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很多年之后回想往事,光绪二十六年年初芝罘港的这次冻海仿佛一个示警,为那一年里将要发生的很多事情鸣响了一个沉郁不祥的前奏。 在那场冻海灾害里,海容舰以及同行的几艘军舰先是被忽然而至的寒潮带来的浮冰团团围困在港内,接着就在骤降的气温里被结结实实地冻在了芝罘港厚重的海冰里动弹不得。 我和舰上的官兵也因此无奈地在芝罘度过了一个没有家人陪伴的新年。 和其他坚守军舰的官兵不同,在船上等待海冰融化的那些日子里,我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 我的心绪中除了远离家中佟婉如独自在外所带来的寂寥惆怅之外,更多混合了一些对过往燕儿之事疑窦重重的迷茫。 我曾经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就燕儿之事给佟婉如发封电报,人都到了电报局门口却又犹豫着离开了。 我终究选择相信佟婉如一定有她自己的不能明说的理由,而这一切我希望等我回了天津再和她当面说清楚。 随舰滞留芝罘期间,我又带着礼品专门去拜访了几次韩仁丰,希望搞清楚当年天津韩府被抄以及燕儿父亲去世前后发生的所有细节。 可遗憾的是韩仁丰并没有提供太多额外的新线索。 “我到今天都想不通燕儿介孩子为何在她父亲走了以后不久忽然心性大变,还戴着孝呢就嫁给了那个刘树奋。以韩家在天津卫的人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抄家后也依然家产颇丰。再凭着其他几支直隶韩氏的人脉和燕儿那丫头的小模样,嫁个不错的公子哥也不是难事。谁知道那个刘树奋用了什么手段,使得燕儿连人带着韩家万贯家财全部白白便宜了他那个半老头子,实在是搞不明白。” 芝罘的一家酒馆里,韩仁丰坐在我对面,愤愤不平地喝下一杯烧酒,带着惋惜的语气说道。 “话说韩家甲午那年也真是流年不利。你说说啊,就是一趟三天往返天津辽东之间的短途货运,那线路我之前走了无数遭了,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哪次遇到过倭寇军舰盘查的?可巧就是那一趟,几艘韩家货轮在天津塘沽夜里秘密装驳上天津机器局的军火刚刚出了渤海就给扣了,你说天底下哪里还有这样倒霉的事情?” 那个飘着雪花的夜晚,我搀扶着韩仁丰从那家小酒馆出来时,他已经喝多了。 我一路把他送到了他家门口。 告别之时,韩仁丰借着醉意忽然抓住我的手,语气悲怆地和我说道: “堂姑爷……你心里千万不要怪燕儿那孩子。她对你是付出了真心的……那丫头一开始听人说你打仗人没了,当天晚上就上吊了,救下来以后也是好几天不吃不喝的,这一切我是亲眼所见……我总觉得她嫁人这件事情蹊跷得很,只不过现如今她一个孤女跟着那个心术不正的半老头子,韩家也已家财散尽无法给她更多庇护了。我们这些长辈无权无势,也帮不上她。你有官衔军职在身,以后如果她有难,望你念在旧日里她对你一往情深的情分上,多帮着照应照应……” ………………………… 二月底,海容等数船终于回到了天津大沽军港。 随即各舰全部进入船坞进行大修和保养。 借着这个空挡,我终于回了趟家。 佟婉如见我回来自然是分外喜悦,给我做了一桌子美味,让我大快朵颐。 小别胜新婚,当晚洗了澡以后我俩就进了卧室。 佟婉如拿着一条毛巾,在我眼前擦拭着刚刚洗好的一头长发。 她身上穿着真丝的粉红色小衫,里面却没有穿肚兜。 胸脯高耸,两点凸起在衣服前襟下若隐若现。 小腹平坦、更显得那纤腰盈盈一握,下身的翘臀长腿在丝滑的丝质长裤之下充满了魅人的诱惑,看得我下身又是一阵蠢蠢欲动。 意识到我在打量她的身子,佟婉如娇媚的脸上浮起了一道红霞。 “讨厌……几年的老夫老妻了,你这登徒子还没看够啊……” 她柔声娇笑地问道。 “佟姐姐这么美,一百年都看不够” 我装出小时候的声音,故意不叫她夫人,而以佟姐姐称呼代替。 果然,这个旧日的称呼带来的刺激让佟婉如的脸一下子更红了。 “你好讨厌啊,不理你了……呀!” 她一声惊呼,手里的毛巾掉到了地上,苗条娇美的身躯已经被我雄健地一把抱上了床。 几月没有欢好,我俩瞬间情欲爆发,互相急切地撕扯起彼此的衣裤。 一阵干柴烈火的亲吻之后,两个人已经是一丝不挂、坦诚相见。 卧榻之上,婉如的一头青丝如云般堆在枕边,羊脂玉雕成一般的香肩下是一对挺拔洁白的乳峰,摇动的乳浪娇羞地炫耀着自己的丰满高耸。 胸口之上是一对精致的锁骨,性感诱人。 我俯下身,像是亲吻珍宝一般轻轻地从上到下吻遍了数月未见的婉如的全身,从光洁的额头到乳峰上的两点粉红,再到纤腰之下圆润饱满的翘臀。 在我的挑弄下,婉如因为激动而羞红的脸上表情越发地迷离。 我用一只手抚摸着她一只柔软的乳房,入手的肌肤白皙光滑,手感弹性极好。 另一只手则滑过她修长的小腿,一直摸上她晶莹如春雪一般雪白的大腿。 “佟姐姐,你好美,要不要弟弟的肉棒呀?” “坏人,又欺负我……” 春情难抑之下,她媚人的双眸娇羞地看着我,羞赧的目光不时地掠过我胯下充分勃起的粗硬长矛和硕大的龟头,眼中的媚意仿佛要变成水漫出眼眶。 “你好坏……还有这个家伙,它最坏了。”她玉手一指我跃跃欲试跳动着的的紫红色龟头。 “坏蛋?那是谁过去每次下面都把它夹得紧紧的?嘴里还一直哥哥慢一点,好舒服来着?来,摸摸它。” “讨厌,坏人,又取笑我。”婉如娇羞地在轻轻锤了我胸口一下,伸出一只芊芊素手,向下羞涩地抓住了我挺立的肉棒,吐了吐舌头道:“好大呀……怪吓人的……” “想我吗?” “嗯” 看着佳人纤手握着我的硕大,还有她诱人曲线玲珑的苗条身材。 我终于忍不住准备提枪上马。 我趴上她丰盈的身体时身下的美人早已春情荡漾。 她轻轻扭动着身体,两条长腿之间里的花心早已充分湿润。 由于两条美腿紧紧贴在一起的缘故,我粗壮的肉棒刚刚好顶在了她两条美腿之间,顺着湿透的毛发贴上她蜜穴口鲜嫩的花瓣。 娇嫩之处受到刺激的婉如浑身巨颤,玉臂把我搂得更紧了。 她羞赧地分开并拢的双腿,颤抖着将蜜穴口的花瓣抬高含住了我阴茎前涨得像个鸡蛋一般硬邦邦的龟头。 楚楚可怜地睁开一双快要滴出水来的眸子看着我,平日里高贵温婉的眼神早已不见,眼里都是满满的情欲。 我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欲望,低头用龟头拨开她两片淡粉色的纯洁的花瓣,低吼一声:“夫人,我进去了!” 说罢,虎腰用力一挺,将我粗壮的大肉棒猛地插进身下美人儿早已泛滥不堪的嫩穴。“啊……冤家……轻一点……” 被我肉棒插入的一瞬间,婉如一瞬间尖叫出声。 她被我巨大火热的肉棒和体内的快感冲击,一双妙目畅快地翻起,像是不可承受如此这般的快乐般,乌黑的一对瞳孔被刺激在一瞬间失了神,然后很快就奔涌出剧烈的一股媚意。 感觉到美人蜜穴火热的腔壁紧紧地箍住我长矛,一股令我头晕目眩的强烈快感冲上我的大脑,忍不住爽快地吼出声来:“啊……夫人……您下面好紧……怎么样……几个月没见想哥哥的肉棒吗”“啊……是……好想……啊……黄鲲……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一边呻吟着,婉如一边抬起她圆滚滚的玉臀难耐地主动摩擦我的胯部。“佟姐姐……你看我们下面这样连在一起了……以后你叫我哥哥……我叫你佟妹妹好不好。” 我有心增加夫妻床第之间情趣,忍着冲刺的欲望俯下身在婉如耳边轻轻低语着挑逗了一句。婉如的俏脸已经红到极致 ,被我几乎弄到失神。听到这句刺激的话语时,一向温婉可人的她几乎受不住我的挑逗,喘息着点着螓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答应道:“好……我不是佟姐姐……我是佟妹妹……好哥哥……佟妹妹好喜欢你……佟妹妹是你的……” 美人娇媚的声音让我彻底欲望爆炸。 我把她一双修长的美腿抬高架在肩膀上,下身开始不再留情地大开大合猛抽起来。“啪啪啪啪……”响亮的肉体撞击声从我俩连接的地方传来。我觉得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似的加速挺动下身,感受着婉如蜜穴肉壁上的嫩肉的紧勒包裹,我的大肉棒上传来阵阵舒爽的快感。