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她兄长一向是为人坦荡,光风霁月,连做那事时也是,他俊朗自若,而她呢,衣不蔽体,脸上除了慌乱再看不见其他。 只有一双手,遮掩哪里都不够,她干脆一下又回到水里,半张脸在水外面,有咕噜噜的声音。 裴玉婵晓得她的做法多此一举,兄长一定已经将她的身子完完整整的看了一遍。只是让人家看了一眼难不成就要让他一直看吗? 裴寂之不但不回避,还要一步步逼近,他与水中的裴玉婵对望,问她:“不觉得闷吗?” 裴玉婵摇摇头,身边的水跟着摇晃,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浸在水雾里,颊边被熏上浅红的胭脂,青丝如墨在水中散开,是真正的出水芙蓉。 裴玉婵与他商量:“兄长先出去好不好,待我穿上衣衫。”她是用恳求的语气在与他说话,楚楚可怜的样子。 裴寂之却不理会,他道:“兄长侍奉你穿衣,不好吗?” 裴玉婵立即摇头,不言明也知道,那意思便是不好。 “哪里不好?” 还要问她哪里不好?裴玉婵睁大了杏眸,从来未听说过,哪家是兄长侍奉妹妹沐浴更衣的。 几声拍门声惊醒了裴玉婵,是柳枝。 隔着门,她的声音隐隐的,推开门后,声音变近了,“小姐,我来侍奉你更衣。”如今这个景象,万万不能叫柳枝看到。 裴玉婵急上心头,大喊了一句:“不必!你别过来。” 柳枝被吓得脚步一顿,停在原地,屏风后水雾袅袅,看不见她有何异常,柳枝只能问:“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今日我自己穿衣,你先回去歇着吧。” 自从得了那个病,裴玉婵的性子确实是变得比以往更古怪了,柳枝更心疼她了,她道:“那我先走了,小姐你也早些歇着。” 听见门阖上的声音,裴玉婵一颗心才算是落了地。 她怒目圆睁,瞪着裴寂之,想要骂她,在肚子里搜罗了一圈,最后骂出一句:“兄长原是个喜欢让人为难的坏心肝。” 裴寂之坦然无比,“婵儿骂我,我便认了。只是兄长想侍奉你穿衣也算坏心肝吗?”裴玉婵理论不过他,便不理他,她不想再这么耗下去,也不遮掩了,直直地起身,自顾自地拿起帕子擦着身子。 她背对着裴寂之,似乎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裴玉婵不敢再耽误,顺手拿过一件衫子穿上,然而心中愈是紧张就越容易出错。 一双系带在她指间绕来绕去,最后结成个难看的结。 身后的人渐渐地靠近,他高大的身形笼罩着裴玉婵,绕过她的腰肢,为她仔仔细细地系上系带。 离得太近了,温热的呼吸洒在裴玉婵颈侧,熏得那处痒痒的,她侧过头想说些什么,却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瞳中。 裴寂之紧紧地环着她,叫她挣脱不开,裴玉婵道:“兄长这是何意?” “婵儿很厌恶兄长吗?” 裴玉婵的肩抵在裴寂之的胸前,只觉得背后冷硬,犹如一堵墙。 借着幽微的烛火,她看清了裴寂之眸中的东西,一点朦胧,一点琢磨不透的欲色。 这个人,不单单是她的兄长,还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裴玉婵长睫微颤,反问道:“兄长想让婵儿回答什么?”言外之意便是你愿意听什么我便回答什么。 他忽而收了手中的力气,握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眸光在裴玉婵的脸上久久地停留,看见她倔犟的眉眼,“我要听婵儿说真话。” 真话往往容易伤人,这样也要听吗。还是说,他不在乎? 他手上的温热难以忽略,裴玉婵感觉腰间火烧般滚烫,也就是在此刻,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裴寂之很在乎她,至少比裴府其他人以及她自己认为的更在乎她,他虽没有同胞弟妹,但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弟妹却不在少数,为什么是她,裴玉婵想知道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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