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凌霜寒寒刀一闪,就要劈头落下,却被一道长绫横空挡了一下,虽被割断,却阻了他的去势,“大哥!” “不可!” 凌红绡借着长绫抵挡的劲道冲了过来,以不容抗拒之姿挡在凌霜寒面前,“你不能伤他!他是莲华阁主的……” 她想说“姘头”想了想又忍住了,皱眉看向哥哥。 凌霜寒不由想起那次在树林中露宿的事,犹豫之下动作停顿。 凌红绡又道,“不管怎样,人家是来营救自己的儿子,哥,你如今到底在为皇帝卖什么命?” 媸妍的死活不干她的事,她自是为了甘莫离才愿意来相救的,却不必道出了。 “我……” 凌霜寒语塞,“不过是一个孩子,皇上也没想……” 陈栋冷笑道,“是,他是没想怎么样,只不过我再晚来个几天, 我的孩儿也要脱力脱水而死!” 凌霜寒被他堵的一怒,却是接不上话来,杜宇确实没有交代过人去伺候那孩子,恐怕陈栋所说也是早晚的事,就连小豆芽所中迷药,也是让他亲手给喂的。 凌红绡一向傲气,尤其追随甘泉宫之后,个性更加肆无忌惮不食人间烟火,“狗皇帝抢了别人的女人进宫,又抢了别人的娃儿作为要挟,哥,我一向敬重你,虽有苦衷却不得不为朝廷办事,可是,我却不知,你做的是这样的事?” “哥,你不是说过你从小的志向就是匡扶正义保家卫国,可是他让你办的事,有几件上的台面?” “哥,收手吧!杜宇根本不是个好人!龙霖就要断送在他手中了!” 凌霜寒先是面色青红交加,想起许多事来,确实从来身不由己,心灰意冷,旋即叹了口气,“我……哥已经回不去了。” 他正气磊磊,侠义坦荡,杜宇不能说不是个明君,却一身戾气惯会玩弄阴私,着实让他萌生退意。 红绡所言非虚,杜宇或许有经纬之才,可是他为人不择手段,不分正邪对错,又看重自己的武艺,所托之事不一不拷问他的人品良心,他早就深陷泥潭,举棋不定了。 凌红绡见他面色青灰,却是不肯放手,知道这个哥哥是个一条路走到死的脾气,冲陈栋使了个眼色,突然迎面过去,以手摸上那把御赐银刀的刀刃唏嘘不已,“这把银刀,沾染了多少不光彩的鲜血,杜宇搅合江湖朝堂,控制欲极强,哥哥你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声音轻柔下来,略带蛊惑,忽然发难,长绫缠上他的手腕,迫的他的手腕一僵,她顺手夺走他的大刀。 原本凌霜寒怎么也没有败给妹妹的道理,可是今天他本来心中就有些犹豫,又一时不察被她蛊惑,竟然失了算,遂很快反应过来,面色急道,“阿绡,你要做什么?” 那厢陈栋粉末暗器又突如其来发作起来,凌霜寒情急之间,一时挣不出手腕来,只得侧身抵挡。 凌红绡见远处火光冲天之处冲过来零星几个侍卫,突然将那银刀长枪一般向火光处掷出,正中领头人的前心,一刀毙命,拍了拍手,“这下我替你做啦!” 剩下几人被她一刀威慑下去,顿住不行,观望了过来。 “你!──”凌霜寒目眦尽裂瞪向凌红绡,他此时很容易将手腕从她白绫中挣脱,陈栋也诡异的停止了袭击,可是他另只手举在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 凌红绡笑道,“你若是忍心,索性为了狗皇帝拍死我!否则我要喊了!” 凌霜寒“你”了半天下不去手,那边那几个侍卫狐疑了起来,已经纠集了另一队人一起试探性跑来,一边跑且一边随手捡了些盾挡之物。 凌红绡却没再出手,大声喊道,“我哥哥在此,谁敢过来!” 那死去将领身上还插着凌霜寒的大刀,凌霜寒又并未反抗,此时这女子大声叫嚣,更是没被制止,这下那几个侍卫都咬牙切齿,“凌侍卫反了!快捉住他为头儿报仇!” 说罢一拥而上。 