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在马车里,裴玉仪道:“五妹,我如今愈发佩服你了。” “三姐姐何出此言。” 裴玉婵受宠若惊,她这位三姐姐是父亲最喜爱的妾室周姨娘所生,父亲爱屋及乌,自然也极疼爱她生下的女儿。 每每裴钧同送给周姨娘和裴玉仪的物件,不是府中头一等好的,也是第二好的。 裴玉仪在爹娘的宠爱下长大,性子活泼,说话也直,她是姊妹里为数不多没有欺负过裴玉婵的,也正是因为此她才愿意听裴钧同的话,有什么事想着裴玉婵,带着她一起玩。 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她那位兄长,明明他不曾责骂过她。 裴玉仪道:“我们姊妹中只有你敢与兄长多说两句话了。” 想起裴寂之冰冷的脸她都心尖一颤。 裴玉婵受了裴寂之诸多恩情,她不能由着“恩人”被旁人误会,于是替他解释:“其实兄长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可怕……” 声音愈来愈小,因为裴玉仪的神情显然是不信她说的话。 其实裴玉婵也没有底气说这些话,如果不是这些日子与裴寂之接触后她也不愿意相信裴寂之是个和善的好人。 裴玉仪道:“所以我才钦佩你,大家都怕兄长,你不仅不怕,还认为他很好。”裴玉婵意思到,裴寂之在大部分人中都是不好相与的,她三言两语消除不了这些误解。 马蹄哒哒,马车外是热闹的叫卖声与孩童嬉戏的声音,天真活泼。 一刻钟后才到了赵府,云秋搀扶着裴玉仪下马车,裴玉婵紧随其后。 赵府的人认得裴玉仪,她与赵家小姐赵佩兰是闺中密友,二人经常往来。 裴玉婵是初次来赵府,她在裴玉仪身后,亦步亦趋,赵府的一物一景都雅致极了。 雁回阁中,赵佩兰也已经等候多时了,听见下人禀报说裴家小姐来了,她连忙起身去迎。 裴玉仪与赵佩兰向来是不讲虚礼的,二人一见面便挽在了一起,裴玉婵只见过赵佩兰几面,未曾说过几句话,正思索着向赵佩兰请安。 她已经放开了裴玉仪的手,向裴玉婵走来,她笑着道:“往日在裴府见过妹妹几面,却未能说得上话,那时还觉得遗憾,幸而妹妹今日来了。” 赵佩兰人如其名,着碧色衣衫,有兰花之貌,整个人笑意盈盈,叫人心生喜爱。 三人在赵佩兰的闺房中饮了些清茶,这茶初闻时有淡淡的幽香,到了口中是微苦的,回味却是甜的。 裴玉仪问:“兰娘,这是何茶,味道倒是奇特。” 赵佩兰笑了笑,“我也不晓得,只听人说是霞云上采的,喝了后可祛热通气。”霞云山陡峭险峻,山峰寒气终年不散,茶树便生长期间。 裴玉仪点点头,“这茶确实是很好,”又对裴玉婵道,“婵儿方才叫日头晒了一通,正适合饮此茶。” 原本听着二人说话的裴玉婵猛然间呛了一下,她咳了两声,脸涨得通红。 裴玉仪“哎哟”一句,放下茶盏去拍她的背,口中还说着:“喝这么急做什么,又没人同你抢。” 她动作轻柔,说的话也只有对着至亲之人会说。 裴玉婵渐渐不咳了裴玉仪才收回手。 她该如何说,其实她的脸并非为太阳所晒,而是因为兄长夸她美丽……清茶饮罢,赵佩兰还记着她们来的主要目的,便道:“我带你们去湖中赏荷吧。”赵家原先是一位文人的所居之处,他死后这座院子几近辗转到了赵纶先手中。 远远地望见了一泓湖水,赵佩兰道:“有传言道,这湖泊是宅子原先的主人为他的妻子所建,又种满了莲花。” 裴玉仪眉毛一扬,“我见未必,也许是他自己想要赏荷。” 她这么说,赵佩兰也不恼,“所以是传言。” 传言自古不可信。 湖心中有一座亭子,亭子四面皆是荷花,一阵风拂过舒爽无比。 这些荷花足有一人高,碧叶粉花,清幽的香味仿佛要扑进人的衣衫里。裴玉婵道:“好香的花儿。” “妹妹若是喜欢,让丫头这些带回府,放在案上瞧着也高兴。” 几人倚在阑干旁,四周寂静无声,唯有蝉鸣和着蛙叫,好不惬意自在。赵佩兰道:“正巧,妹妹难得来一回,日头不落不许回去。” 对于裴玉婵,赵佩兰早有耳闻,知道她是裴钧同的外室所出,娘死了才回府。 匆匆几面赵佩兰只觉得她清丽脱俗,这回发觉了她的可爱之处。 “听姐姐的……” 话音才落地,裴玉婵忽觉胸间一阵胀痛,小衣开始慢慢地浸湿,她心道不好。见裴玉婵坐立难安的模样,柳枝也明白了。 裴玉婵心中纠结,她很想留在赵府,可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佩兰问道:“这是怎么了?” 裴玉婵一狠心,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道:“前几日我身体不适,请郎中开了药方,今日忘了服药。” 也并非全是装的,至少她此刻是真的很焦急。 急得不止她一人,听了裴玉婵的话,赵佩兰忙道:“快派人送小姐回去。”裴玉婵和柳枝脚步匆匆,走得匆忙,赵佩兰愁容满脸,问裴玉仪:“不会有事吧?” “既是看了郎中,大约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边赵府的侍女在前面引路,过了月门,撞上两个年轻男子,侍女行礼道:“公子。”裴玉婵停下了脚步,只见面前是两位容貌俊朗的男子,约莫十八九岁,左边的那位松柏之姿,另一位正气凛然。 他们没有多问,因此侍女领着裴玉婵和柳枝继续往前走。 只是其中有一位格外多看了裴玉婵两眼,她却没发现。 直到马车离开赵府,裴玉婵仍心有余悸。 柳枝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安慰道:“小姐,不要担心,我们回去找公子。”裴玉婵垂着眼睫,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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