砸坏了太宗皇帝的闹龙匾。朕亦不追究,只是你狄杨两家,从今往后,不可再有事端。你狄家也是国之功臣,自当辅佐穆元帅征南大事。如再生事端,朕自当定斩不饶。” 狄青也磕首道:“谢吾皇隆恩。” 宋仁宗这才松了口气。 原本一桩十分棘手的事情,经八贤王一指点,就迎刃而解。 穆桂英是一个比男人还要刚烈的人,她受到那样的奇耻大辱,竟然还肯挂帅征南,不得不让他意外。 这时,几名禁卫军把帅印捧了上来,交给寇准。寇准又将它转呈给宋仁宗。 宋仁宗亲自步下台阶,将穆桂英扶了起来,道:“征南之事,关乎家国兴亡。朕便将它托付给你了,望你可以不负朕之所托,早日戡平南唐,诛灭李青、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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