凌霜寒正心如火烤,百口莫辩,但总归是不可能跟亲妹妹划清界限,那边陈栋早已用麻针给了他一下子,和凌红绡交换了个眼色,各扛各的,分头而退。 凌红绡原本也不至于坑她哥哥至此,她倒不是为了媸妍鞠躬尽瘁,而是她性子清高,早已看出哥哥平时执行任务时的忧愁顾虑,而到现在,她更是对杜宇不耻,管他皇帝老子也好,且看她兄妹行事就知道了,一向是坦坦荡荡,就说甘莫离不喜欢她,她自喜欢她的,甘莫离喜欢媸妍,她虽看媸妍不上,却顶多是跟她从无交集,绝不暗地为难,而杜宇将人捉了去,又拿住人家的幼儿逼迫,在她眼里就是条狗都要比他有人性! 在她眼里,亲生哥哥为这样的人卖命,简直就是耻辱。 原本将哥哥银刀往火海中一扔便不留后患,让杜宇虽然怀疑,也只能当她哥哥死了,总不至于天涯海角去追捕一个侍卫,可是她却是最了解她亲哥哥的迂腐忠诚,若是那样做,他绝不会肯跟她走! 就算是被她勉强拖走,事后也会再回来认罪。 所以唯有当面逼得哥哥不得不反目,跟她划为一道,他才好抽身而退,凭他的功夫,日后就算被朝廷通缉,也大不了逍遥海外。 再说,她虽看不上媸妍,然不得不承认媸妍这荡妇尤物有十足勾搭男人的资本,那些夫君个个不是好相与的,杜宇此次想要算计他们,却不知等待他的还是什么呢…… 陈栋也没心思顾及凌家兄妹的事情,那厢凌红绡离去,他早就顺着屋脊向宫外走去,黑色的身影在夜色里毫不起眼。 宫里乱成一团糟,有手有脚的都抬着水去云霞殿救火,侍卫忙着提防刺客,有谁会在意屋脊之上的情形? 三下两下,陈栋已经出了宫门,他微微停下,抹了把汗,将小豆芽小心的换了个位置,放到腋窝下,唯恐夜风吹到他的身体。 直到宫外,他微微顿了顿,好似极为自然的打了个突,就转身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后似乎有人意料到他的举动,已经堵在前面。 今晚的拦路虎,可不止一人呢。 白宇臻抱臂而立,心道幸亏岳洛水提醒了他,“巧手鲁班,我一向敬重你,你年长稳重,又一向爱护小豆芽。” “你这却是要带了媸妍的儿子,往哪儿去?” 陈栋身子一僵,面色复杂,“多谢小白公子这些年对小豆芽的养育看护之情,可他毕竟是我骨肉,如今甘草有了这许多夫君,我们兄弟三人已不算什么,也万万做不来争风吃醋之事,我兄弟三人虽不如你们人中龙凤,却也自有气节,绝不与他人共妻!往后一辈子,要儿要女她都会有,我们却只得小豆芽一个,继承血脉,你便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去,也各自方便!” 白宇臻见他眉宇间愁苦之色,神色极为真挚。 他这神色转换之间一丝愧色也无,满脸愁苦让人心酸,安慰就要脱口而出。 他自然也理解他的意思,换作是他,若是没有那次同甘草宿醉乱性,恐怕也很难说如何再走到一起。 尤其是陈栋提及兄弟三人绝不与他人共妻之时的果决,更是让他心生羡慕,下意识就想放行。 然而小豆芽从那么一丁点大就在他身边,他怎么能舍得就这么放他离开? 想到这儿,他不由暗暗道了声狡猾,这陈栋果然是老姜一块,此时急着遁走,就会利用他的怜惜心软。 “抱歉!” 他抽出长剑,白袍随风舞动,身形俊逸出尘,“得罪了!” 陈栋面色铁青,也郑重的取下背后的七星连弩,这原本是预备在宫中杀人的,却因太顺利而没派上用场,眼下没想到要用来对付“自己人”七枚长箭凤翎般铺陈,覆盖了绝无躲避的方向和死角,而机括之内还有满满的箭羽,看得人眼花缭乱。 小豆芽或许是不习惯颠簸中这短暂的宁静,又惊醒揉了揉眼睛,“爹爹!师傅?你们……你们为何要打架……” 他努力要睁大眼睛,勉强说了句,“不要打……好不好?” 就又昏睡过去。 