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和王里阳打了一架，脸上破了相，浑身都是伤，周庄干脆直接借口不小心在楼梯摔了一跤，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其实也没有多严重，基本都是皮外伤。 不过佘语君来看望的时候他还是装出伤筋动骨的样子，一个是为了让她跟谢凯交差，证明自己确实来不了学校。 另一个嘛，他需要时间和自由，去验证一个心中的疑问。 对于欺骗女友的行为，他是真没心理负担了。为了自己定下的齐人之福的宏伟目标，这都是必要的牺牲，他可以归为善意的谎言。 这周有物理奥赛的复赛，他现在也是没心思参加。 就算没有取得大赛名次的保送资格，他对心仪的大学，也有信心考上。 现在什么事，都比不上弄明白苏诗依的过往重要。 她对自己无比熟悉，可他除了知道她的感情不似作假以外，其他的知之甚少。 行军作战还讲求个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男女间的感情拉扯战，也是如此。 之前就是吃了这个亏才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周庄决定找个突破口，了解下她曾经的世界。 这个口子不在她身上，而是在他心里记忆已久的一串QQ号码的主人，她的男友。 已经决定了要挥好锄头挖人墙角，迟早都要面对这一坎，反正对方也是知道自己的存在。 男人的浪漫，为了心爱的女人与情敌毅然决斗，周庄有种普希金附体的感觉。 呸，普希金是死了的那个…… 周一早上苏诗依还打来电话，周庄直接没接，想必是问他请假原因之类的。 他心里藏着一些报复心，也对这个女人玩玩欲擒故纵，还有，就是怕聊着来聊着不小心暴露自己现在的行动。 在她面前，他真的很难藏住什么秘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给那个QQ号发出好友申请后，一直没有回应。 周一还自信满满，周二有所迟疑，周三就只剩气馁。 计划刚开始就胎死腹中，人家可能压根儿没有对话的意思，全是他在自作多情。 不过也是，这种上门挑衅的行为，搁谁都会有所厌恶。 既然线上沟通打不通渠道，那么只能顺着网线过去，面对面谈谈。刚好王里阳给的卖书的钱周庄都存着，这次算是排上了用场。 周三傍晚，周庄坐着城际公交去了市里，在市一中旁边的宾馆歇了一晚，踩好点守株待兔。 市一中只有正大门一个供学生的出入口，周庄起了个大早，提前守在门口。 天色渐亮，赶早自习的学生多了起来，人流熙熙攘攘，就他一个异类像个街溜子一样无所事事东张西望，多少不太自在。 学校内上课铃声已响，刚刚门庭若市的校门，除了几个早点摊子外已空无一人，可是目标还是没出现。 周庄第一次等个男人等得望眼欲穿，也是哭笑不得。 就在周庄怀疑李行毅是不是住校的时候，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到门口。 后排车门打开，下车之人面孔印象深刻，正是目标，他连忙朝那方向跑过去。 四目相对，没有预想的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场面。李行毅见到周庄，面露惊讶，不过还是示意司机先走，摇摇头说道。 “你还真来了。” “你不加我，我只能亲自来了。”开场白没多少火药味，周庄也只能平静以对。 “行吧，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说。” “你不上课吗？”周庄本意是来堵住他要个联系方式，等晚上再细聊。不过看他这迟到后一点都不急的样子，想来也是惯犯了。 “没事，老师也不会管我。”李行毅指了指边学校街对面的公园，示意一起过去。“你都翘课过来了，我怎么也得拿出点诚意。” 清晨的公园里基本都是晨练的大爷和出门买菜的大妈，这两年轻人走在其中属实扎眼。 如果他们能听到这两人聊的内容，肯定还会颇为感叹，世风日下，年轻人的世界，可真的太乱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她对吧？”两人并排而行，李行毅双手插兜，适时开口。 “不，我想先问问你。”这也是周庄一直以来的困惑的地方。“你知道我跟她之间，有一腿？” “知道。” 波澜不惊的回答，周庄诧异，他都已经蹬鼻子上脸了，这哥们儿莫不是个忍者神龟。 