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甘草回了房,因为淋了大雨,又心头郁郁不振,昏昏沈沈竟趴在几边入睡。 再后来,有个少年进来,帮她除了湿衣又沐浴,蒸出了汗来,倒是舒服了一些。 甘草朦胧中抬眼,脑袋似乎不那么沈了,看见正是孙仲艾,一点点帮她擦拭身体又换上干净的衣物,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却无力说出,甚至眼皮也是半睁半合。 孙仲艾一点点为她擦身,早有些欲火难耐,恨不得把分离这么久以来的渴望都给补上,可是看见她疲累困极的样子,也只能骂自己下作,压制了欲火,又去煎了药喂她喝下,见她小脸有了红润,这才为她盖好被子离去了。 这一夜,甘草睡得很安稳很深沈,或许因为天亮就睡下的缘故,或许是因为那汤药很管用,未及卯时她就醒过来,不由怔怔的出神:孙伯荞正立在床畔看着她,满目血丝,竟似站了很久了。 孙伯荞意外见她早醒,对上她探究的眼神,不敢直视,转身就要离开,却被甘草一下子拉住了衣袖:“别走……” 她拉得太急,把他一把拉坐在床边。孙伯荞不提防她动作,再加上这样自罚一般饮酒后站了一夜,身形不稳,扑倒在甘草身上。 甘草眼神动了动,勾出手去,环上了他的脖子,“别走,我有话问你。” 孙伯荞停了停,也伸出手去,将甘草连着被子都整个抱进怀中,越搂越紧,不肯放手。 良久,甘草终于开口,“既然已经决定不娶我,为什么还来相见?” 孙伯荞抬起头来,目光有些迷蒙,“我……以为你不会醒来。” 甘草又苦又涩,真不知同他怎么说,犹豫了很久才艰涩问道,“既然……你心中也未尝没有我,又非要成全你弟弟,那……我们三人共结连理如何?……龙霖也并非没有这样的传统……” 甘草只觉难以启齿,先前嫁与陈家三兄弟是稀里糊涂,此番叫她主动这样要求,真是自觉荒淫无耻,不由脸红了一片。 孙伯荞听着这话,却意外的沉默,甘草偷偷觑他,只见他脸上滞涩,便道,“我知你委屈了,我并非贪图齐人之福,可是我实在想不出好的法子能够双全,你知道我并不喜欢被你当作货物让来让去。” 孙伯荞摇摇头,“我不是不愿,我已经同二弟提过了……我提起话头他便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给我机会说出口,可见二弟只想独独跟你……他既然这样想,我何苦再逼迫他?想二弟因我的过失流浪了好些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我总要偿他一点心愿吧?” 甘草心中涩涩的,静了好半天,才问道,“若是……我一定要走,谁也不嫁,你……会不会为了你的弟弟而逼迫我留下?” 孙伯荞目光迷惑而躲闪,“我……不知道……我并不想逼迫你做任何事……” 甘草微微松了口气,正要再诱他保证,却听得山中一声洪亮的哨声,孙伯荞却是立即从她怀中起身,整了整衣衫,“这是有急报,不好,我要赶紧过去。” 甘草三两下套上了衣物挽了发,“我跟你一同,我也还未为你们做些事情呢,也好走的安心。” 孙伯荞闻言又是眼神一黯,却不愿多说,拉起她一起去了议事厅。 孙仲艾已经侯在那里,见到两人挽臂而来,眉头一皱,却又堆上一个笑容,毫不在意地把甘草拉了过去。 孙伯荞微愣,指着二人对她介绍道,“甘草,这两位你不认识,正是我的好兄弟郭禾和沈缶言。” 甘草点点头,只见左边一位国字脸,面色有些黑,但是堂堂正正,正是虎将郭禾,还有位公子长得很清秀,一脸疲累的样子,便是那打理一应账目的沈缶言了。 正逢山下的传令兵心急火燎的上来报信,“报──大当家,二当家的,不好了,有天都的兄弟飞鸽传书过来说,天山王亲自请了圣命,要来定苍剿匪了!” 顿时,其间的儿女情长通通散去,只余对敌的愁思。 孙伯荞叹了口气道:“定苍易守难攻,朝廷又顾忌矿洞,一向不敢硬攻,此次恐怕不会善了。” 孙仲艾有些不解:“曾听哥哥说回回剿匪不过是京师那些人过来走个过场,壮壮声威,赚点名头,也不见哪次真的攻上来的,怎么这次竟然派了天山王呢?” 孙伯荞担忧道:“天山王为人血性暴虐,勇猛有加,他手握重兵又有些狼子野心,对狗皇帝一直不太贴服,是以一直是坐山观虎斗,眼下这次,怕是因着他的独子失踪的事动了真格了。试想,他权势滔天,若无人传承,又有什么劲?” 甘草心里不由又想起那只染血的袍袖,和那个少年凄然跌下山崖的样子,登时一片慌乱,总觉得这件事的由头,恐怕还是她惹来的,她便更加不能坐视不理了。 她兀自在那胡思乱想,走神发呆。 孙仲艾有些失了方寸,“那可如何是好?朝廷已经押运了剿匪钱银来,又来个天山王,两家沆瀣一气,我们不妙了。” 沈缶言点点头,“所以说,此次朝廷的镖银,我们是必须到手,不能有一丝一毫漏算了。” 孙仲艾犯难道:“这恐怕是很难,我此次归来的时候打听过,这次镖银不仅路线宁可曲折也不脱离官道,而且刻意放慢了脚步,仔仔细细的,可比上次还要凶险。” 郭禾沈思了片刻,“我可以带弟兄们截住那张子振,杨威狡猾,就交给大当家的了,但白宇臻,恐怕无人能有把握……” 谈话又陷入了僵局,一时无语,两人都望向甘草,若有所思,甘草好半天听见无声才晓得他们停下了讨论,“你们……看我做什么?” 孙伯荞道,“我记得三妹妹刚来投山的时候,似乎提及劫镖有偏门?” 甘草微微一愣,道,“那日我看见镖队都伪装成朝廷粮队, 倒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声东击西……” 甘草虽然千不愿万不愿去找白宇臻,可是张子振冷酷,她绝对拖不住,估计还没到近前就会被那莽夫斩杀,杨威急色,但是对待正事上却不含糊,只有白宇臻,有些顾念旧情的心软,或许能成功被她引开。 她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 秋后十三,夜凉如水。 采石道旁三岔口,一队粮队正在休憩。 白宇臻默默的想着心事,看着星辰,思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才逼得她那般决绝,竟再没露过行踪,想到她可能被朝廷抓到,他心痛如割,懊悔自己被嫉妒遮蔽了心智。 他疯狂的想要找到她,但却不知如果面对她,又该要说些什么,一时嗟叹,又自嘲自己徒自悲春伤秋,便取了水囊去溪边舀水喝。 一个娇小的倩影牵马走到他的眼前。 “白宇臻,我想跟你谈谈。” 白宇臻又惊又喜,毫无犹豫地跟着那黑色的身影远去。 “是你……你还肯见我,不生气了吧?” 他稳稳健健的飘身落在了马身上,收拢了手臂,把怀里的女人牢牢固定在臂弯里。 是她,他绝不会错认! 何况那双清澈而幽怨的眼睛,午夜梦回,已经不知多少次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原以为上次一别,再也不得她原谅,上次的事他早已后悔的苦涩,可是,若是重来一遍,他还是会拒绝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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