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柳家的客房很多，经常有好友来借宿，今夜聚完肯定也会有不少人懒得回家，所以柳南舒早早叫人收拾好了，当即就要带着白露去其中一间。
“妈妈……”跟在后面的柳青黎忽然开口，“我想让白露去我的房间。”
她的房间许久没住人了，虽然阿姨仍旧在日常打扫，但生活用品什么的都没有。
柳南舒对她的要求有些怔愣，但回过神来，却没立刻答应，而是低头问白露：“露露，你想去哪儿？”
怕白露嘴巴里又说出绝情的话，柳青黎在后面拉了拉白露的袖子：“你家电路不稳定，今晚在这里睡吧，我房间里床垫比较好。”
奇了，柳南舒看着这景象，记得以前明明是露露追着柳青黎跑，俨然一个大小姐一个小护卫，现在看自家女儿怎么怪可怜的。
联想到刚才在湖边的场景，柳南舒好像悟到了什么。
她正想替白露拒绝，就听到被抓住衣袖的白露轻轻地答应了。
诶，小孩子的心思……
送白露到了柳青黎位于二楼的房间后，柳南舒安抚了她几句，而后叫保姆上来添补生活用品，就匆匆走了。
杜盈还在等，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得和她交代一下，顺便讨论下关于女儿和露露的事情。
还有萧暮雨，亲闺女被打了，当妈的萧雅电话打不通，卉卉说她带着何阿姨一起走了……这个最紧要的时候，跑什么路！
现在托了别人看顾着萧暮雨，但柳南舒还得亲自去看看，都是好朋友的女儿，不能厚此薄彼。
柳南舒一走，屋内气氛就安静了下来。
白露身上湿得难受，主动开口：“我去洗澡了。”
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浴室走去，柳青黎跟在身边，想扶她，却被避开，心情沮丧到了极点：“你脚痛，站不了太久的，我给你把浴缸放满吧。”
这回白露没有逞强，而是默认了。
热水渐渐从管道里涌出，水汽扩散，将卫生间染上一层白。
原本身上一直湿着不觉得冷，现在有了对比，就冷得有点难受。
手指在水面上拨弄，试探水温，柳青黎犹豫了下，还是趁这个机会问了出来：“今天我说的话，让你生气了吗？”
白露将头扭向另外一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看样子就是的。
柳青黎坐在浴缸边上，汲取着空气中晕染的热温，反思自己的话哪里说错了。
难道是“朋友”？
柳青黎怕自己又猜错，向白露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僵持了两秒，白露虽然没接她的手，但还是从靠在墙上的姿势，换为了坐在她旁边。
柳青黎试探地坐近了一点，没反应。
“你看着我好不好？”柳青黎扭头定定地盯着白露，“就算判我死刑，也要先给我定罪吧，白露，我的罪行是什么……”
白露看着自己湿漉漉的牛仔裤，如果管不住心，起码也要管住行为，怎么总是管不好自己呢？
反正这朋友做着也像饭里夹着沙一样没意思，说不说的，已经回不到最初了。
“我可以说，”白露紧捏着浴缸的边缘，“但是听了以后，你不许告诉别人，不许告诉阿姨，不许告诉我妈，不许告诉萧暮雨、林瑶，谁都不许。”
就告白吧，只要别人都不知道自己这么丢脸的一刻就好。
“我谁都不会说，”柳青黎看着她，小心思浮动，又贴近了一点，两人的胳膊几乎紧靠在了一起，“你所有的秘密，我从小到大告诉过谁？”
白露和她几乎是没有秘密的，众所周知的，公认的。
热水还在放着，大概是坐久了，已经不觉得冷了，柳青黎回头看看，浴缸只满了一半，她们还有好一会儿可以说悄悄话。
“我确实生气了，不是因为你的冒犯，而是因为你几次三番地亲我……还没有表示……还和我说，要继续做朋友。柳青黎，你这不是把我当猴耍吗，我再笨也知道没有会亲嘴的朋友……”
本来打算云淡风轻地说，说完再留下一句“不过那都是之前的事，我现在没感觉了。”但开口说了几个字以后，白露就心头涌上一股委屈，心里酸酸的，像被挤了柠檬汁一样。
她的泪落下的第一秒，柳青黎就伸手去帮她擦，白露没有躲，任由微凉的拇指在自己眼下磨蹭。
帮她擦眼泪的人，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插话。