每当我的大肉棒快速进出时,婉如花径里的嫩肉就会自动收缩蠕动,像是一张小嘴在吸吮着我的龟头和肉根一般。 每次我的大肉棒整根插入时,龟头都顶在蜜穴深处的花心上,快速抽插带来阵阵巨大快感,带出了大量花径内的蜜汁,打湿了我们俩的小腹。“啊……好哥哥……你……慢一点……啊啊啊……妹妹好舒服啊……”下体数百次高速抽插传来持续的充实感和满足感,婉如已经舒爽地快要说不出话来。我低头注视身下这具任我玩弄的美人的雪白肉体,忍不住喘着气说道:佟妹妹……舒服吗……以后哥哥大肉棒每天晚上都这么疼你……你奶子都被哥哥捏大了,是不是早就想着给哥哥做媳妇,给哥哥操对不对……?“啊……坏人……不是呀……啊……舒服……你慢一点……呀……快到了……人家要给你了……人家到了呀……” 早已陷入肉欲深处多时的婉如听到我这样的刺激话语,忽然尖叫一声,贝齿猛地咬在我肩膀上,下身胀大的阴核在剧烈的颤抖,我感觉一股热浪的淫水打在我的龟头上,一股花蜜猛地从肉棒和蜜穴交接处涌了出来喷在我的大腿上。 久旷了几个月的婉如竟然就这么高潮泄身了。 极乐之下,她那饱满而又坚挺的一对乳房颤巍巍地弹挺而起,乳头变为嫣红色傲然挺立在浑圆的乳房上,迷人无比。 缠在我腰间的美腿像抽筋般不停的抖动着,花径肉壁前后摩擦着我的棒身龟头马眼,还带着一阵紧密的收缩。 几月不知肉味的我此刻也早已到达极限,身躯一抖紧紧抱住婉如动人的身子,把火热的精液全部射入了她的身体深处。 云收雨歇,我搂着已经瘫软了的婉如洁白光滑的身子躺在床上。 怀中的婉如一脸绯红还未散去,满足地搂着我雄健的身子。 两人好半天没说话,都在回味着性爱的快乐。 我盯着婉如被性爱滋润以后分外妩媚的俏脸,知道她已经对我无比依赖。 而且此刻夫妻枕间气氛合适,于是打算接机把燕儿的事情弄清楚。 我一边抚摸玩弄着婉如的一只丰盈弹手的雪乳一边问道:“婉如,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坏蛋,现在又不叫我妹妹了,轻声细语的。刚刚还那么坏……什么事儿?” 我低头看着怀里婉如依然春意迷蒙的一双媚眼,开口问道:“燕儿嫁给刘树奋,真的是因为她父亲的缘故吗?”话音出口,我感觉怀里的佟婉如身子忽然颤了一下。 她脸上一个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不是为她父亲那能是为谁?为什么忽然问起她的事情?讨厌,你搂着我还想燕儿啊……”婉如扭动着身子娇嗔道,不过我感觉她语气里此时没有寻常女子应该有的醋意,反而有些轻微的紧张。 心知这个话题她今晚不想多说,于是我也不再追问。 只是默默伸手搂住了婉如的身子。 性爱后的疲劳袭来,她顺从地贴着我,头枕着我的胳膊,就这样睡熟了。 ……………………………… 时间一转眼到了三四月之间,天津城的街面上开始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从直隶和山东各地涌进城来许多义和团,打起扶清灭洋的大旗,开始在各处设坛。 义和团所到之处,官府官兵也不能控制。 所以数万团民很快就几乎控制了整个天津城。 到了五月底,全城已是拳坛遍立,声势浩大。 一天,我和佟婉如正在家吃午饭。“诶,一会儿吃了饭我们去外面看看那些义和团大师兄表演刀枪不入怎么样?”佟婉如给我碗里夹了一块肉,饶有兴致地提议道。“刀枪不入?我的佟姐姐,你还真的信啊?那我们也别学着造军舰了,全部学神功不就得了,三天就能打进倭寇的东京都了。” 我笑着说道,忽然听到门口有敲门声。我去开了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义和团大师兄,正在院子门上贴上了一张黄纸裁剪的义和团大符。 见我开门,他双手拱拳行礼:“这位大哥,我从山东来天津。一路目睹洋人强占我国土,欺凌我百姓,广筑教堂,传播妖教,惑乱人心,动摇我大清国本,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某家请了一道大师兄的神符,贴在您府门上,趋吉避凶。