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陈斯绒仿佛回到那些戴着红丝绒眼罩的日子。看不见主人的时候,一切则尊崇本心。 感受痛,也感受爱。 像是走在黑夜的潮涌之中,唯一不会摔倒的方式其实是跟随潮涌。 例如此时此刻,如果她麻木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陈斯绒毫不怀疑自己会痛苦地倒在地毯上。 ——因为自己的懦弱与退缩。 说到底,她早已清楚地感受到主人就是Caesar,Caesar就是主人。可迟迟不敢向前的缘故也太过简单,陈斯绒害怕。 她深知再来一次,自己会更加无可救药地爱上主人。而当主人的名字冠以Caesar时,现实的差距叫陈斯绒胆怯。 她没有那样的自信他们会天长地久。说出来或许会被嘲讽,但是陈斯绒祈求天长地久的爱情。 她祈求不会被柴米油盐磨灭的细水长流,她祈求三十年后也会因为爱人的亲吻而颤抖的情意不灭。 可现在那个人是Caesar。那个从生下来就拥有全世界的人,那个人生轨迹或许永远不会与她重合的人。 陈斯绒慎重而慎重,怯懦而怯懦。 夏休之后,她一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感、试图保持理智。 前两次车队失利,她也没能鼓起勇气走到Caesar的身边。 她怕自己的关心也会叫自己彻底沦陷。 可是今天,James说他人在医院。 走到电梯前的那一刻,James的那条短信仿若魔咒。 按下“向下”的按钮根本无需思考,一切都是陈斯绒的本能。 你知道吗? 你无法阻止一只扑火的飞蛾,即使她深知此行或许是有去无回。 James的短信上显示会议会在一小时后举行,陈斯绒的出租车在二十分钟后抵达圣安德鲁医院。 医院门口, 陈斯绒给Caesar发去了一条消息。 Grace:我在医院门口,你方便告诉我你在哪间病房吗? Caesar的消息没有多问,只说:我现在来接你。 蒙扎的夏天来势汹汹,陈斯绒穿着黑色连衣裙站在门口。 额间和后背都早已被汗水微微濡湿,抱臂的双手却冰得吓人。 没过一会,陈斯绒就看见从医院大门走出的Caesar,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深灰色西裤,看不出来哪里生了病。 陈斯绒的眼眶却在一瞬圈红,她快步走上前去。 陈斯绒想要伸出手臂抱抱他,可她只能站在同他不近的距离,克制住担心,问他:“你生病了吗?” Caesar示意她先跟自己进来。 陈斯绒一直在看他,还是没看出来哪里有伤。 “我不知道你会来,”Caesar说,“我一会有个会。” 陈斯绒摇摇头:“我一会就走,不会打扰你开会。” Caesar带着她进了电梯:“不,Grace。我的意思是,你愿意在我这里多待一会吗?” 室外带进来的潮热和某种不明的情绪在这一刻叫陈斯绒额头冒出更加细密的汗珠,她知道自己今天赶来已是某种意味不明,可她没办法再保持冷静,没办法再坐以待毙。 她已走到了这一步。 手腕抬起把额头的汗珠随意擦去,她再抬起来的脸庞有些微微地绯红。 “会方便吗?” Caesar望住她:“Grace,你知道我的答案。” 他总知道怎么叫她面颊更红,陈斯绒竟觉得这开了空调的医院里比外面还热。可她还没丧失理智,收回手腕后,又问:“你哪里受伤了吗?” 电梯门开,Caesar带着她走进了他的病房。 一间很是宽敞的单人间,旁边还有一小间会客室。 Caesar站在病床旁,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昨天凌晨出门办事,在加油站加油时遇到了抢劫。” 陈斯绒语气顿生担忧:“你被抢劫了?他们伤害你了?” “两个小混混,东西抢走了一些。混乱里我也挨了一刀。” 他言语间极尽平淡,似在描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是陈斯绒的心脏被紧紧地攥成了一团。 她没少听过半夜出门被人抢劫甚至殴打的新闻,初来意大利时,自己也被这里的朋友多多告诫天黑不要出门。 可陈斯绒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Caesar的身上。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带着伤还下来接我。” “不是你的错。”Caesar问陈斯绒要喝什么。 陈斯绒摇了摇头,她说:“可以看看你的伤口吗?” Caesar站在她面前停住了动作,短暂的安静,他问:“你确定吗,Grace?” 陈斯绒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而后,看见Caesar抬手,轻轻揭开了皮带的搭扣。 熟悉的、清脆的、绝对不会忘记的声音。 黑色的、泛着银色光泽的皮带,靠在她皮肤上的时候会带来微凉的战栗。 约莫三指宽的皮带,落下时也带来极致的钝痛。 陈斯绒浑身战栗,可此刻说“停”,简直是把自己刚刚的那几分“龌龊”思绪坦白。而或许他根本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目光只敢垂在他去解裤带的手指,哪敢再抬起去看他。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站得这样近,就连氧气都变得稀薄。 陈斯绒看着Caesar修长、有力的手指将他的皮带解开,银色、带着重量的皮带扣于是迅速地垂去了一侧。 拉链慢慢拉开,陈斯绒的身体简直要烧起来。 她想,她疯了,她简直是个丧心病狂的女人。 这种严肃的、悲伤的、绝不应该有任何龌龊想法的场合,她竟然也会产生出不合适的想法。 陈斯绒克制着自己的想法,可这一切简直像是折磨。 看着Caesar的手指拉着拉链下滑,而后,他抽出白色衬衫下摆,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腹。 小腹的偏右侧,有一块白色纱布包裹着。 陈斯绒抿抿干燥的双唇,问他:“缝针了吗?” “五针。” 或许是靠得太近的缘故,或许是他也刻意压低了声音的缘故,气氛变得缓慢而粘稠,陈斯绒几乎喘不过气。 “疼吗?”她又问。 “可以忍受。” 陈斯绒几乎心头颤动。 并非是她本意,可她的手指已在无声中轻轻地抬起。 Caesar没有拒绝,看着她白皙柔软的手指近乎怜爱般的抚摸上了他的伤口。 她低垂的脸庞,两侧是微微潮湿的长发。手臂绷得很紧,或许是太过谨慎,害怕弄伤他。 小巧的鼻尖上蓄了透明的汗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像是一颗跳动的小小心脏。 他想,她今天来这里看他,其实已是某种信号。 西裤的拉链已完全打开,只靠胯部挂着垂坠的西裤。 安静中,两人都垂眸看向了他的小腹。 或许,也不止小腹。 因那条灰色的内裤一直在两人的视线之中扮演着“房间中大象”的角色,被刻意忽视。 ——而此刻,它正极速膨胀、试图撑满整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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