他本来都做好今天再和人打一架的最坏打算，这决斗现场眼看就变友好磋商了。 “那为什么你……” 周庄话未说完，李行毅抬手打断。 “因为，我可管不了。”语毕，他自顾自坐到旁边的公园长椅上，没理会周庄眉头深皱的不解，接着说起一段往事。 “我们两个绕不开她的，我直接说吧。” “诗依她，也是去年下半学期才来的市一中。像她这种女孩儿，在哪儿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去你们班也是吧？” 周庄点点头，压下心中的困惑，跟李行毅一同坐下，继续聆听后续的故事。 “我当时就对她有好感。她成绩来的时候不咋好，我就借着帮她补习的机会跟她亲近。可是呢，她这人，看着挺热情开朗，接触后又冷得像冰化不开。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碰不着，说得可能就是她吧。” “可惜她的本质我现在才明白过来。我们俩这半年看着比普通同学关系好不少，能私底下聊聊天，一起吃饭，她喜欢喝奶茶，我每天晚上吃饭前，都跑去学校门口给她买。大家私底下都说我们像一对儿，我当时也以为她对我有意思。高考完我跟她表白，她却没接受，说是……” 复杂的眼神在周庄身上划过，他道出后半句话。 “她有自己命中注定的人。” “我本来以为这是她的矜持的借口。直到，高考出成绩之后，她考得很差，然后她求我帮忙办件事，就是转去你们班上复读。” “复读生和应届生正常可分不到一个班，她提这件事我才觉得自己是被她利用了。我家在教育局有点门路，她应该是一开始就打算转校才和我接触……” 市教育局局长也是姓李，联想到早上看到的一些情况，听到这儿周庄似乎明白了什么。 旁边李行毅嘴角的苦笑就一直没断过，而周庄的眉头却越皱越深，表情古怪，一个不可思议的怪异念头悄然而生。 苏诗依她这个所谓命中注定的人，不会是指的自己吧？！ 两人各自想着一些心事，半晌，李行毅才酸涩不已地接着说起后文。 “可是要不是真的喜欢，谁会愿意当舔狗呢。就算这样我还是心甘情愿找家里帮了她。作为回报，她说可以让我在她没找到命中注定前，当她的临时男友。” “这身份，除了换了一张合照，也就没什么了。直到十一我打算去找她，她却告诉我她已经找到她的命中注定，而且居然是个有女朋友的人。我就很想笑，我对她好了半年，还能比不上她才认识一个月的有妇之夫？我为了她甚至放弃了上大学！” 李林毅最后略显愤恼的语气并没有引起周庄的注意。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被几个关键字震得如同天崩地裂。 她的命中注定……是个有女朋友的人……这……这……就是他自己！ 怎么可能，她怎么知道的！他俩之前可以百分百确定从未见过！这都不是一见钟情了，可以说是未卜先知！ 她早就单方面就把红线绑上了他的手，甚至靠着胡搅蛮缠还捆上了他的身，将两人的本该平行的命运线强行捏合，拧成一根。 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吗？ “我当然不服气，就算输，我也得知道自己输在哪儿。她答应我可以找机会和你见见，不过不能暴露我和她的关系。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特别不能理解，她是怎么发现你是她要找的人，她看上了你什么？家世？长相？人品？我哪点不比你强？！” 李行毅越说越恼，侧身却见口中鄙夷的对象一脸呆滞，对自己刻意贬低的话浑然未觉，捏紧的拳头顿时和心里的愤懑一样泄了气。 “哎，看来……你也理解不了？” “是，我之前根本不认识她……”周庄点了点头，惊讶之下，嘴唇微张一直难以闭上。随即又无力地摇了摇。“我之前还一直以为她是……” 她是什么呢？ 天生淫荡的狐妖？ 被情所伤的痴女？ 都是她的刻意伪装，她之前声泪俱下说的转校前的经历现在想来也都是假的。 如果她所谓的男友只是一个幌子，那她生日那天的第一次…… 周庄不知道她嘴里的话有几句是真的。可是，纠结这个毫无意义了，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现在已经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 爱上了一个不可理喻，但又对他毫无保留的疯女人…… “我现在是想通了，我就是她用来接近你的一个借口。