洋鬼一见就不敢来骚扰了!”我拱手致谢之后,见那人就站在门口直愣愣地不走,心下疑惑。 佟婉如用手轻轻捅了我后背一下,给我递来一块碎银子,小声在我身后提醒道:这个给人家,人家大师兄也要吃饭的。“ 我恍然大悟,将银子递了过去,那人接了道了个谢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看着门上贴着的那道符,哭笑不得,抬手正要撕下来,却被佟婉如制止了,她妩媚一笑,笑着说道:“留着吧,这样别的大师兄看了就不好意思再来要钱了。” 几天之后,到了我返回军舰上的日子。 离家那天佟婉如细心地给我整理着身上的军装,我轻轻地搂住她的纤腰,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 心里莫名涌上一阵感动。 “夫人……你真好……谢谢你。” 她给我扣上制服上的最后一颗扣子,听了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向我,然后温婉地笑道: “今天才知道我好呀?那我告诉你一件事,说不定你会感觉我更好呢。” “哦?什么事情?” 她低下头,有些不舍地依偎进我怀里,轻轻抚摸着我的胸口,用细不可闻的音量柔声道: “你这次去舰上,能不能早些回来?我有了。” “有什么?” 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再一低头看到佟婉如脸上羞涩幸福的笑,立刻明白过来。 顿时心花怒放,一把搂住婉如的肩膀欣喜地亲了她一口。 “诶……你轻点……我上个月身上就没来……昨天去看了大夫,大夫说已经有两个月了……” 佟婉如抬起绯红的俏脸望向喜笑颜开的我,也是笑语嫣然。 “夫人” “嗯?” “这样吧,过些天我回来就送你回福州。我看这京津直隶地界最近乱糟糟的,你怀孕了和我父母在一块儿住有人照顾,我也放心一些。” “嗯,我在家等你回来。黄鲲……” 她恋恋不舍地摩挲着我胸前的军装,喃喃道: “我真的好喜欢看你穿海军制服的样子,不过每次你上舰我都好揪心。你答应我这次一定早去早回好不好。” 说完她温柔地把螓首扎进我的怀里。 “我答应你,这次十几天就回来,放心吧。” 我点头道。 话音未落,婉如忽然吻上了我的唇。 她一向保守内敛,这么一吻显然是因为已经动情了。 那天我出门时,已是黄昏。 佟婉如送我到了门口。 我走出去很远,回头看到她依然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口目送着我,心中没来由地涌出一股不舍。 人非草木,我这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小小的院子和等待着我的佟婉如已经如此依恋。 也许……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 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6月17日 凌晨天津大沽口水雷营北洋海军海容号巡洋舰泊位我在海容舰的枪炮指挥室内向外张望观察了一会儿外面的情况,之后按照北洋水师操典冷静地下达了一连串作战指令: “Take posts.” “Prepare for starboard attack.” “Aim on the enemy cruiser.” 我手下的水兵迅速而忠实地地执行了我的命令。 大沽口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里,海容号舰艏右舷的150毫米40倍径克虏伯主炮炮口缓缓下移,瞄准了一艘远处逐渐驶近的日军小型驱逐舰。 此刻,借着背后岸上炮台上不时腾空而起的巨大火光,我能清楚地看见海容舰面前的海面上步步逼近的数艘日军军舰的轮廓。 这些日军小型驱逐舰在全身铁甲防护的海容号面前就像一堆玩具。 