“第一次你偷亲我不承认，我也就忍了，但后来你来我家，还抽空去打了个球？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还有心情去打球，接她们的毛巾，让她们拍照，然后假惺惺地说特意来见我，如果不是我恰好刷到了，是不是真的被你骗了，你的心呢……”
白露越哭越停不下来，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沿着柳青黎的手指滑下去，根本来不及擦，手心都拘了一捧清泉了。
柳青黎轻叹，抱起白露坐在自己腿上，第三次抱，轻车熟路到令人害怕，白露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坐在了柳青黎怀里，她的脑袋埋在柳青黎的肩膀上，眼泪渗入湿润的布料，明明该隐没，但柳青黎仍然能感受到她每一滴眼泪的温度。
这个姿势，这个拥抱，释放的信号太多，白露更加感到委屈了，却不是心酸的委屈，而是一种小孩撒娇的任性。
这一刻，她想，行吧，柳青黎是个渣女就是吧，自己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还故意掰弯人家顺直，有这一抱，等会儿被甩也好受点。
她啜泣着继续控诉。
“亲我的嘴就算了，还亲我的脖子，你哪根筋搭错了，害得我有了不该有的念想……结果来电了，你就走了……一个晚上一条信息也没有，我的世界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只能被留在原地……”
“你说恐同，我不敢说喜欢你，但你动摇了，为什么却这么耍我呢……”
白露哭得有点脱力了，柳青黎抬起她的脸，把她脸上的泪水抹掉，没说话，而是低头吻了上去。
唇印上来的那一刻，白露心里悲凉地想，完了，真心没换来真心，这下真被直女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亲一下，自己破碎的心就能补上吗？不能！
但她还是诚实地启开了唇，任由柳青黎温柔地进入，安抚地在唇内游走，偶尔和白露的舌头相碰，会极其耐心地缠绵，一点没有上次那种横冲直撞的霸道。
很温柔，很纯情。
吻到白露的泪水已经停得差不多了，柳青黎才撤开，又吻了一下她的唇角，这才开口。
“我去打球是因为想找一个学妹问个问题，她有喜欢的人，所以我觉得，找她咨询我的心意会比较合适。”
“昨晚来电后我走了，是因为我以为你讨厌我的亲吻，讨厌到要立刻躲开，我才离开的。”
“我没有一晚上都不理你，正相反，一整晚我都在想你……但你没给我发消息，我怕招你烦……”
“今天说的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是因为我怕朋友都没得做……”
“……”她每说一句话，白露就将头低下一点，直到完全埋在胸口。
所以，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刚刚的哭诉会不会显得很幼稚，很无病呻吟？自己的酸涩是不是太造作，太无理取闹？
“我很高兴你告诉我这些，否则，我还不知道要多少个晚上睡不着，揣测你的心意，总会让我变得不像自己。”
她也会吗？像自己一样，心被看不见的手揉来揉去……
水放满了，柳青黎伸手关上水，哄埋着头的白露：“先洗澡，更重要的事情待会儿说。”
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白露抬起头，露出红肿的双眼和鼻头，手臂渐渐抬起环住柳青黎的脖子，几乎是上半身完全倚进了柳青黎的怀里，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沙哑：“一起洗……”
柳青黎还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深吸了一口气：“按流程来……”
“一起洗。”白露去亲她的下巴，顺着下颌线一路向下亲吻，来到喉结的地方，吮了吮，不顾柳青黎僵硬的身体，“你的流程，太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