上次看她和你女朋友那么亲近，恐怕，你女友现在都还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吧？” 李行毅双手抓着头发，斜眼看着周庄震惊的反应。 他们两个被同一个女人玩得团团转，不免有些好笑。 可他却笑不出来，想通了不过是安慰自己的借口。 感情落败的那一方，可没这么容易释怀。 闻言，周庄摇摇头，既是回答，又是无奈。 是啊，女友怎么会相信好闺蜜真情感人的故事，居然是个用来让她放松警惕的谎言。 要不是语君笃信她有个感情深厚的男友，怎么可能放心让她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孩儿，随意闯入他们的私有领地。 而他，本来应该当好保安，却玩忽职守，甚至已经准备在领地上建栋私宅金屋藏娇了。 “我没想到我们今天会在这里聊这些。”周庄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缓缓站起。 “你以为会怎么样？我们会打一架？打赢了你能把她让我吗？”李行毅颓然靠着椅背，心情低落。 他之前不加周庄就是在逃避，逃避必然一点胜算也无的事实。 不能，从今以后，她都是我的人了。周庄心里答复道。对方一直没有过激的举动，还给他透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他却也不好冷脸嘲讽。 “不管怎样，我今天很感谢你，让我知道了关于她的真相。” “真相？”一声轻蔑的笑声，夹杂着些许苦涩。 “我就没看懂过她。据我所知，她舅舅是市医院的院长，她自己也挺有钱的，像她这种家庭背景，为啥非得恬不知耻去给你当小三？你是不是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下了什么咒？” 周庄默不作声，苏诗依的爱意本来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单单一个孤独的灵魂同类相吸，并不足以解释她不顾一切、处心积虑地诱他上钩的种种表现。 可就是她这近似疯魔的行径，隐藏之下的情感又浓烈到窒息，他已经挡不住了…… “你觉得你配得上她吗？”见周庄没反应，李行毅心有不甘地问道。 “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只有爱不爱，没有配不配，下定决心之后，周庄倒是坦然，他不是什么圣人，做不到对她无动于衷。 既然已经决定要把她抓在手上，哪怕她身上还有许多不解的谜团，他也选择飞蛾扑火。 “最后再对你说一句谢谢吧，我该走了。” 周庄没再关注李行毅的反应，径直离开。 之前本来身后这位是他最大的敌人，没想到他什么都没做，就早已赢得了全部。 对于这位失败者，他不需要什么多余的怜悯，有更重要的人在原地等着他。 不过，刚才李行毅提到了苏诗依的舅舅，唤醒了周庄的记忆，这是她目前唯一的亲人，但她基本没怎么提过。 下午周庄去市医院打听了一圈，这位院长也挺低调，从医三十多年，医术精湛，名声在外，除了信佛以外，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而关于他那位外甥女的信息少之又少。 周庄本来想找院长当面聊聊，可惜他恰好外出交流不在，只得作罢。 天色渐晚，没有多少时间，也没有多少心思留给周庄深入调查。 一个无法自抑的冲动盘踞在脑海。他该回去了，找回那个只属于自己的天使。 县一中教室内，正在上数学课，苏诗依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能现在找她的人不多，其中一个就是她最挂念的那个。 “我这两天去了市里，知道了一些事，我想，我们需要谈谈。不要再装作对我不理不睬了，这不是你。第一节晚自习在教学楼对面的树下等我，好吗？” 讲堂上老师滔滔不绝讲着立体几何的解题思路，苏诗依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抿着嘴，她没有太多惊讶，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想回的话千言万语，想说的情无穷无尽，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却只敲了一句话。 有些东西，还是当面告诉他好了。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