只不过,此刻这些玩具正丝毫无视海容号,一边大摇大摆地驶近岸边,一边使用船上的舰炮准确从容地轰击海容舰背后岸上清军的岸炮炮台。 在这些驱逐舰后不远处,无数日军海军陆战队正乘坐着密密麻麻的小舢板,在驱逐舰舰炮的掩护下开始登陆大沽口的海岸。 海容号身后的大沽口南炮台上,清朝陆军的岸炮开始了反击。 一时间,声声日军舰炮炮弹落地的巨大爆炸声混合著数十门清军克虏伯和莱茵金属生产的岸炮开火反击的轰鸣声在炮台上此起彼伏。 频率甚至赶上了过年时燃放的鞭炮。 战机稍纵即逝,我将耳朵贴近了舰上的传音筒,焦急地等待着传音筒里管带叶祖圭叶大人的开火确认。 可是那传音筒此刻却仿佛成了一根空心竹子,安静得可怕。 我又等待了足有十五分钟,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命令。 就在我焦急地抬起头来时,却豁然发现叶大人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三副,命令你的人退去炮弹,抬高炮口,不准开火。” 眼前的叶大人身上没有丝毫杀气,冷冷地看着我下达了一个令我不可置信的命令。 “可是……叶大人……倭寇已经开炮了,岸上的陆军炮台也已开火攻击倭船。这些倭寇的小船在这么近的距离上我们海容的主炮一炮就能瘫痪一艘。” 见他默然不语,我焦急地提高了声调: “叶大人,对面就是倭寇啊,甲午我们北洋水师多少人死在他们手里。现在正是报仇的时候啊!你就让我开炮吧!” “黄鲲,我知道你的心情。我又何尝不想开火帮助岸上的陆军兄弟呢?” 叶祖圭没有说官话,而是用福州话回答我,见我依然愤愤不平,他接着摊了牌。 “我们虽是上下级,但更是福州老乡,有的话我不妨和你直说。我已经私下照会了大沽外海的各国军队,和他们约好了。这次他们登陆期间北洋海军各舰和联军舰队互不开火攻击彼此。他们登陆之后保证我们北洋各舰的安全。” “可是这样一来,背后炮台上的陆军兄弟怎么办?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敌舰舰炮摧毁杀戮吗?联军上岸之后呢,塘沽向前就是天津城,天津再向前就是北京。” 叶祖圭的脸上怅然若失地露出一丝苦笑: “朝廷内斗,太后利令智昏宣布和多国开战,派义和团攻击北京的使馆区和天津的租界,已经惹恼了洋人和倭寇。我们即使能击沉眼前的这些倭寇的小船,那大沽口外海正在集结的各国主力舰队我们又能扛得住吗?” 他说着说着,两行浑浊的眼泪淌下来,落在了胸前,他抬手擦拭去泪水,继续戚戚然说道: “你不要忘了,镇远舰和济远舰现在也为倭寇所有,他们就在那儿,在外海待命随时准备对她们曾经的军港和国家开火。不说别的外军军舰,仅以这两艘北洋旧舰的实力我们的海容号都已望尘莫及。” 我站在原地,听了他的分析,已经无语凝噎。 心中的悲愤犹如滚滚烈焰,烧得我心疼,眼泪却也随之蒸发,痛彻心扉。 “留下这些宝贵的军舰和人才,就是留下希望。这大清国已经指望不上了……终有一日,待我堂堂华夏归来能够自造铁甲舰与列强争雄于海上之时,我等自然可以痛击倭寇,一血今日之耻。” 他长叹一声,木然地蹒跚离去,背影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向已经在屈辱哭泣泪流满面的我,小声说道: “天津定然是守不住的,北京也不安全。你媳妇还在城里吧?眼下这船上没有你这个枪炮三副什么事情了。我给你放假,你赶紧回去接她往南方避一避。现在东南互保,出了天津直隶南下山东就安全了。” …………………………………… 那天夜里,我没有立刻离开海容舰赶回天津城,现在想来,这是我人生中一个令我悔恨至今的决定。 天亮之后,大沽口炮台岸炮的反击变得稀稀拉拉,最后终于完全沉寂了。 从船上看去,守卫炮台的陆军已经大部分阵亡,日军占领了整个炮台。 第二天的晚上,更多的各国军舰和援兵涌入了军港,源源不断。 我心中知道大势已去,和手下做了交接辞别了叶祖圭准备离舰回家接婉如。 