白宇臻无奈的看了眼陈栋,剑尖一颤,“陈师傅,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要知道,小豆芽中的迷药可不是普通的昏睡药,杜宇想要他死,自然心狠手辣,这天下除了宋玉卿,恐怕没人能帮你了,而宋玉卿身在何处,只有我们莲华阁知道。” 这话足以令人方寸大乱,若是陈栋自己,为了小豆芽身体着想,也恐怕要妥协了,然而陈雨来之前早就交待过陈栋,无论是要孩子还是要甘草,都必须在此时带走小豆芽,方有一谈的资本,可是小豆芽中了迷药,这让陈栋手足无措,生怕留下什么后遗症。 他就要下了决定,旁边却突然插出一双手接过了小豆芽,正是陈侨,在他旁边耳语道,“来之前三弟曾交代,万万不可将小豆芽还给他们,倘若小豆芽被我们带走,届时甘草为着自己的亲儿子,也必须让宋玉卿亲来,咱们切切不可反主为客。” 他顿了顿,“再说,就算甘草现在不在,那几个男人恐怕更加害怕小豆芽出事才对。” “三弟还说,必要时可以小豆芽为质,白宇臻是万万不敢交手,必然避让的。” 陈栋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再者陈侨一来让他心中大定,反倒不再顾忌任何,“白大侠,今日我们兄弟二人是非走不可了!” 双方只得交起手来,饶是白宇臻武功高强,也被连弩的威力逼得堪堪抵挡,陈侨又从旁协助,更是让他有些气苦。 白宇臻本来在江湖经历上就嫌嫩,若是比拼武功他或许稳胜陈侨,然而陈侨杀人杀出来的老道经验和旁门左道却是胜过他太多,直逼得他涨红了脸却又骂不出来。 小豆芽夹在几人中间,没有一个舍得伤害他一丝一毫,尤其是白宇臻,要是换一个人,一个是孩子养父,一个是孩子生父,哪里会为孩子生父所挟持? 然而陈雨却是猜透了他的性子。 耿天赐闭了闭眼,终于下定决心,“好!我这就去勤政殿找一找,金笼的钥匙或许就在那里,也或许在他随身也说不定,这也不是全无办法……” 他急得焦头蚂蚁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媸妍沉默,陈雨扫了一眼不知什么用材的坚固笼子,却突然道,“其实,现在离开或许并不是最佳时机。” 媸妍顿了一顿,叹气,“你说的不错,杜宇此时有了这样的决定,恐怕是七日后要对我的夫君算计不利。” 耿天赐更加沉默,他脑子极度混乱之中,尚消化不了许多信息,遂抬头又看了媸妍一眼,然而她的心思明显不在儿女私情。 如果媸妍猜得不错的话,她的夫君应该都在前来劫婚的路上,而杜宇之前的目的没有达到,必然会斩尽杀绝,利用婚事将他们诱来,杀个干干净净,她不死心也得死心了,真是一举两得。 杜宇与杜精卫不同,杜精卫若是想让她死心,或许会设计出什么曲折误会来让她放弃,而杜宇却是咽不下那口气的,这是他的骄傲。 白宇臻硬拼了一场,他要抢夺小豆芽,还不得不顾及小豆芽的安全,本来就少了几分成算,更何况他们兄弟联手。 陈栋早已先借一步而去,陈侨也不欲伤他,就要离去。 白宇臻捂着手臂怒喝道,“你们要去哪里?她还在宫中,你们就一点也不担心?” 陈侨早知陈雨还有谋算,却也懒得告诉他,想起甘草的绝情,嗤笑一声,“那是你们的妻子,与我们何干?” “你!──”白宇臻到底道行太浅,几乎喷血。 陈侨眯了眯眼,又冷冷道,“我劝你还是想想,如何抵御七日后的婚礼吧,皇帝可是不会跟你们和睦相处的。” 白宇臻苦笑,“那总也要让我知道,将来和宋玉卿何处去寻?难不成,你们真的不在意小豆芽的生死?” 陈侨无语半晌,才轻轻道,“她会知道何处去寻的。” ──如果她心中还有一丝情分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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