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如过去无数次那样，争执还没开始，柳青黎就转身甩门而出了，柳南舒在背后疲惫地捂住脸，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女儿沟通，明明说出的是肺腑之言，偏偏宛如心肝也一起随着话语被吐出来了一样难受。
冲出书房后，柳青黎下意识要回房，脑子里却响起柳南舒惊雷一般的责问：“柳青黎，你拿什么保证？”
她硬生生止住脚步，眉头蹙起，拿什么保证？她什么都拿不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任自己！
朝令夕改，反复无常，这就是自己表现出来的样子，能怪谁？谁又能担责？
柳青黎不知道该去哪儿了，这是她母亲的家，不是她的家，她不知道自己该躲到哪里去好好想想这一切。
眩晕比她想的要提早来，柳青黎的手摸进睡衣的兜里，没找到药，这才恍然，自己今天一天都没带药。
“你像个没家的流浪狗一样。”
一声轻笑，在她身侧站定一个人，右侧的丸子头被人捏住欣赏，那人继续说：“是白露的手笔？不适合你，倒适合她。”
柳青黎闭了眼，感觉天旋地转，肠胃里翻江倒海，一把推开萧暮雨，跌跌撞撞进到卫生间呕吐，手指不正常地发抖。
萧暮雨不着急，等她脱力一样坐到地上，才去拿水杯接了水，递到柳青黎面前：“漱漱口，别说你萧姐姐只照顾白露，不照顾你。”
柳青黎掀起眼皮：“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暮雨很冤枉：“我是姐姐，你们谁有困难，我就帮谁。”
“……那麻烦你离开，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柳青黎无力地闭上眼，抱着自己的膝盖靠在墙上，太晚了，听到这些话太晚了。
柳南舒的话不是废话，也确实是肺腑之言，正因如此，才狠狠刺激到了柳青黎。
但太晚了，如果是一个小时前，还有不伤害任何人的机会，但现在，要她如何面对白露？
连自己也把控不住的心，真的能交给别人吗？退缩的话，自己对白露做的那些又算什么？
她的颓唐，让萧暮雨哑然，好半天才蹲下来，将水杯拿走，免得洒了两人一身。
“柳姨对你说了重话？要我去帮忙解释吗，你也不算师出无名打我。”
柳青黎摇了摇头，但嘴唇紧抿，就像木头一样锯不开。
这个固执的小妹妹啊……
萧暮雨指了指柳青黎的手机：“我从柳姨那里听说，白露去你房间休息了，现在看来你短时间应该不会回去，对吧？需要我帮你去和白露交代一下吗？”
她这个建议来得适宜，于情于理，柳青黎应该回去见白露，但方才柳南舒的话仿佛在两人之间竖了一道高强，柳青黎不甘却也茫然，由萧暮雨去传话正好。
“告诉白露，早点休息……”
柳青黎的尾音述说着她还有未完成的话，于是萧暮雨静静等待。
“还有，帮我告诉她，我还不能喜欢她。”
“……什么意思？”萧暮雨没想到会听来这个，她今晚的助攻换来的是这个结果？
“我还不能喜欢她，”柳青黎重复，“直到我敢说我爱她。”
……
“什么意思？”
房间里，听完这些呓语的白露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萧暮雨靠在梳妆台上，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教育白露：“露露啊，咱能喜欢那些脑子正常的不？你这个看起来病得不轻。”
白露避重就轻：“青黎她语文成绩挺好的，平时写作文分也高。”
“那作文里也没让她写现代诗啊。”
萧暮雨揉揉头发，头疼：“只要说人话的我都能拿捏，但你这个柳青黎说的是人话？”
“好啦，萧姐姐。”白露从思索里回神，转移话题，“别想这些了，你这次回国就待一个星期，多考虑自己的事情。”
“我有什么事情？”萧暮雨很不解，不过还是顺着白露的话揭过了这个篇章。
白露的嘴巴像漏勺一样，很快就把消息也泄露了：“林瑶成绩不好，未来估计考不上什么好大学，她妈妈正琢磨着让她出国呢，就去你那儿，方便照顾。”
萧暮雨一听，还有这种好事：“什么时候？要么就下星期和我一起走吧，我待的那个破地方人烟稀少，给我住得都快抑郁了。”
“你不嫌她？”白露斜眼，这么多一起长大的小孩当中，就数林瑶最麻烦，既没生活常识又娇气，经常受伤偏偏还不懂得保护自己。
小的时候，白露带过她几回，一天下来身心俱疲，直到萧暮雨来接手才如释重负。
“你们都是我的小妹妹，我喜欢照顾你们，”萧暮雨笑眯眯的，后撑着梳妆台的桌子，表情很怀念，“但随着长大，你们一个个都变成了小大人，只有林瑶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只有看见她，我才能回忆起那段最有趣美好的时光。”
白露轻轻摇头：“你的爱好还真是特别。”
明明是孩子王，偏偏说这是照顾，该说保留了萧暮雨看中的这份纯真的林瑶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萧暮雨走后，白露的表情才淡了下来。
墙上的钟表已经指向了0点，而柳青黎还没回来，可以确定的是，这一晚她都不会回来了。
白露有些失神，前不久的亲昵还在眼前，转瞬之间，两人的关系却又仿佛退回原点。
是因为柳姨不同意吗？
可为什么呢。
没有人可以告诉白露这些细枝末节，她只能在床上坐到指针一点一点往后走，身体慢慢变冷，而后抵挡不住困倦，缩在床头睡着。
同样是睡在柳青黎的床上，这一次不再雀跃，心却有点麻木的冷。
喜欢想喜欢的人，好难啊。
白露不想哭的，她最近哭太多了，但梦里都是让她悲伤的事情，爸爸死了，那些盛气凌人的亲戚对着妈妈指指点点，将妈妈说得在灵堂哭得止不住颤抖，抱着白露一遍一遍地说，露露别害怕，露露以后别像妈妈，为了别人高看一眼就跳入不喜欢的生活，露露答应妈妈，以后要过想过的日子，喜欢想喜欢的人，好不好，好不好……
紧闭的双眼下，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洇湿了枕头，却又被黑沉的发丝盖住。
就像什么也没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