可就在此时,一队英军部队的印度士兵封锁了海容号的泊位,禁止我们任何人下船。 叶祖圭亲自下船前往交涉,直到又过去五天之后,英军才解除封锁允许我们下船,海容号则依然被联军扣押。 听闻联军已经向天津城开拔,下了船的我心急如焚只恨自己没有长出两只翅膀飞回家中。 由于塘沽火车站已经被联军占领用于向天津的老龙头火车站运输士兵,返回天津城的一百多里的路途我只能徒步。 一路上,所及之处皆是满目疮痍。 有的庄户全部人家都被抢掠后集中杀害,老幼无存,死尸枕籍。 沿途到处可见砍下来的百姓、清军士兵、以及义和团民的人头。 许多百姓的屋子门户大开,还以为在招待客人,走近一看屋子里却挂着百姓的首级和被肢解的尸体。 联军组成的开路军在天津郊区血洗了一路的无数村镇,男子一律虐杀,妇女先辱后杀,无辜老人被当作刺杀活靶子,开膛后的儿童尸体随处可见,老弱妇孺甚至被投入水井和河中。 无数良家妇女遭到轮奸,不少妇女被奸污后选择了自尽。 我路过一个天津东郊的村庄边上时,就看到村边树林里面有无数上吊而死的妇女的尸体随风摇摆,其状凄惨骇然,恐怖至极。 第二天的中午,风尘仆仆的我终于抵达了东郊的东局子。 举目望去,北洋水师学堂已经是一片废墟,曾经美丽的校园和建筑大多被摧毁,遍处都是学生的尸体。 战后的我才知道,就在我到达东局子的前一日,数千登陆的沙俄军队路过东局子。 其时,天津水师学堂尚有数百在校学生,见敌军入侵,他们拿起日常教学使用的武器勇敢抵抗,最后全部阵亡。 一位宗姓学堂教员引燃炸药同攻入校园的少部分沙俄军队同归于尽。 天津东西机器局和北洋水师学堂就此被沙俄军队完全摧毁。 同样的战斗情形也发生在天津英租界附近的天津北洋武备学堂等多处。 大量帝国培养的新式军事人才战殁于此役。 当天除了无数洋务兴办的学校和工厂被毁,许多我认识的军中长辈也殁于这一天的天津攻城战。 在城南八里台,我认识的清军武卫前军将领聂士成聂军门率所部步兵和炮兵配合义和团抵挡一万多日军。 在杀伤大量日军而援军断绝的绝境下,聂军门最后跃马扬刀带兵冲击日军阵地,被日军枪炮打死于阵前,他手下的多位将领也都死战不退在当日为国捐躯。 路上天津各处遭受兵灾的惨状令我潸然泪下。 想到佟婉如一个怀孕的弱女子一个人在家是如何地无助,更是令我心急如焚。 一路潜行,我避开乱兵日夜不分整整走了两天一夜才到达了天津城南门。 顺着天津南城墙上被火炮轰塌的缺口看进去,昔日热闹的街巷早已经一片狼藉,城内已经是一片炼狱。 民房倾塌,没有逃掉的百姓和义和团的尸体满街都是,曾经繁华热闹的北洋重镇京师门户已经成为一座死城。 天津城已破,此刻联军已经向北追击北撤的清军和义和团。 我担心遇到乱兵,不敢走城里,而是绕道城外回到了城北三岔河口附近的家中。 家门前的小路此刻荒无人烟,家中的院门敞开着,一片死寂。 看到院门大开,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快步走进前院,只见几个屋子一片狼藉,显然已经遭到了洗劫。 心中大喊一声不好,赶忙冲进了后院。 刚进后院,慌不择路的我就被一个东西绊倒了。 爬起来定睛一看,脚下一软,顿时几乎要跪到地上。 地上是一条人腿。 断腿边上是一摊鲜血,已经发黑,一道长长的血痕延伸出去一直拖行着进入了我和妻子婉如的卧室内,卧室的门却是虚掩的。 我此时早已是方寸大乱,感觉眼前一阵眩晕,几乎站不稳自己的身体。 强打着最后一丝精神,颤抖着推开卧室的门。 长长的血痕一直延伸到我和婉如的床前,床上僵卧着一个人,浑身血污,可我一看就认出那是妻子婉如。 她依然穿着那件多年前在福州大榕树下和幼年的我告别时穿的那条白色氅衣,下身是一条一样洁白无瑕的丝质长裙,只不过上面已经布满了片片血污。 原本修长笔直的一双长腿,此刻却只剩下了一只。 左腿从膝盖以下被利刃齐刷刷砍断了,现在用床上的被子包扎着。 从断肢处流出的大量血液已经将被子浸透,将她的断腿和裙子、被子黏在了一起。 看来婉是在被袭击之后以惊人的毅力忍受着剧痛一路爬进屋里躺到床上的。 