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时宜一直不太会说话，从小就这样。
小时候去吃席说吉祥话，按照年龄从大到小说，她直挺挺站在小孩队伍最前面，对着三十岁的姨姨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边闭着眼睛背一边面露难色，显然这已经耗费她全部活力。
而站在她后面的时晏仰着肉肉一张小脸，附带灿烂的笑容，祝姨姨步步高升，青春永驻。
果不其然，会说话的时晏被一群大人夸赞，和路边必打卡的招牌一样。
而时宜只会端着盘子在角落，贴着妈妈时女士坐，像怎么也扯不走的挂件，小声求妈妈帮忙夹菜。
但时宜也是个好学的小女孩，回去后她镇定思痛，模仿时晏的口条，一串祝福词背得顺利又流畅。
如果下一次吃席的主人不是一位白发苍苍八十八岁高寿的爷爷，时宜饱含事业进步和青春靓丽中心词的祝福一定会大放异彩。
前车之鉴，前科累累。
听见犬弟二字的时晏也无法当众苛责于她，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他只是在沈轻舟急匆匆又磕磕巴巴的自我介绍后，维持着礼貌表情点点头，面上姐慈弟孝，姐友弟恭，一派和乐。
私下却奋笔疾书给时宜传纸条。
【不是，时宜你有病吧，谁教你的？】
不对，没人能教她，时宜只会自学成才。他又愤恨提笔加上一句。
【你在哪学的？】
不像他的微信消息，纸团无法被屏蔽和免打扰，安安稳稳落在时宜桌上。
时宜许久没动那个纸团，直到他盯了十分钟，等到没耐心，她才有了动作。
【琳琳姐这样介绍滚滚。】
【你也算半个滚滚的弟弟。】
滚滚是邻居家千娇万宠的小儿子，虽然是只犬龄一岁的哈士奇，但时宜和它的感情已然比和时晏的更加深厚，唯一愿意出门的运动就是遛滚滚，时刻准备着偷狗，一有时间就对着滚滚说话洗脑，比对他还好。
人狗情怀感天动地。
给人当弟也就算了，还得屈尊狗下。时晏轻声啧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终于没再烦时宜。
过了几分钟，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他又转了过来。
视线却落在前桌的沈轻舟身上，反扣的指节有频率地敲击着桌面，皱着眉若有所思。
所以时宜的桌上又多了个纸团。
这次时宜直接精准投入了教室后的垃圾桶。
台上喋喋不休的班主任终于说完了全部注意事项，提醒大家明天按时到校。
还好没要求自我介绍。
时宜白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又缓过来舒了口气。刚准备收拾书包跑路，一个陌生男生堵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起头，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附中严禁染发，但男生亚麻金色的头发显然不是天生，在教室白炽灯下发尾泛着暖洋洋的光，耳边黑曜石耳钉闪烁，几条锁骨链碰撞作响。
潮得风湿的穿搭，耀眼夺目的一张脸，笑得恣意，弯着腰把脸凑到她旁边说话。
“时宜姐～我是时晏的好兄弟，程焰阳。”
“时宜姐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玩？”
“不不不……”时宜结结巴巴拒绝，整个人都害怕地抗拒后退。
“时宜姐喜欢喝奶茶吗？几分糖？加冰还是不加冰？”
“那我先点好了，时宜姐要来哦。”
时宜抱着书包，抖得像过冬受冻的兔子，全然不见在时晏面前的嚣张样。
时晏靠在椅背上，眼见她被程焰阳逼到角落，这才开口问沈轻舟，语调轻佻。
“沈同学要不要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