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床上的婉如忽然动了一下,她转头看向我,脸上吃力地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然后就疼得哭了出来: “黄鲲……呜呜……你终于回来了……” “婉如!” 眼见妻子如此惨状, 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上前去,将她已经残缺的身体拥入怀里。 眼泪混着鼻涕一起落下,号哭得不能自已。 “黄鲲……别哭了……能等到你……我已经很高兴了” 婉如虚弱地抬起手,摸索着我的脸,擦去了我脸上的泪水。 她平日红艳的樱唇已经因为失血而变得灰白,那双有神的眼睛早已失去了神采,变得浑浊不堪,只剩最后一丝微弱的生命之火。 “呜呜呜……对不起婉如……对不起……我回来迟了……呜呜……怎么弄成这样了……呜呜呜” “我怕你回家找不到我……就没走……躲在家等你……昨天晚上有个倭寇路过……看到门上那张符……以为这里有义和团就强闯进来……我躲藏不及……被他砍到了腿……呜呜……黄鲲……我好疼啊……” 怀里的婉如疼得身体一阵颤抖,一只玉手伸出一把抓住了我的衣服。 “对不起……夫人……对不起……” 我紧紧地拥住她的身子哭泣着,发现婉如的身子很轻很轻,心知这是因为她身体里的血已经快要流尽了。 一整个夜晚加一个白天,她得忍受着多大痛苦苦苦坚持,才能熬到现在以回光返照之状和我见上一面。 婉如抓着我衣服前襟的手无力地耷拉下来,我连忙伸出手紧紧握住。 她的一双眼睛眨了眨,似乎要流下眼泪,可身体连流泪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气若游丝地继续说道: “黄鲲……你别难过,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我对不起你……可怜这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来到世上……就要离开你了……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我紧紧搂住她,脸上已经是泪水横流,只是盯着她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黄鲲……我一直吊着这口气等你……是因为有一件事情只有我知道……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你……” “那天晚上你问到燕儿……燕儿……其实不是为了救她父亲……而是为了救你……才嫁给刘树奋的……” “……她父亲去世后不久……一天她来找我……和我说刘树奋找到她……告诉她你人关在日本并没有死……现在他一个军中的亲戚在拟定战俘遣返后的逃兵处决名单……你就在上面……刘树奋告诉燕儿说他可以让那个亲戚把你名字拿下来保你平安……条件是燕儿必须嫁给他……并同意以后把韩家家产给他处置……” 婉如剧烈地咳嗽起来,伤口的剧痛让我怀里的她几乎休克。 “婉如……呜呜呜……我知道了……你先别说话了……呜呜……我现在带你去找大夫……” 我哭着示意她不要说话,节省体力。 婉如听了却凄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我快不行了……你让我说完……” 一向温婉可人的她此刻身上迸发出了惊人的毅力,她紧紧攥住我的手,用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叙述道: “燕儿是真的对你一往情深……她来找我时已经答应刘树奋的要求了……” “……她还让我对爹娘都保守秘密……怕爹娘知道要用儿媳妇换儿子心里不好受……” “……她拜托我照顾好你……说千万不要让你知道真相……怕你事后冲动做出过激行为……白白丢了性命……对不起……我这些年一直瞒着你……你会怪我吗……” “……黄鲲……你以后见到燕儿帮我和她赔个不是好不好……你告诉她我不是故意的……” “……一开始我是按她说的照顾你……可后来就放不下你了……最后还嫁给你……我真的只是想你能开心一些……我清楚你心里真正装着的人一直是她……” “……从你上次喝醉酒回来……还把我当成了她那晚起……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永远只会是一个替代品……” “……这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我背叛了和你哥哥的誓言……一开始把你当成你哥哥的替代品……结果到我真的爱上你了以后……我发现自己也成了燕儿的替代品……” “……我是不是很可笑……你不要笑佟姐姐好不好……”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把燕儿救回来……她是个好女人……会代替姐姐好好照顾你的……”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伏在我怀里的身子一下子卸下了最后一点力气。 依然睁着的眼睛眼角滑下了一滴泪珠,佟婉如就这么在我怀里离开了这个世界。 “婉如……夫人……佟姐姐……你好傻……你不是替代品……我是爱你的呀!” 我紧紧抱住她已经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只是伊人已去,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 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八国联军击破大沽口炮台,同清军与义和团于天津决战。 天津被联军屠城,无数百姓家破人亡。 战后,我扶灵将佟婉如安葬回福州黄氏祖坟。 葬礼那天,一阵清风吹过,一只青鸟飞来,在墓碑上方徘徊不去。 “夫人,是你和孩子来看我了吗?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们来世再见……” 我盯着那只鸟儿说道,又一次泪流满面。 它似乎听懂了我的话,在我身边转了几圈,哀鸣了几声,接着慢慢飞远。 繁华声 遁入空门 折煞了世人 梦偏冷 辗转一生 情债又几本 如你默认 生死枯等 枯等一圈 又一圈的 年轮 浮屠塔 断了几层 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 一盏残灯 倾塌的山门 容我再等 历史转身 等酒香醇 等你弹 一曲古筝 雨纷纷 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 你始终一个人 斑驳的城门 盘踞着老树根 石板上回荡的是 再等 雨纷纷 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 你仍守着孤城 城郊牧笛声 落在那座野村 缘份落地生根是 我们 听青春 迎来笑声 羡煞许多人 那史册 温柔不肯 下笔都太狠 烟花易冷 人事易分 而你在问 我是否还 认真 千年后 累世情深 还有谁在等 而青史 岂能不真 魏书洛阳城 如你在跟 前世过门 跟着红尘 跟随我 浪迹一生 雨纷纷 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 你始终一个人 斑驳的城门 盘踞着老树根 石板上回荡的是 再等 雨纷纷 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 你仍守着孤城 城郊牧笛声 落在那座野村 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周杰伦《烟花易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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